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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后……后院……有口老井。” 陈小的声音,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,那纸片摩擦声更重了。 “一直……用那口井的水。” “水质怎么样?” “清吗?” “有没有什么……特别的味道?” 云岁寒追问,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只是在闲聊水质。 陈小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,微微颤抖起来。很轻微,但确实在抖。 他放在膝盖上的、那双骨节粗大、但皮肤同样惨白的手,手指开始无意识地、一根一根地,向后……弯曲。 不是正常人手指向后弯折的弧度。 是每一根手指的关节,都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生理结构的、近乎折叠的方式,缓缓地、一节一节地,向后弯折! 先是第一节指节,第二节,最后,整个手指,竟然能向后弯折到几乎贴到手背的程度! 而且,不止一根手指,是十根手指,都在同时,进行着这种诡异的、令人骨头发酸的折叠! 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折叠的手指,喉咙里的纸片摩擦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促。 “没……没有味道……就是……井水……”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几乎不成调。 作者有话说: 2026年3月15日11:32:13
第 75 章 云岁寒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诡异折叠的手指,看着他那双收缩后又恢复空洞的淡黄色眼睛。 她没有继续追问井水,而是突然,换了个话题。 “你叔叔……有没有让你帮忙处理过一些特别的东西?” 她的声音,放轻了一些,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。 “比如……一些纸?” “特别的纸?” “颜色比较深,或者……摸起来,不太一样的纸?” 陈小折叠手指的动作,猛地停住了。 他抬起头,淡黄色的眼珠子,再次“看”向云岁寒,这次,里面似乎多了一点东西…… 是茫然? 是恐惧? 还是别的什么? “……纸?” 他喃喃重复,声音里的纸片摩擦声,似乎带上了一点别的、类似金属刮擦的尖锐感。 云岁寒没说话,只是用左手,从桌子下面,拿出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 袋子里,装着几片烧焦的、边缘卷曲的纸张残片。 那是从面馆后厨炼炉的灰烬里,仔细筛检出来的、唯一没有完全烧毁的账本残页。 纸张是暗黄色的,很旧,边缘有被火烧灼的焦黑痕迹,但中间部分,还残留着几行模糊的、用毛笔写就的字迹。 云岁寒没有将整个证物袋摊开,只是用手指,捏着袋子的一角,将残页上那些无关紧要的、记载着普通采买记录的字迹部分,对着陈小,晃了晃。 动作很随意,像是在展示一件普通的物证。 “比如这种纸。” 云岁寒说,目光落在残页边缘,一个被火烧得只剩一小半的、模糊的图案上,那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符文,又像某种简笔的器官轮廓。 “或者,上面画了类似这种东西的纸。” “你见过吗?” “你叔叔有没有让你帮忙买过,或者……处理过?” 陈小的目光,死死盯在那个证物袋上,盯在那几片残破的纸片上。 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,喉咙里的纸片摩擦声,几乎变成了嘶鸣。 他折叠在膝盖上的手指,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 “没……没见过……” 他嘶声说,声音破碎。 “是吗?” 云岁寒的语气,依旧平淡,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、表示理解的温和。 “那可能是我记错了。” “不过,我倒是听说过一种很特别的纸,叫紫河车纸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从证物袋上移开,重新落回陈小脸上,看着他因为“紫河车纸”四个字而骤然僵住的身体,和那双淡黄色眼睛里瞬间翻涌起的、无法掩饰的惊恐。 “听说那种纸,制作起来很费功夫。” 云岁寒继续说,声音很轻,像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传闻。 “要用七个足月、即将临盆的孕妇的指尖血,混合特定的药液和朱砂,反复浸染、晾晒,才能制成巴掌大的一张。” “纸上自带一股子……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婴灵的怨气。” “是炼制某些阴邪傀偶,或者书写特定契约的……上佳材料。” 她每说一个字,陈小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,脸色就更白一分。 当说到“婴灵的怨气”时,陈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! 不是站起,是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,向上猛地一窜! 但他身上焊死的简易束缚带限制了他的动作,只让他以一个极其别扭、僵硬的姿势,半躬着身体,卡在椅子和桌子之间,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。 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破风箱般的抽气声,那双淡黄色的眼睛,死死瞪着云岁寒,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…… 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。 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你怎么……” 他嘶哑地、语无伦次地低吼,纸片摩擦声混合着金属刮擦声,尖锐得刺耳。 “不……不能说……叔说了……说了会……” “会怎样?” 云岁寒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刺入陈小那双因为恐惧而几乎要裂开的淡黄色眼睛。 “会像那些被你叔叔炼成材料的女人一样,魂魄被抽走,尸体被剁碎,混进面里,喂给那些被你们用饲傀纸控制的食客?” “还是说……” 她的声音,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、冰冷的杀意和厌恶: “……会像你现在这样,被他用邪术抽走一魂一魄,炼成这副半人半傀、行尸走肉的样子,替他看守这腌臜的巢穴,最后像条狗一样,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,变成炼炉里的一把灰?!” “不……” 陈小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! 他猛地抱住头,身体疯狂地扭动、挣扎,想要摆脱束缚带的禁锢,撞得铁制椅子和焊死的地面发出哐哐的巨响! 他淡黄色的眼珠子,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疯狂,而剧烈地翻动着,眼眶边缘,甚至渗出了一丝丝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像血,又像某种更污秽的东西。 “不是我!” “不是我干的!” “是叔!” “是地阴子大师!” “是他们逼我的!” “他们抽了我的魂!” “他们给我下了魂契!” “我不能说!” “说了会烧……” 他话没说完。 声音,戛然而止。 不是被人打断,也不是他自己停下。 是他的喉咙,突然被他自己抬起的、那双能诡异折叠的手,死死地、用尽全身力气地,掐住了。 不是做做样子。 是真的在掐。 手指深深陷进脖颈苍白的皮肤里,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青黑色。 他的脸瞬间因为窒息而涨成紫红色,额头上、脖子上,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,嘴巴大张着,舌头不受控制地向外伸出,想要吸气,却只能发出嗬嗬的、漏气般的嘶鸣。 而他的眼睛,那双淡黄色的、此刻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痛苦的眼睛,正死死地、哀求地,看着云岁寒,看着单面玻璃的方向,似乎在乞求,又像是在……警告。 “阻止他!” 沈青芷在玻璃后厉声喝道,同时按下了通讯器。 “他要自杀!” 但已经晚了。 或者说,那根本就不是自杀。 就在陈小自己掐住自己脖子的瞬间,他的七窍…… 眼睛,耳朵,鼻子,嘴巴…… 同时,猛地向外,喷射出一大股灰黑色的、像是燃烧未尽纸灰一样的、细密的粉末! 作者有话说: 2026年3月15日12:09:54
第 76 章 粉末喷射的力度极大,带着一股刺鼻的、混合了焦臭和甜腥的诡异气味,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审讯室! 粉末扑打在墙壁上那些镇灵符上,符纸边缘卷曲翻翘的速度骤然加快,甚至有靠近的几张符纸,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焦黑的灼痕! 而在喷出这大股纸灰的同时,陈小那疯狂挣扎、掐着自己脖子的身体,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支撑,猛地向下一瘫! 不是瘫倒。 是“塌缩”。 像一具被掏空了内部所有填充物的、劣质的皮囊,他的身体,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方式,迅速地、干瘪下去。 皮肤紧贴着骨头,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整个人在短短两三秒内,就“塌缩”成了一小团,软软地堆在椅子上、地上。 只有那套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工装,还勉强维持着一个人的形状,但领口、袖口里,空空荡荡,只有一些灰黑色的纸灰,正缓缓地、不断地,向外飘散、洒落。 人,没了。 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、沾满纸灰的衣袍,和审讯室里弥漫的、令人作呕的焦臭甜腥气味。 死寂。 只有墙壁上那些镇灵符,因为纸灰的侵蚀,而发出的、极其细微的、如同纸张被火燎的嗤嗤声。 云岁寒坐在桌子对面,一动不动。她的脸上,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椅子上那堆空衣袍,盯着衣袍领口内,正缓缓飘落出来的、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、边缘焦黑卷曲、似乎还没烧尽的暗黄色纸片。 纸片在空中打着旋,轻飘飘地,落在冰冷的铁制桌面上,落在她面前。 纸上,用暗红色的、像是干涸血渍的颜料,写着几个歪歪扭扭、却力透纸背的小字: 泄密者,焚身饲傀。 云岁寒的目光,落在那些字上,看了很久。 她缓缓地,伸出手,用指尖,拈起了那张焦黑的纸片。 纸片很轻,触手冰凉,带着一股浓郁的、令人心悸的焦臭和血腥气。 她没有立刻扔掉,也没有收起来。 只是用指尖,轻轻摩挲着纸片边缘焦黑的痕迹,感受着那粗糙的、仿佛还残留着焚烧时高温的触感。 焚身饲傀。 好一个魂契。 好一个地阴子。 她的嘴角,那已经结痂的裂口,因为用力抿紧,而又渗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血色。 但她似乎毫无所觉,只是缓缓地,抬起了眼睛。 目光,穿透了单面玻璃,似乎与玻璃后面沈青芷锐利的视线,撞在了一起。 那目光里,有什么东西,沉了下去,又有什么东西,冰冷地、坚硬地,浮了上来。 是杀意。 会议室里,灯光明亮,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,试图驱散从审讯室带回来的、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臭甜腥气,但效果甚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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