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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 她埋在温言的颈窝里,手臂收得很紧,把人牢牢抱在怀里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言胸口的肌肤,一圈又一圈,显得有点烦躁。 她不是很开心,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,以及稳重成熟的伴侣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同温言好好规划。 片刻之后,她重新抬起头,看向温言,目光冷静:“老师推荐你去,是单纯的人情,还是有别的职业规划?” 她的声音温柔又平静,如同在分析一个项目的底层逻辑,把所有的情绪都暂时搁在一边。 温言听出她的语气,心底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。 她和自己一样,都是舍不得的。 可是在这个女人面前,仿佛永远是这样,不管自己多难受,第一反应永远是帮她解决问题。 温言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长发,把王弗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 从张盛宋玉的学术不端事件影响了她的晋升,到下一次机会要等十年。 从许老的推荐,到董碧华老师过来顶两年的位置,等她回来稳稳接副主任的位子。 还有王弗只剩两年半的聘期,想在退休前把她的路铺好。 靳子衿安安静静地听着,等温言说完,她才点了点头:“这是好事。” 她顿了顿,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里面的关节:“两年外派回来,就能稳稳坐上副主任的位置,不用在院里按资排辈熬十年。这条路走得很稳,老师给你铺得用心。” 温言点了点头。 靳子衿抬眸看向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:“那你对科室的职务,有很大的追求吗?” 温言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 她伸手,指尖轻轻描摹着靳子衿的眉眼:“我没有那么不淡泊名利,但也不是冲着一个副主任的头衔去的。” “手里掌握的权限越多,能接触到的高难度手术就越多。能申请到的科研经费、实验室资源也越多。我师父再过两年就退了,之后科室里上位的不知道是哪一脉的人。” 她顿了顿,嘴角弯了弯:“能站得高一点,总归是好的。” 靳子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,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。 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,笑了一下:“怎么?你觉得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?” “是。”靳子衿点了点头,很坦诚地说,“我一直觉得,你只对做手术、搞研究上心,对这些职称、派系的事,向来是懒得掺和的。” “以前是懒得掺和。”温言笑了笑,指尖划过她的下颌线,“不代表我不懂,也不代表我不想往上走。” 她眨了眨眼,神色有些狡黠:“不然我为什么要一路读到博士,熬这么多年的临床?” “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。反过来,责任越大,能接触到的挑战也就越大。我就是想挑战一下我的人生,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。”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光,忽然就懂了。 温言骨子里,其实和她是一类人。 都是自己领域里,彻头彻尾的卷王。 还是那种看起来佛系散漫,对什么都不争不抢,实则暗地里把所有事都算得清清楚楚,憋着一股劲要做到顶尖的人。 也是。 如果竞争意识不强,骨子里没有这股不服输的劲,她也不会从小就努力学习、连跳几级,二十几岁就成了三甲医院的骨科主刀医生。 如果不想往上走,她也不会在王弗面前那么敬重、那么努力,让老师心甘情愿为她铺路。 靳子衿忽然就笑了。 之前悬在心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,忽然就散了大半。 她终于意识到,温言不是一时兴起,也不是被老师的人情推着走。 她是真的很想要这个机会。 这个念头一旦落定,她的脑子就开始飞速转了起来。 靳子衿收了笑,指尖轻轻敲了敲温言的腰侧,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:“西盟那边的局势,我多少了解一点。局部冲突不断,核心矿区常年有摩擦,但中方援建的医疗点是受保护的,基础安全有保障,不会有太大的风险。” 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那边的医疗体系很薄弱,你过去能实打实做出成绩。” “再加上许老的推荐,这件事做好了,不止是院里的副主任,能直接走进上层眼里。对你未来的职业发展,好处是肉眼可见的。”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,把利弊都摆得清清楚楚,唯独没提自己的不舍。 说完,她才停下来,看着温言的眼睛,很认真地问:“抛开这些职业上的好处,你自己,喜欢西盟这个地方吗?” 温言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:“喜欢啊。” 她轻声说:“那里有我在国内一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的临床病例。” “还有上千年的石窟和岩画,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的巫医体系。对我来说,是个完全陌生的、值得挑战的新世界。” 就像很多年前,她背着包跟着师姐满世界探险一样。 她骨子里对未知世界的向往,从来都没有变过。 靳子衿看着她眼中的灼灼目光,低下头,在温言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。 