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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子衿握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 “说清楚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他怎么了?” “他肇事逃逸了!”李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,“就在环山路段,他开着一辆跑车,撞了一辆家用SUV ,一家三口,夫妻俩带着个三岁的孩子。” “撞车之前,我们的车把他跟丢了,再跟上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。” 温言的呼吸顿住了。 三岁的孩子。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,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些。 靳子衿靠在她的怀里,后背贴着她的胸口,心跳一下一下,撞在温言的掌心。 “受害者呢?”靳子衿的声音依旧平稳,可温言能感觉到,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。 “救护车刚把人拉走,现在生死未知!”李悦的声音发颤,“还有,靳总,最麻烦的是,受害者开的那辆车,是我们集团刚上市三个月的新款家用SUV,主打智驾安全的那款。” 嗡的一声。 温言感觉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她低头看靳子衿,只能看见她的侧脸。壁灯暖黄的光落上去,勾勒出一道紧绷的弧线。 她的眼睫轻轻颤着,像受惊的蝴蝶,可声音却依旧冷静,一字一顿地追问:“现场监控呢?行车记录仪呢?” “都毁了!”李悦的声音带着焦灼,“事发路段是新修的,市政监控还没并网,两个临时监控硬盘都被物理损毁了。” “被撞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掉进了旁边的水库,捞上来主板已经烧穿了,数据根本恢复不了。” 靳子衿闭了闭眼。 温言能感觉到,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如同发怒之前的震颤。 “先报警。”靳子衿睁开眼,眼底一片冷寂,“把汪金玉肇事逃逸的线索全部提交给警方,全城布控搜人。” “立刻查清楚一家三口被送去了哪家医院,安排我们的人过去,随时同步伤者情况。” “明白!” 挂了电话,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。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,久久没动。 温言也没动。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下巴抵在靳子衿的发顶,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腰侧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 过了好一会儿,靳子衿才开口。 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:“言言……” “我在。”温言低头,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,“我听着。” 靳子衿没再说话。 她只是往温言怀里又缩了缩,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。 温言由着她,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。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,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。谁都没有说话,却谁都没有睡意。 不到一个小时,手机又震了起来。 靳子衿几乎是瞬间就拿了起来。 “说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冷,可温言能感觉到,她的身体又绷紧了。 电话那头,李悦的声音沉得厉害:“靳总,人被送去了恒爱二十三院。是陆家旗下的私立三甲医院。” 靳子衿的瞳孔震颤:“二十三院?” 靳子衿的声音冷得发寒:“离事发地最近的是市十六院,二十分钟车程。为什么会绕远路送去二十公里外的二十三院?”” “急救中心那边的记录是,家属提前指定了医院,说二十三院有亲属在,方便照顾。”李悦顿了顿,“但我们查了,这对夫妻根本没有亲属在二十三院工作,甚至连就诊记录都没有。” “他们是普通工薪阶层,外地来京务工的。” 温言的心猛地一沉。 她是医生,太清楚急救送医的原则了。 就近送医是铁律,除非患者家属强烈要求,否则绝不可能舍近求远,把危重病人送去二十公里外的私立医院。 除非—— 除非那根本不是意外。 靳子衿没再多问。她挂断电话,指尖飞快地翻出另一个号码,拨了过去。 电话只响了一声,就被秒接了。 “子衿。”听筒里传来叶剑兰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“我正要找你。环山路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 “老叶。”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寒意,“陆家下手了。” “是。”叶剑兰的声音沉了沉,“我已经派人过去了,二十三院所有的出入口、涉案的医护人员,全都盯着了。” “汪金玉也被我的人找到了,藏在汪家的别墅里,跑不了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几分:“子衿,这件事,汪金玉不过是个扔出来的幌子。真正的目标是你,还有——” 她顿了顿,后半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:“那个三岁的孩子。二十三院是什么地方,你比我更清楚。” 靳子衿闭了闭眼。 温言能感觉到,怀里的人在发抖。 她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 挂了电话,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。