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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声音,更像是某种灵体直接震荡空气产生的尖啸的前奏。 紧接着,无数混乱,破碎,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光婴,如同决堤的洪水,毫无征兆的,疯狂的冲进了云岁寒的感知。 不是她用眼睛看到的,是直接映在她的意识里。 仿佛月瑶此刻正在经历的剧烈痛苦和记忆冲击,通过她们魂魄深处那该死的,斩不断的魂契连接,毫无表留的,粗暴的共享了过来! 天是暗红色的,像泼洒了浓稠的,尚未干涸的血。 大地是焦黑的,龟裂的,冒着袅袅的青烟。 视野所及,是堆积如山的,残缺不全的,穿着各色残破铠甲的尸体。 断肢,残躯,碎裂的兵刃,折断的旗帜,浸泡在深可及膝的,粘稠的,暗红色的血泊里。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,混合了血腥,焦臭,内脏破裂和死亡本身的气味。 这里是战场! 是刚刚经历过最惨烈厮杀,尸横遍野的,人间炼狱。 她…… 或者说,是月瑶意识中某个残存的,属于过去的视角。 正踉跄的站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。 身上穿着残破的,沾满血污和泥土里的暗色铠甲,头盔不知道掉在了哪里,长发凌乱的贴在汗湿,沾满血污的脸上。 手里,还死死握着一柄卷了刃,崩了口的断剑。 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,插着板结折断的,染血的箭竿。 很痛,全身都痛,骨头好像都碎了,生命力正随着胸口的箭杆和不断涌出的热血,快速流逝。 视线开始模糊,摇晃。 但还能看见,就在这片尸山血海的最高处,那座由更多尸体堆砌而成的,触目惊心的山顶上,站着一个人。 一个穿着宽大的黑袍,长发披散,背对着她的人。 那个人站在尸山的顶端,脚下,是以她为中心,向四周散开的。 一个大到望不到边际的,用暗红色的,仿佛还在流淌的液体刻画而成的,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案。 是一个阵法! 阵法的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蠕动,不断汲取着下方无数尸体中尚未散尽的怨气,死气,和残留的魂魄碎片。 空气中,回荡着无数亡魂凄厉到极致的,却又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,形成一种低沉轰鸣的哭嚎和诅咒。 那个站在尸山顶端的黑袍人,缓缓的,转过来身。 光线很暗,距离也远,但是她还是看清了那张脸。 很年轻。 大概又三十岁出头的样子。 面容清俊,肤色是那种不健康的,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。 五官……很熟悉。 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,沉静,但此刻眼底深处,却燃着一种近乎疯狂,偏执,灼热到让人心悸的光芒。 是梦归尘。 是年轻时候的,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与现在云岁寒相似的轮廓的,祖父云归尘。 他站在尸山的顶端,站在那个疯狂运转,汲取着十万战魂怨念的炼魂阵中心,俯视着下方尸山血海中摇摇欲坠的她。 缓缓地,抬起了手。 不是攻击,不是施法。 是邀请。 他的嘴角,甚至扯开了一个堪称温柔的,却在这尸山血海,炼魂大阵的背景衬托下,显得无比诡异,无比恐怖的笑容。 嘴唇开合,声音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和亡魂的哭嚎,清晰的,带着一种奇异的,令人不寒而栗的古活力。 响在她的耳边,也响在云岁寒此刻共享的感知中。 “来,岳翎。” 他唤了一个名字。 不是月瑶,是岳翎。 “成为容器,你就能……” “永远和他在一起了。” 他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似乎穿透了她,看向她身后某个虚无的,或许只存在于她记忆深处的方向。 那笑容里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,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。 “他在等着你。” “一直在等。” “他……” “是谁?” 画面,在此戛然而止。 如同被强行掐断的胶片,只留下一片剧烈震荡喉的,刺眼的黑暗和空白。 以及那最后一句,他……是谁?还在意识深处嗡嗡作响。 噗…… 现实中的房间里,月瑶的身体猛地向前一躬,一大口暗红色的,散发着浓郁甜腥和腐朽气味,类似血的液体,从她并未真正具备消化和循环系统的纸偶喉咙里,狂喷而出。 液体溅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嗤嗤的,类似强酸腐蚀的轻响,冒气一小股刺鼻的白烟! “月瑶!” 云岁寒终于从那股共享的,让人窒息的记忆冲击中挣脱出来。 她猛地扑上前,伸出双手,不是去接喷出污血的月瑶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抱住了月瑶剧烈颤抖的,痉挛的,好像下一刻就要散架的纸偶身体。 入手是冰冷的,僵硬的绢帛触感,但内部,那属于月瑶残魂的核心,正疯狂的,无序的,濒临崩溃的冲撞,震荡着! 传递出来的,是无尽的痛苦,恐惧,绝望,和一丝被…… 强行唤醒的,属于岳翎的,刚烈到绝决的不甘,愤怒。 “稳住!” “月瑶!” “看着我!” 云岁寒的声音嘶哑破碎,月瑶僵硬的身体紧紧的露在怀里,一只手死死的按在她的后心。 那里,是玉石镶嵌的位置,是月瑶残魂此刻最脆弱也最不稳定的核心! 