再抬眼时,眼底已经重新盛满了笑意:“那既然你想去,那就去吧。” “区区两年而已,眨眼就过了。” 她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两年的分离真的不值一提。 只有指尖微微收紧的力度,泄露了她心里的不舍。 她还在试图说服自己:“而且我这两年,也要忙着恒星的海外智能驾驶布局,本来也闲不下来。两头都忙,时间过得更快。” 温言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,鼻尖忽然就有点发酸。她伸手,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些。 “可是我现在,有个最大的困扰。” 靳子衿怔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 她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,语气瞬间紧张起来:“什么困扰?是安全方面的顾虑?还是医院那边有什么难处?”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,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:“你跟我说,我都能解决。” 温言摇了摇头,看着靳子衿的眼睛,很认真地说:“我舍不得你。” “一想到要和你分开两年,隔着几千公里,时差颠倒,连见一面都难,我就坐立难安。” 温言顿了顿,神色有些犹豫:“而且我们已经计划好要孩子。如果我去了西盟,这个计划就要无限期往后推了。” “奶奶年纪也大了,我也想多陪陪她。” 靳子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那点不舍与纠结,顿时烟消云散了。 她莞尔一笑,伸手捏了捏温言的面颊,嗔了一句:“傻孩子。” “孩子的事情,我们可以往后推一推,不急这两年。” 她顿了顿,看着温言惊讶的眼神,无奈地笑了笑,索性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:“其实关于要孩子这件事,我一直有点犹豫。” “这阵子,看你一直在查生殖中心的资料,忙前忙后的,我就没跟你说。” 温言瞪大了眼睛,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?” 她一直以为,靳子衿是很期待孩子的。 “我怕你上头。” 靳子衿很坦诚地说:“我怕你在我们感情最热烈的时候,一时冲动做了决定。等过了这个新鲜劲,以后会后悔。” “你曾经说过,生孩子不是养小猫小狗,是要对一个生命负责一辈子的事。” “我怕你是被当下的情绪推着走,不是真的想清楚了。” 她从来都不怕生孩子带来的麻烦,她只怕温言会后悔。 温言看着她,纠结地开口:“可是老婆,人能够一辈子都保持理智吗?” 靳子衿不假思索道:“可是理智能让选择的正确率提高……” “那正确,又是什么呢?”温言打断她,轻声反问,“难道你这辈子,只做正确的选择吗?” 靳子衿看着她干净的眼神里,满是自己的倒影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 温言看着她这副神情,叹了口气,皱着开口:“我答应和你结婚的那天,其实也很冲动。” “联姻的对象,连面都没见过几次,哪怕是很喜欢,可就敢把后半辈子的婚姻搭进去,一点都不像我会做的事。” “更不要说,我们结婚第一天晚上,我的行为也很不像我自己。” 她们这段婚姻,从一开始,温言就是在清楚地看着自己在发疯,失控。 她知道自己受到了荷尔蒙的引诱,多巴胺蛊惑,她清晰地看着自己跳入一条湍急的河中。 她有可能被冲垮,变得支离破碎,也有可能被带着,进入新的世界的。 她知道的。 她太清楚这一切的风险了,可她还是做了? 为什么? 因为…… “可是我觉得,这是我想做的。” “因为这些一瞬间的冲动,让我跳出了我给自己画好的人生框架,迈入了全新的人生。” “所以要孩子这件事,对我来说也是这样。” 她看着靳子衿错愕的眼神,语气很坚定:“在你看来,是一时上头。可对我来说,这个念头,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” “一个让我跳出走了将近三十年的既定路线、尝试全新开始的机会。” “人总是需要一个契机,去转动自己的命运。” 就像师姐说的那样。 靳子衿彻底愣住了。 她怔怔地看着温言,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与坚定,忍不住伸出手,捧着温言的脸。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温言的脸颊,眼神里满是着迷,还有藏不住的惊喜:“言言……” “嗯?”温言眨了眨眼,看着她。 “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你的时候,我又会惊讶地发现……” 靳子衿喟叹一声,语气里都是化不开的爱意:“你真的太让人惊喜了。” 她一直以为,温言是个安守本分、温柔内敛的老实人。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手术,过好自己的小日子。 可现在她才发现,她哪里是老实人,她根本就是个骨子里藏着冒险精神的冒险家。 也对。 如果不是骨子里带着点赌徒的劲,当初怎么会眼都不眨,就跳进了这场商业联姻的坑里,还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赌给了她。 一个女人在冒险的时候,浑身都会散发着迷人的劲。 靳子衿真是……爱死她了。 她捧住温言的脸,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。
第104章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。 窗外的晨光渐渐褪去蓝调,温言都开始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快要麻了,靳子衿才舍得松开她。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,鼻尖蹭着鼻尖,呼吸交缠,谁都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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