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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哪儿。” 云岁寒问,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冷。 沈青芷没回答,重新发动车子,倒车,掉头,朝来路开回去。 车开得很稳,速度均匀,拐弯时连惯性都控制得很小。 云岁寒也没再问,只是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疏离。 三分钟后,车再次停在那条巷子外。 鉴证科的人已经到了,巷口拉起了更宽的警戒带,几个制服民警守在周围,把零星几个早起遛弯的居民挡在外面。 强光照明灯架起来了,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,连墙根青苔上的水珠都清晰可见。 沈青芷下车,云岁寒跟在她身后半步。 两人穿过警戒带,鉴证科的老陈抬头看见沈青芷,正要打招呼,目光扫到她身后的云岁寒,话卡在喉咙里,表情变得有些复杂。 “沈队,这位是……” “顾问。” 沈青芷简单地说,脚步没停,径直朝巷子里走。 老陈没再问,只是多看了云岁寒两眼,眼神里有探究,也有某种不易察觉的忌惮。 云岁寒仿佛没注意到那些目光,她的视线已经越过所有人,落在那具依旧趴在原地的纸人身上。 沈青芷在纸人旁边停下,侧身让出位置。 云岁寒走上前,在距离纸人还有两步的地方站定,没有蹲下,只是垂眸看着。 巷子里很静,只有鉴证科同事提取物证时器材发出的轻微声响,和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。 照明灯的光线是冷白色的,落在纸人身上,让那种不自然的“皮肤”质感更加明显。 碎花衬衫的布料在强光下能看见细密的纺织纹路,是廉价的化纤材质,地摊上三十块钱两件的那种。 云岁寒看了大概一分钟,缓缓蹲下身。 她的动作很轻,衣摆垂下来,在潮湿的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烟灰色的影子。 她没有戴手套,也没有用任何工具,只是伸出右手,食指悬在纸人后颈上方,隔着一寸左右的距离,缓慢地、沿着脊柱线的方向,虚虚划过。 沈青芷盯着她的手指。 那只手很白,手指细长,骨节不明显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泛着健康的淡粉色。 此刻那几根手指在空气中移动,轨迹轻柔得像在抚摸某种看不见的弦。 云岁寒的指尖停住了。 停在纸人后颈正中央,那个沈青芷之前用镊子取走纤维的位置。 她的手指微微向下压了压,不是真的碰到,但某种无形的、沈青芷无法感知的东西,似乎通过这个动作传递了过去。 纸人突然动了。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,是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。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,被微风拂过时边缘轻轻抖了抖。 碎花衬衫的下摆随着这个颤抖又飘起一点,露出下面那片空洞的、纤维粗糙的内里。 云岁寒收回手,站起身。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依旧清淡疏离,但沈青芷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,又松开。 “不是普通的纸扎。” 云岁寒说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清晰得像碎冰落在玻璃上。 “里面掺了东西。” “什么东西。” “人血。” 云岁寒顿了顿,补充道。 “还有骨灰。很细,磨得很细,混在纸浆里,所以纹理才这么……像真的皮肤。” 沈青芷没说话。 她摸出烟盒,又想起这是在现场,把烟盒塞回口袋。 手在口袋里握成拳,指甲抵着掌心,轻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。 “掌心的字看见了?”她问。 “看见了。” “什么意思。” 云岁寒转过来看她。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眼看沈青芷,眼睛在照明灯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褐色,几乎接近黑色,瞳孔里倒映着冷白的光点,像深潭表面浮着的碎冰。 “我的名字。”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 “有人用我的名字,给这具纸人点了魂。” “点魂?” “一种老法子。” 云岁寒重新看向地上的纸人,目光很淡,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。 “纸扎匠的手艺,扎出人形,用特定人的名字和生辰写下符,烧成灰混进颜料,点在纸人眉心或者掌心。纸人就会活过来一小段时间,能走,能动,甚至能说简单的话。但通常不会超过一炷香。” “这具呢。” “这具不一样。” 云岁寒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几乎被巷子里的风声吞没。 “它不是用名字点活的。它是用名字养活的。有人拿我的名字,养了它很久。久到它有了形,有了重,甚至有了……” 她没说完,但沈青芷听懂了。 甚至有了“命”。 巷子深处又传来一声轻响。 这次更清晰,啪嗒,啪嗒,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很慢的节奏,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。 云岁寒和沈青芷同时转头。 照明灯的光柱尽头,那堵死墙的阴影里,慢慢探出来一只手。 苍白,纤细,五指张开,按在潮湿的砖墙上。 又是一只手,按在另一侧。接着,一个身影从阴影里缓缓倾出来,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似的,一点点暴露在强光之下。 那是个女人。 和地上趴着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 碎花衬衫,黑色长裤,散乱的长发,模糊的五官。 但它是站着的,面朝她们的方向,头微微歪着,像在“看”她们。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空洞的凹痕,在强光下深不见底。 它朝前走了一步。 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。 作者有话说: 2026年1月29日08:53:53脑壳疼
