|
“嗯,你去忙吧。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祁如是挽着徐思源的胳膊,慢悠悠踱到角落一棵香樟树下。树下摆着两张藤编花园椅,旁边小小的石桌,还贴心地摆着一些糖果点心和柠檬水。两人刚坐下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。 “如是!” 祁如是抬头,就见龙漾漾正拉着湛蓝的手朝这边走来。龙漾漾穿了件琥珀黄连衣裙,裙摆飞扬,像一只欢脱的小狗;湛蓝则是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,墨发松松挽在脑后,步履从容,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。 祁如是连忙站起身,笑着招呼:“湛老师,漾漾,你们也来了。快请坐。” 几人刚落座,湛蓝便看向祁如是,问道:“如是,最近书读得怎么样了?” 她话音刚落,龙漾漾就凑过来,接下话茬:“蓝蓝,你怎么一见面就问人家学习呀,多煞风景。能不能聊点轻松的?” “别闹。”祁如是笑着拍了拍龙漾漾的手背,转头看向湛蓝时,眼底多了几分恭敬,认真地向湛蓝汇报了最近看的书,又和她一起探讨了自己看书时的一些疑问。 徐思源和龙漾漾两个人在一旁听着,显然不怎么感兴趣,但也都耐着性子坐着。 “对了,下个月,我会带学生去翼城的工作坊那边做一个课题项目,你有空的话也一起去。” 星城隔壁的翼城下边,有一个村落早年间出了一位大作家。翼城立足这一文脉资源,联合文投公司将村子打造成了作家主题村落,村内将二十多家农户加以改建,打造成以本土知名作家命名的工作坊,其中一间就是湛蓝的。 “我真的可以去吗,老师。”祁如是眼中满是期待。 湛蓝点点头:“当然了。” 龙漾漾一听有好玩的地方,眼睛瞬间亮了,立刻举起手,像只护食的小狗:“我也要去,我也要去。” 湛蓝握住她伸过来的手:“放暑假呢,漾漾想去哪就去哪。” 几人正说得热闹,徐思源忽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草坪。那边的宾客已经渐渐聚拢,司仪正拿着话筒调试音响,宁星和慕容夏梦也已经就位。徐思源出言提醒:“别聊了,仪式要开始了,我们过去吧。” 几个人款步到仪式区落了座。 徐思源的指尖忽然轻轻点了点祁如是的手背,目光却飘向斜前方,祁如是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,便瞧见程群非与蓝青云并肩坐在前排,两人姿态亲昵,蓝青云微微侧着头,似在同程群非低语什么,程群非垂着眼,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 台上的订婚仪式,已然行至新娘父亲发言的环节。郝昱珩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缓步走上台去。这还是祁如是头一回见郝昱珩与慕容夏梦以父女身份公开露面,她脑海里根深蒂固的,始终是他站在大型会议讲台上的校长形象。她悄悄抬眼扫过四周宾客的神色,一张张脸上皆是坦然,显然,这层隐秘的关系,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。 郝昱珩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,清了清嗓子,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,最后稳稳落在慕容夏梦身上,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欣慰与郑重:“今天是小女夏梦订婚的日子,承蒙各位赏脸,拨冗前来,非常感谢。夏梦是我的掌上明珠,宁星也可以说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,两个孩子都非常优秀,我们双方父母也非常满意。今天是开心的一天,也是幸福的一天,从今往后,希望他们俩能够互敬互爱,白首不离,齐头并进,共赴未来。” 话音落下,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。慕容夏梦眼眶倏地红了,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,身旁的宁星连忙递过一方手帕,又体贴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。 午宴过后,庄园的草坪上,早有人布置好了一场小型音乐会。年长一些的宾客酒足饭饱,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场,留下的都是些年轻人。草坪上错落摆着几排露营椅,铺着素色的格子餐布,三三两两的男女或坐或站,低声谈笑。场中央的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,偶尔有人兴起,走上前接过话筒,唱一首温柔的情歌。 徐思源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,很快又落到程群非与蓝青云身上。两人正并肩坐在露营椅上,程群非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蓝青云正端着茶杯品茶。两个人神态自若,怡然自得。 徐思源拉着祁如是走过去,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:“程董,真是没想到,您竟还有闲情逸致来听音乐会。” 蓝青云见她二人走近,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,胳膊却被程群非不动声色地按住了。程群非抬眼看向徐思源,眉梢微挑:“最近都泡在实验室里,难得郝校长相请,出来透透气。怎么,徐秘书如今连老板的私事都要管了?” “不敢。”徐思源弯了弯唇角,似笑非笑,“您摊派的公事,我尚且忙得脚不沾地,哪里还有精力过问您的私事。” 她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落在蓝青云脸上,揶揄道:“蓝教授,您也别总缠着我们程董了。他如今待在实验室的时间,可是远远超过在公司的时间。我这儿倒是没什么,只怕长此以往,手底下员工难免要议论,说他这个老板不务正业,传出去多少有些不大合适。” 