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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伶闲来无事就在偏厅里坐着喝茶,伏堂春总要凑过来问她喝的是什么。雨伶回答了,伏堂春也不走,非挽着她的胳膊。明奕过来看到如此景象,便冲着伏堂春厉声呵斥,伏堂春就悻悻地走开。 雨伶白天和明奕在后园种菜散步,半下午或傍晚就把留声机打开,和明奕跳舞。饭厅早已被闲置,仆人们做一些简单的吃食,够她们自己和伏堂春等人吃,明奕则每日给自己和雨伶烧菜。 她也从小路溜出去采买,有时随厨娘一起,有时随雨伶一起。 明奕烧菜的时候,雨伶就帮她打下手。伏堂春在门口观望,问:“你们做什么菜?” 明奕不理她,雨伶也不说话。伏堂春就跑进来,又问了一遍。 “你们做什么菜?我也要吃,我也要学。” “屎你吃不吃?”明奕问她。 伏堂春就哭了。雨伶只好把伏堂春带离此处,以免她又惹得明奕生气。回来之后,雨伶又劝明奕说伏堂春现在只是个孩子,叫她不要和她置气。明奕冷哼一声,说监狱就应该对小孩也开放。 这天,明奕多做了两道菜,就将做好的饭菜摆到饭厅的长桌上,自己又回厨房里去。伏堂春在她自己的房间,闹着不肯吃仆人送来的饭,仆人们束手无策,只好向雨伶求助。 雨伶看了伏堂春一眼,根本无心管她,随口说:“不吃就饿着。” 伏堂春就红了眼睛,直说自己肚子饿。仆人们听雨伶这么说,便都走开,由着伏堂春去。谁料伏堂春大闹,仆人们这才告诉雨伶她一整天都是吃什么吐什么,可医生过来检查又说没事。伏堂春不作声地站在旁边,看一眼长桌,再看一眼雨伶。 雨伶也无可奈何,伏堂春就拉开椅子,坐在雨伶旁边。明奕端着最后一道菜回来时,就见雨伶坐在长桌主位,伏堂春坐在雨伶身侧。她见雨伶应允,故而没有说什么。等坐下准备开饭时,伏堂春却突然站起来,用手指着明奕。 “你是什么东西?走开!” 明奕大怒。 雨伶一个人吃饭,一面夹菜一面看着明奕和伏堂春你追我赶。明奕手里举着那把铁尺,追着伏堂春一通乱打,伏堂春被追得躲进自己的房间。明奕回来,气得连饭都吃不下。 “我就说她是个坏种!” 到了第二天,雨伶和明奕一同出门。明奕早些时候拜托安妮替她找个擅长脑科的医生,今日出去见到安妮,安妮却没有把人带来,说是医生走不开。不过她将伏堂春的症状说给医生听,医生说这是要靠时间来恢复的,听得明奕灰心丧气。 雨伶就拉着明奕去逛街,坐车回无相园时,汽车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开到无相园门口,而是要在山脚下停车,二人自己穿过树丛,到那条小路上去。明奕和雨伶牵着手上山,走到一半,明奕忽然停下。 雨伶看着她。 自伏堂春出事以来,她们二人留在无相园折腾了数日。明奕这时倒是十分冷静地面向她,问:“我们要不要走?” 要不要走,其实是问要不要再管伏堂春。明奕知道这个问题该由雨伶做主,她也早该询问雨伶,但现在也不算迟。如果走,就意味着要伏堂春自求多福,或是自生自灭;如果留,伏堂春要是迟迟不好,她们就要做别的打算。可不管是走还是留,选择看着轻巧,细想又是重大的。选后者是身上的重大,选前者是心上的重大。 雨伶其实早有答案,她知道这几日的装聋作哑其实是有点欺负明奕。此刻明奕反应过来,也问出来了,她总要给个回答。雨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,故而没有说话,明奕等了一会儿,说,要不我来选吧。 