第 17 章 巷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 那个从阴影里“长”出来的纸人歪着头,空洞的眼窝对准沈青芷和云岁寒站立的方向。 它的脚步很慢,每走一步,青石板上就多一个湿漉漉的脚印,脚印边缘晕开暗色的水渍,在强光灯下反射出浑浊的光。 沈青芷的手按在腰侧,那里挂着配枪。 枪套的皮质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,触感变得滑腻。 她没有拔枪,只是盯着那个步步逼近的纸人,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。 射击哪里能让它停下来? 纸做的东西,子弹打上去会是穿透还是撕裂? 如果里面真的混了人血和骨灰,那打穿了会不会有别的后果? 云岁寒比她先动。 沈青芷眼角余光瞥见云岁寒上前半步,右手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对着纸人的方向。 她没念咒,没结印,只是那么平伸着手,手腕微微下沉,像在虚空中按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 纸人停住了。 它僵在距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,头歪得更厉害,脖子发出细微的、纸张被挤压的“沙沙”声。 那张模糊的脸在强光下显得更加诡异,五官的轮廓像是被水泡过后又晾干的宣纸,墨迹晕开,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色块。 “退。” 云岁寒说,声音不高,但很沉。 纸人不动。 云岁寒的食指轻轻向下压了一寸。 纸人整个身体开始颤抖,从脚尖开始,那颤抖像涟漪一样向上蔓延,掠过小腿、膝盖、腰腹,最后停在肩膀。 碎花衬衫的布料在颤抖中簌簌作响,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得刺耳。 它的头一点一点摆正,空洞的眼窝重新“看”向云岁寒,然后。 它跪了下去。 不是缓缓的、有控制的跪下,是突然的、像被抽掉所有支撑似的,整个身体向前扑倒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扎实。 它趴在那里,和巷子另一头那个“尸体”一模一样的姿势,脸埋在臂弯里,长发散开,遮住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。 巷子里只剩下风声,还有远处警笛隐约的嗡鸣。 沈青芷松开按在枪套上的手,指尖有点发麻。 她侧头看云岁寒,云岁寒已经收回手,垂在身侧,手指蜷进宽大的袖口里,只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。 她的呼吸很平稳,但沈青芷看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,在冷白灯光下像碎钻一样闪。 “你……” “没事。” 云岁寒打断她,转身朝巷口走。 “让人把它也收走,和地上那个一起。用红布裹,别用塑料布,也别用裹尸袋。送到市局地下三层的冷库,温度调到零下十五度,等我过去。” 她的脚步很快,烟灰色的衣摆扫过潮湿的青石板,留下很淡的草药气息。 沈青芷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,然后回头对巷子外喊。 “老陈!” 鉴证科的老陈探进半个身子。 “按她说的做。” 沈青芷指了指地上那两个纸人。 “红布裹,送市局地下三层,零下十五度。” 老张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,只是点头。 “明白。” 沈青芷转身追出巷子。 云岁寒已经走到那辆黑色SUV旁边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,没关车门,像是在等她。 沈青芷坐进驾驶座,关上车门。 车里还残留着云岁寒身上那股清苦的草药味,混着皮革和空调出风口的冷气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让人神经紧绷的气味。 她没发动车子,只是看着前方被路灯切割成碎片的街道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 “那东西……” 她开口,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点闷。 “为什么要跪?” “不是跪。” 云岁寒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很淡的阴影。 “是散了。点魂的咒力被强行切断,它撑不住人形,只能瘫下去。只是刚好是那个姿势。” “你切断的?” “嗯。” “怎么做到的?” 云岁寒睁开眼睛,侧过头看她。 车里没开灯,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和窗外路灯漏进来的碎光,映在她脸上,让那张清淡的脸显出某种非人的、瓷器般的质感。 “沈队,” 她说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 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安全。” 沈青芷扯了扯嘴角,是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。 “我要是怕死,就不会接特案九组的活儿。” “特案九组。” “对,今天早上刚批下来的文件。” 沈青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想了想又塞回去。 “专门处理科学无法解释的案子。你是第一个顾问,后面还会有几个组员,这几天陆续到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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