另一只手,飞快的并指如剑,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,却带着她本命的精元气息的清光,狠狠点向月瑶纸偶身体的眉心。 那用颜料点画的,此刻仿佛有暗红血泪要渗出的位置。 “天地玄宗,万炁无根!” “三魂永久,魄无丧倾!” “安魂……” “定!” 嘶哑的,带着血沫的咒文,从她干裂的唇间迸出! 指尖那点清光,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,狠狠刺入月瑶眉心那混乱狂暴的魄力漩涡之中! 一声低沉的,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轰鸣,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炸开。 云岁寒的身体猛地一震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角无法控制的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! 点出的手指,指尖皮肤瞬间迸裂,鲜血顺着指节流淌下来,滴在月瑶的额头上,迅速被吸收,留下一小片暗金色的,微微搏动的痕迹。 而月瑶那疯狂颤抖,痉挛的身体,在这蕴含了云岁寒本命精元和安魂咒力的强行镇压下,终于,十分勉强的,缓慢的,停止了那骇人的抽搐和战栗。 她瘫软在云岁寒的怀里,纸偶的身躯沉重的仿佛灌了铅,冷的没有一丝活气。 只有胸口玉石的位置,传来一下,一下,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掉的,混乱的搏动。 过了很久,也许只有几十秒,也许时间更长。 月瑶纸偶身体那僵硬蜷曲的手指,极其缓慢的,动了一下。 而后。 一个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,带着浓重哭腔和无尽疲惫的声音,从她喉咙深处,艰难挤了出来。 “……我想起来了。” 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带着灵魂被撕裂后的,血淋漓的痛楚 作者有话说: 2026年4月28日16:54:36 有点不想写了。
第 99 章 云岁寒紧紧抱着月瑶,没有说话,只是用染血的手,一下一下,很是轻柔的,抚摸着她的后背,隔着那层绢帛,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,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和安抚。 “我……” “我不是逃出来的……” “残魂……” 月瑶的声音,断断续续,破碎不堪,但里面的内容,却让云岁的心脏,狠狠一沉。 月瑶的声音,断断续续,破碎不堪,但里面的内容,却让云岁寒的心脏,狠狠一沉。 “我……” “是当年的……那个容器的……” “第一候选!” 她抬起头,那双点画的眼睛,此刻仿佛真的被血泪浸透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,暗红色的湿润光泽,死死的绝望的看着云岁寒近在咫尺的,同样苍白冰冷的脸。 “但……” “我在……” “最最后关头……” “自毁了。” 最后三个字,她说的很轻,很慢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决。 “我宁愿……” “魂飞魄散……” “也不愿成为……” “没有意识的……” “杀戮工具!” “但你爷爷……” 月瑶的声音,突然变得尖锐了起来,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恨意和一丝更深沉的,连恨意都无法完全掩盖的,源自魂魄本能的恐惧。 “他……” “抓住我一缕……” “残魂……” “用养魂玉……” “温养了……” “四十年……” “就为了……今天。” 话音落下,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安静。 只有两个人压抑的,粗重的呼吸声,和胸口玉佩那微弱混乱的搏动。 云岁寒抱着月瑶,手臂僵硬。 指尖传来的触感,和月瑶话语中那残酷的真相,狠狠砸进了她已经被各种线索和猜测冲击的千疮百孔的心。 第一候选。 容器。 自毁。 温养四十年。 原来如此。 原来,月瑶根本不是幸运的从那场炼魂中掏出来的残魂。 她是那场浩劫的核心,是地阴子最初选定的,承载阴兵主帅的完美容器。 只是月瑶宁死不从,在最后的时刻,选择了自我毁灭,只留下一缕被地阴子强行拘住,温养了四十年的残魂。 而这缕残魂,又因为早已被种下的,与云岁寒这个阴阳镜另一面相连的魂契,在她出生的时候被唤醒,依附在养魂玉上,成了月瑶。 从头到尾,从三百年前的战场,到今天,从岳翎到月瑶,从容器候选到钥匙的另一半。 她和她,都没有逃出那张早就就已经编制好的,名为血缘和魂契的网。 “对不起。” 月瑶声音嘶哑,再次响起,这次,里面充满了深沉的,几乎要将她自己也淹没的愧疚和痛苦。 暗红色的血泪 ,终于从她点画的眼眶里,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,在她苍白的脸上,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。 “是……我……” “连累了你……” “如果不是我……” “你不会种下……魂契……” “不会……” “没有如果。” 云岁寒的声音,打断了她。 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。 她抬起那只没染血的手,用拇指的指腹,轻柔的一点点,擦去月瑶脸上的暗红色色血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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