雨伶没答应,但明奕还是自作主张地说:“我们再等几天看,好不好?” 天上下起雨来,雨也不大,土地湿滑,二人慢慢往回走。雨水渐渐打湿了她们的衣裳,回到无相园时,又有点起风,两人却谁也不急。 到了宅前,远远就见伏堂春站在檐下。走过去后,伏堂春双手抱胸,瞧着两人。她伸出一只手指着雨伶,说:“下雨,你进屋。” 又转而指着明奕,“你最好去死。” 明奕这就知道自己这些天在恼什么了。她留在这里,从深层讲是为了雨伶,可从浅层看无疑是为了伏堂春。偏偏伏堂春不知好歹,让她有一种一边挨打一边拉磨的感觉。 而且她一计较,就会想起伏堂春现在是个小孩,无论什么话都是小孩说的。 雨伶进屋,路过伏堂春的时候其实很想拍拍她的肩,让她最好不要在她自己生死未卜的时候得罪明奕。可想来她也听不懂,雨伶就作罢。 伏堂春到头来还是缠着雨伶,雨伶却不怎么理她,明奕更是一见她触碰雨伶就如临大敌,对她喊打喊杀。伏堂春趁人不注意就溜到后山,摘了满满一篮子花送给雨伶,露出的皮肤被蚊虫叮咬得全是肿包。雨伶就叫人看管她,不让她独自一人到后山去。 伏堂春彻底熟悉无相园的环境后,越发大胆,时不时做出些危险行为。一次偷偷进厨房烧火,差点把厨房点着;一次又揪着小卷的尾巴不放,非要看小卷怎么大便,小卷忍无可忍,差点咬她一口。就算是小孩,也是那种叫人恨不得一天打三顿的小孩。 以防伏堂春自己把自己杀死在无相园,明奕不得不多加留意她的行为。 这天明奕路过后园,远远看见伏堂春拿着不知什么东西玩闹。走近看清后,发现那竟是条蛇!明奕也分不清什么蛇是毒蛇,总之她一贯害怕这东西,只见伏堂春将那条蛇缠在自己小臂上,就像缠了条绳子一样。 明奕惊得原地大呼:“这是个什么艺术!” 伏堂春看到了明奕,还是漫不经心地玩蛇,突然,她惨叫一声,大叫着说:“蛇咬我!蛇咬我!”明奕只好上前看是怎么回事。 谁料明奕刚走到她跟前,伏堂春就把蛇拽下来扔向明奕。 明奕瞬间起跳,大爆粗口,得逞后的伏堂春阴恻恻地看着她笑。明奕哭了,找到雨伶后就一头扎进她的怀里。雨伶无奈地抱着她,抚摸她的头发。 “她又欺负你了?” 明奕只哭不语。 第71章 云消 雨伶独自前去参加白夫人的白事。她天不亮就出发,直到接近傍晚才回来。头顶这一片天空终日阴沉湿闷,太阳光被云层遮得仅剩三分,故而天也黑得早。 无相园门外前来讨债的人还在门前聚着,大概也是摸不清无相园的底,除此之外不敢做什么。雨伶在大路上隔着树丛隐约能看到停着的汽车,还有三三两两站着的人头,有些人已走,有些人新来。到了小路上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雨伶不禁为此感到沉重,思绪像脚下的淤泥一样黏腻。 回到无相园,她见后园没有人,就跑到前园去看,只是躲在树后,不曾靠近铁门。她看见石雕前头的空地上有许多黑色的火药痕迹,还有鞭炮碎屑,到宅中遇到女仆,才知今天那些人点了鞭炮扔进无相园。魏先生放出的消息传得越来越广,就是谣言这么传播也是能成真的。雨伶问明奕在哪,女仆说明奕在厨房蒸糕点。 雨伶在厅里坐下,小卷跑来蹭她的腿,伏堂春也很快跑来缠着她陪自己玩。饶是这么多天过去,雨伶依旧对这样的场景感到不自在,就像仆人们一样。雨伶见伏堂春不知从哪捣腾出一身天青色的衣裙穿在身上,那衣裙是十多年前的样式,因而带着一种年轻的气息,使她感到熟悉,也心生恍惚。 伏堂春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的手臂撒娇。 雨伶有些累,心知推开她的话她要闹,就没有管她。她看到桌上放着一碟绿豆糕,应该是明奕做的,就拿了一块儿。 