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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言:…… 温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,顿时红了脸,提高了音量:“靳子衿,我在和你说正事呢。” 别满脑子都是少儿不宜的东西。 收收你那个露骨的眼神。 靳子衿撇了撇嘴,哼了一声:“小气,以前在家我还不是随便看。” 温言气结:你…… 靳子衿连忙安慰道:“好啦好啦,我知道啦,你在夸奖我。” 隔着屏幕,她望着温言,双眸明亮,很是得意:“所以今天到底是遇到了什么,让你突然发现,我这么崇高又伟大了?” 她的性格真的很像皇帝,什么赞美都能够毫不费力地接下。 温言见她神色认真了,继续说道:“就是今天做手术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,如果没有你们的设备,没有那些AI辅助的系统,这些手术要做多久、要冒多大风险。” 靳子衿点了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 “这里的机器是老式的,片子拍出来糊得看不清,骨头和软组织混在一起,灰蒙蒙的一片。” 温言回忆着今天的经历,慢慢和靳子衿讲述起来:“我只能靠手感,摸骨头的边缘,摸错位的角度,摸复位的程度。每做一步都要停下来摸一下,摸完了再想,想完了再做。” “我就在想,要是有一台你们设计的现代的设备,这台手术能快一半。病人也能少受罪,麻醉时间短一点,出血少一点,恢复快一点。” 她顿了顿,看着屏幕里的靳子衿感慨道:“因为你们的研究,我们手术快了很多,许多病患愈合的效果也特别好。” “要知道,现在一些药厂为了延缓治愈效果,在人类的生命里收割更多的回报,甚至会降低疗效。” “可你们不一样,你们是真的在想办法让人好得更快。” 说到这里,温言抿了抿唇,放缓了声音,郑重开口:“所以,子衿,你真的真的很厉害。” 靳子衿靠在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。女人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唇角微微往上翘着,带着点压抑不了的开心。 她笑了一下,佯装若无其事道:“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崇高啦。” 她语气淡淡的,仿佛在说一件小事:“我不过就是喜欢挑战,想做领域里的第一,做之前根本没想那么多啦。” 她真的……有些地方太可爱了。 明明已经开心得不得了,还要假装一般般。 这种假装矜持,和伪装谦虚的地方,也非常的惹人喜欢。 温言忍不住弯起了眉眼,笑眯眯地盯着她不说话。 靳子衿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,轻咳一声,装腔作势道:“之前我还挺舍不得你的,不过现在觉得,你出来一趟,对我来说很划算嘛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样的事业,了解我在做什么,还会夸我了。” 说到这里,靳子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:“以前你可不会说这些的~” 温言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这样。 以前她觉得,靳子衿做的事很厉害,但好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。 现在发现,好像她的事业方向,与自己是息息相关的。 温言看着她,笑了一下:“那我以后多说说,多夸夸你!” “好。”靳子衿笑了一下,冲她眨眨眼,很是狡黠道,“多说点,我爱听。” 两人又聊了一会,有人在外面敲门,喊靳子衿开会。 靳子衿应了一声,转回来看温言,抬了抬下巴:“快去洗漱睡觉吧。” “不用等我电话了,这个会要开到八点,到时候你都睡着了。” 温言没说好,只是看着她道:“去吧,回聊。” “嗯,回聊。” 屏幕暗下来,温言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,看着两人对话框里两人的轮流的电话,握着手机开始期待起来。 今晚……能一起入眠吗? —————— 日子过得很快。 温言的工作上了正轨,方澄给她排了固定的时间表——一三五手术,二四教学,周六周日义诊。 方小夏说她是“全能选手”,什么都能干,什么都能干好。 温言觉得不是自己能干,是这里太缺人了。骨科、创伤、基础外科,什么都得会一点,不会也得会,因为没有人替你干。 她有时候会想起王弗说的话:“你学的东西,总有一天会用上的。” 她当时以为老师说的是职称、是论文、是学术地位,是那些写在纸上的、能让她在履历表上多添一行的东西。 现在她明白了,老师说的不是那些。老师说“用上”,是真的用上,在手术台上,在病人的身上,在每一个需要她的地方。 教学课排在周二和周四。 说是教学,其实就是带着实习生做病例分析,一张片子一张片子地讲,一个病例一个病例地过。 这里的医学生基础差,毕竟恢复文明也才几年,字都没有学会,别说开智了。 而会华夏语还学医的,更是少之又少。 方小夏算是好的,能独立做阑尾手术了,颂蓬还差一些,缝皮都手抖,持针器握在手里,像是握着一根烧火棍。 温言从不急,一个动作拆成三步教,教不会就再教一遍。耐心一点,孩子们总能学会的。 给医学院的孩子上完课之后,周四下午,她带着方小夏和颂蓬做病例复盘。 会议室的长桌上摊着一摞病历,都是这周的手术记录,纸页微微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,落在纸页上,照出那些潦草的笔迹,和偶尔滴上去的水渍。 “这个胫骨平台骨折,”温言指着片子,手指点在X光片上那一团模糊的白色阴影上,“你们看这里的塌陷,大概有八毫米。你们觉得,应该用什么入路?” 方小夏凑近了看,鼻尖都快碰到片子了,手指在片子上比划了一下,从外侧划到内侧,又划回来:“前外侧?” “对。为什么?” “因为塌陷在外侧,前外侧入路可以直接暴露,不用绕路。” “还有呢?” 方小夏想了想,手指停在半空中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,然后胆怯地摇了摇头。 