这番话不软不硬,像是绵里藏针。蓝青云的脸霎时间一阵红一阵白,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祁如是站在一旁,瞧着素来从容淡定的蓝青云竟也会露怯和窘迫,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,险些笑出声来。 “你很闲吗?”程群非眉峰一蹙,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烦,直接下了逐客令,“没别的事就离我们远点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 徐思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她牵起祁如是的手,冲两人施施然颔首:“蓝教授,再会。” 转身便走,步子轻快得很。 傍晚的风带着青草的潮气,拂过草坪上摇曳的串灯,把歌声吹得忽远忽近。徐思源牵着祁如是的手没松开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,步子慢悠悠的,专挑人少的小径走。 “你看程群非那护犊子的模样,”她忽然低笑一声,侧过头看祁如是,“蓝青云这么出类拔萃的一个高知,到他跟前,倒像只被顺毛的猫,服服帖帖了。” 祁如是想起蓝青云刚刚的样子。他今日穿了身普鲁士蓝的西服套装,和他以往黑白灰的穿衣风格很不一样,正经之外多了几分妖冶,意外地很衬他那副斯文里又透着些张扬的长相。 徐思源察觉到她的走神:“想什么呢?” “没有,”祁如是摇摇头,回过神,“也只有你敢拿他们说笑。” “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。”徐思源的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落在祁如是的唇上,有些心猿意马,“不如我们去别处走走?” 话音未落,不远处的音响里忽然响起一首老歌,婉转而动人:“回来陪你变老好不好,不要什么世界主角,只要一个拥抱好不好,最亮的星星我已看到……” 祁如是没来得及应声,就感觉徐思源的手轻轻一拉,将她带进了一片更深的树荫之中。树影婆娑,遮住了周遭的目光,徐思源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:“别动,让我抱一会儿。” “姐姐……这好多人……” “怕什么,你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徐思源的吻迎上来,“就给姐姐亲一下,不做别的。” 祁如是瞬间凝住,乖乖送上自己的唇。亲吻就很好,不需要做别的。她喜欢被姐姐亲吻,随时随地,不需要在乎其他任何人的目光。 姐姐的亲吻,就像今天订婚宴的主题一样美好,夏夜有星,好梦有你。
第48章 翼城 桑蕾发来微信问祁如是能不能去瑜伽教室代课。因为要去湛蓝的工作坊,所以祁如是婉拒了暑期班代课的邀请,告诉桑蕾秋季学期可以去她的瑜伽教室兼职。 徐思源一想到祁如是又要独自出去十天半个月,心里是不太愿意的,但毕竟是她未来导师的要求,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,便把那点私心压了下去,嘴上和行动上都做得十分妥帖,不仅帮她备齐了文具书籍,还为她整理好了行李。 “可惜最近公司项目扎堆,走不开,”徐思源把她的书包和行李箱放到玄关处,“不然我肯定请假,陪你去村里待一阵子。” 祁如是放下手机,从身后轻轻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,声音软乎乎的:“其实也没多远,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。周末姐姐来看我,或者我回星城陪姐姐,好不好?” 徐思源转过身,捏了捏她的酒窝:“你别来回折腾了,还是我去找你吧。” 她顿了顿,想起上次祁如是去洋城上培训班的事,忍不住叮嘱,“这回可不能像上次去洋城那样,十天发的微信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条,知道吗?” “知道了,姐姐。我每天晚上都跟你视频,我保证。” 湛蓝工作坊最近的项目是在做关于女书的研究课题。女书,是一种诞生于湘南民间的女性文字,藏在闺阁的绣花绷上,绣在手帕的边角里,是旧时女子们囿于深宅大院,无法言说的心事与情愫的载体。她们用纤细的笔尖,将女儿家的欢喜、怨怼、相思,都密密匝匝织进那些娟秀的字符里,代代相传,成了独属于女性的秘密暗语。 最近,在女书发源地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,所以湛蓝的工作坊接下来这一研究任务,正在收集资料,填充此前空白。祁如是都在跟湛蓝的研究生们一起,翻阅史料,研究新发现的内容,透过女书,祁如是总有一种错觉,仿佛自己触到了百年前,那些女子滚烫而隐秘的心跳。 祁如是到翼城的第一个周末,徐思源因为加班没办法来翼城;祁如是也因为临时接了几个面访任务,无法回星城。 晚上,祁如是掐着点拨去视频,接通时,看见徐思源倚在盛颐的餐桌前,情绪恹恹的。两人寒暄了几句白天的学习和工作,好像就忽然就没了话题,陷入一阵沉默。 捕捉到徐思源藏不住的不快,祁如是不知为何委屈得想掉泪,对上屏幕后黯淡的双眸,祁如是忽然脱口而出一句:“姐姐,你……想看我的裸体吗……在视频里。” 鬼使神差。祁如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突发奇想。或许是夜色太浓,或许是思念太盛,又或许,只是想把全部的自己捧到她面前,让她感受到些许安慰和开心。 视频连线忽然陷入一阵更深的寂静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一下,又一下地敲在耳膜上,带着越来越烫的温度。 祁如是的脸瞬间烧得滚烫,尴尬地捂脸道:“我开玩笑的,姐姐。” 徐思源这时才开口,表情却看不出喜怒:“哪有话说出口,还吞回去的道理。” “好……那我去检查一下门窗。”祁如是像被施了咒,脚趾发颤,匆匆从镜头前跑开。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63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