绿豆糕被她咬了一口放在空碟子里,明奕也正端着另一盘糕点走来。伏堂春看到那块儿被雨伶咬过的绿豆糕,顺手就抓起来吃了,正好叫明奕瞧个正着。明奕放下糕点冲过去,抓起伏堂春的手腕怒道:“你干什么!” 伏堂春满嘴都是绿豆糕,一边嚼一边无辜地看着明奕。明奕非叫她吐出来,伏堂春闻言,一口就咽了下去。雨伶早已习惯这一幕,甚至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又起冲突,只能等二人自行解决。等着的时候,顺便又拿了一块儿糕点,咬完又放在空碟子里。 明奕和伏堂春同时看向那块儿糕点,同时出手抢夺。伏堂春还是快了一步,抢到就全部塞进嘴里。明奕只能干瞪着她。 末了,明奕挥挥手,不再计较地说:“吃吧!吃吧!”说完,她挽着雨伶离开,顺带将桌上的茶壶提走。伏堂春守着那盘糕点吃起来,不一会儿就听到她四处吆喝着要找水喝。 明奕随雨伶进了房间,雨伶说她要在房间里休息,不吃晚饭。停顿了一会儿,又问明奕饿不饿。明奕起先还当她是不想看见伏堂春,而后就了然于胸,压着嘴角的笑去锁门。结果刚到门前,就听见走廊上传来跑跳的脚步声,她闭着眼都知道是谁,脸上的笑顿时就挂不住了。 雨伶就走到明奕身边,陪她一起侧耳倾听走廊上那烦人的动静。 “明小姐,”她说,“是我重要还是外面的人重要?” 雨伶是故意逗她,明奕就也转过身来,在她耳边说:“太吵也不行。免得我听不清雨小姐的声音……” 最终二人还是打开了门。厨房的火上还蒸着糕点,明奕得去照管,雨伶一个人窝在房里看书。明奕不在,伏堂春就溜进雨伶的房间。雨伶放下书,只见伏堂春双目含泪地站在她面前。 “怎么了?”雨伶问。 “雨伶!”伏堂春委屈道,“你为什么不理我?” 雨伶就又举起书来。伏堂春见雨伶还是不理会她,就闹得更厉害,伸手抢夺雨伶的书。最后雨伶实在无法,只能对着门口高喊:“明奕!明奕!”明奕闻声,抄着铁尺赶来,揪着伏堂春一顿乱抽。伏堂春被抽得嗷嗷直叫,身上一块儿青一块儿红的。她没少挨明奕的打,现在躲得比谁都快,一下子就没了人影。 明奕就觉得不够解气。终于等到晚饭的时候,明奕端菜上桌,和雨伶一起吃饭。她平日里总是要顺口劝雨伶多吃一点,这句话已成习惯。 谁料伏堂春站在旁边,听明奕说了这么一句,当即冲过来指着明奕大嚷:“你这是在控制她!”然后就站在原地怒视明奕。 明奕甚至都没反应过来,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我?控制她?” 伏堂春忿忿点头。 明奕就站起来。雨伶知道,如果说明奕以前是作势,那么伏堂春这回恐怕是真把明奕惹毛了,只盼她自求多福。果不其然,伏堂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一顿打挨得撕心裂肺、鬼嚎不止。最后,伏堂春如山林野人一般狼狈不堪地逃回自己房间,锁住了门。其实是明奕到底顾念她是个病号,放她一马。 可等第二日起来时,医生去探望伏堂春,发现她的房间空无一人。 伏堂春失踪了。 仅仅一夜,她去了哪里,谁也不知道。起先众人以为她是早起跑出去玩,谁知找遍了无相园都没见她的身影。众人就到后山去找,也一无所获。可小路的门到夜间会上锁,伏堂春不会离开无相园,故而不是上了山,就是还在园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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