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,久久没动。 过了很久,温言开口,声音很轻:“我听你们在说二十三院,二十三院怎么了?” 靳子衿看着她澄澈的眼睛,沉默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。 暖黄的壁灯落在她脸上,映出她眼底复杂的情绪。 片刻之后,靳子衿开口:“陆家能在短短二十年里占领京城三分之一的高端医疗资源,是因为上面。” 靳子衿抬手,指了指天花板,吭哧一声:“人老了,病了,器官衰竭了,需要续命。” “而器官移植的配型有多难,供体有多稀缺,你比我更清楚。” 温言的瞳孔瞬间睁大。 她是医生。 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了。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 “那一家三口……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那个孩子……” “是。”靳子衿叹了口气,把脸埋回她颈窝里,“他们应该是早就被盯上了。” “那个孩子的配型,一定和陆家相关的人全相合。今天这场车祸,不过是早就写好的剧本。” “所以你知道你师姐的研究成果有多珍贵了吗?” 没有一个不想要。 可也没有一个,敢在这个时候明面要。 除了她和叶剑兰。 温言靠在床头,浑身发冷。 明明暖气开得足,明明怀里的人那么暖,可她还是觉得冷。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,从心底漫上来的冷。 她的眼眶渐渐泛了红。 靳子衿感受到了她的颤抖。 她抬起头,看着温言泛红的眼眶,心头一阵发软。 “别怕。”靳子衿抬手,抚摸着温言的面颊,温声安慰,“有我在。” “老叶上面那位,布局了几年,也开始出手了。” “这件事,一定会有个结果。那些作恶的人,也一定会付出代价。” 温言垂着眸,眉头紧皱:“他们不能这样。” “人命不是耗材,从来都不是。” 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眸,那么的干净澄澈,不容亵渎。 她弯了弯唇角,又凑过去,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。 “嗯。”她说,声音沉沉的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所以,我们要让他们,付出该付的代价。”
第95章 与此同时,京郊汪家老宅。 凌晨三点半,整座宅院被沉沉夜色裹住。连廊的灯笼昏昧如鬼火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 庭院里的老槐树枝桠参差,影影绰绰地贴在地面上,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,要把什么拖进黑暗里。 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,只留玄关一盏壁灯,昏黄微弱,勉强照出满地狼藉。 真皮沙发被撞倒,歪在一旁。水晶烟灰缸碎在地上,碎片四溅,反射着微弱的光。 茶几上的茶杯滚落在地,茶水洇湿了一大片地毯,深色的水渍漫延开来,像一团化不开的污迹。 汪金玉跪在汪老爷子面前,神色慌张。 他浑身酒气,西装皱成一团,领带歪歪扭扭挂在颈间,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。 “爸……爸!我撞死人了!”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,带着浓重的哭腔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哪里还有平日嚣张跋扈的模样,只剩濒临崩溃的恐惧。 他往前跪了几步,双手死死抱住汪老爷子的裤腿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。 “一家三口……全死了!”眼泪簌簌而落,他的身体剧烈颤抖,“爸,我要坐牢了!我真的要坐牢了!你救救我,你快救救我啊!” 汪老爷子站在他面前。 一身深色唐装,脊背挺直如松。可那张常年威严的脸,此刻铁青得吓人,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。 他垂眸看着地上魂不守舍的儿子,胸腔剧烈起伏,双眼愤怒得喷出火来。 几十年风雨,他什么场面没见过。商场上的明枪暗箭,官场上的波诡云谲,他都一一趟过来了。 可此刻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 “你说什么?”老爷子的声音低沉,如同猛虎咆哮的前奏,“再说一遍。” “我……我开车撞人了。”汪金玉嗷的一下,大哭出声,眼泪糊了满脸,“环山路段,一辆家用车,一家三口,全没了!” “我……我当时害怕,我跑了,我肇事逃逸了!爸,警察会抓我的,他们会枪毙我的!” 汪老爷子闭了闭眼。 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滔天怒火,烧得眼眶都红了。 “怎么撞的?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车上有谁?你跟谁在一起?” 汪金玉浑身一颤,不敢隐瞒,哆哆嗦嗦开口:“没……没人,就我一个。我……我晚上跟朋友喝酒了,喝了点洋酒,然后……然后他们跟我打赌。” “赌什么?” “赌谁先从会所开回老宅。” 汪金玉的声音越来越慌,吸了吸鼻子继续道:“谁先到家,谁就能拿两千万现金。我……我一时糊涂,就踩了油门。” “我按照他们给的路线走,那条路监控少,车少,我想着快点……谁知道,谁知道对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车,我躲不开,我真的躲不开啊爸!” 两千万。 打赌。 酒驾。 指定路线。 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汪老爷子心上。 他活了一辈子,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。商场上尔虞我诈,官场上借刀杀人,他见得多了。 这哪里是意外。 这是圈套。 是有人把刀递到他儿子手里,逼着他亲手捅下这场弥天大祸。 “蠢货!” 一声暴喝,震得整个客厅都颤了颤。 汪老爷子扬手,一巴掌狠狠甩在汪金玉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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