温言拿起笔,在片子旁边画了一个简图,几笔就画出了胫骨平台的轮廓,标出血管的走向。 “胫骨平台的血供主要来自膝下动脉。前外侧入路能避开主要血管,减少术中出血。” “这个地方……”她点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点,“有一个安全窗口,大概这么宽。” “你只要保持在这个范围内,就不会碰到大血管。出了这个范围,就有大麻烦。” 颂蓬在旁边记笔记,一连串华夏语写得跟八爪鱼似的。 “温医生,”方小夏问,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,“您在国内也用这个入路吗?” “用。” “那……有导航辅助的时候,也用这个?” 温言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:“用。” “导航是工具,工具是拿来用的,不是拿来依赖的。你得先知道该从哪里进去,导航才能帮你精准地到达那个地方。” “你们现在没有导航,就只能靠自己的手感。但手感这个东西,不是凭空来的,是每一次手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。” 方小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,张开,又合上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 颂蓬抬起头,犹豫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又抿住了。 过了一会儿,他还是开口了,声音很小:“温医生,我什么时候才能上手术?” 温言看了他一眼:“你缝皮还不稳,再练练。” 颂蓬的脸红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记笔记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,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 “别急。”温言说,声音放软了一些,“我刚开始学的时候,缝了一百多根香蕉皮,才被允许上手术台,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 颂蓬点了点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,太阳往西边沉了沉,影子从桌子的一头挪到了另一头。 温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快五点了:“今天就到这里。明天手术,你们提前把病历看一遍,不懂的地方记下来,明天术前问我。” “好。” 方小夏和颂蓬收拾东西出去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温言一个人坐在长桌前,看着窗外。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低矮平房,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不远处有一片芒果林,果子已经熟了,黄澄澄的挂在枝头,一串一串的,压得树枝弯下来。 她拿出手机,给靳子衿发了一条消息:“刚下课,带学生。” 想了想,她又拍了一张照片,补充一句:“今天夕阳很好,你那边呢?也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夕阳吗?” —————— 眨眼又是周五,晚上崔涵月来找她。 温言一拉开宿舍门,就看到崔涵月靠在栏杆旁,拿着一杯看着她:“明天义诊,跟我走。” 这咖啡是当地产的,温言喝过两次,特别苦,苦味从杯口飘出来,浓得像是能看见。 她闻言双眸顿时一亮:“去哪里?” “一个社区。挺大的,有好几百户人。”崔涵月喝了一口咖啡,很是享受地叹了一声,“早上六点出发,你早点睡。” “好。” 周六一早,天还没亮透,温言就起来了。 东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,灰蒙蒙的。她换了一件旧T恤,背了一个帆布包,装了几瓶水和一包饼干,就这么出发了。 到了楼下,车已经发动了,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响,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。 崔涵月坐在驾驶座上,车窗摇下来,探出头看她,头发乱蓬蓬的:“上车。” 同行的还有方小夏、颂蓬,和两个当地的护士。 车子是辆老式的越野车,座椅上的皮都磨破了,露出底下黄色的海绵,坐上去的时候会陷下去一截。 方小夏坐在后排,怀里抱着一个纸箱,里面是药品和纱布,纸箱上用马克笔写着“义诊”两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。 颂蓬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手写的病历本,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背什么。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,路越走越窄,从柏油路变成土路,从土路变成石子路,石子路再变成两条车辙印。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,从两层的砖房变成一层的土坯房,屋顶盖着铁皮,有些连铁皮都没有,就是几片棕榈叶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 温言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的景色。 天已经亮了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,稻穗在风里弯着腰,一层一层的,像是金色的海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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