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靳子衿是在一阵蘑菇炖鸡的香气中醒来的。 那味道丝丝缕缕,穿透睡眠的屏障,完全侵入了她的睡眠。 她蹙着眉睁开眼。 身体很酸,每一寸肌肉都跟被碾过似的。 特别是大腿内侧和腰腹核心,酸的不行,仿佛昨夜使用过度。 靳子衿撑着身体坐起来,丝绸被褥从肩头滑落,带来一小片凉意。 视线缓慢聚焦。 米灰色的天花板,简洁的嵌入式灯带。 窗帘是厚重的遮光材质,此刻拉得严实,只在边缘漏进一线城市白昼冷静的光。 房间很大,但陈设极少:一张床,两个床头柜,一组嵌入式衣柜,再无其他。 干净得像样板间,清清冷冷的。 大脑如同运转滞涩的精密仪器,缓慢检索比对。 这不是她的卧室,不是老宅,也不是任何一处她名下的公寓。 这是温言的房子主卧。 她下意识伸手探向身旁。 掌心触到的只有平整微凉的床单,残留着极淡的莲雾香味。 是温言的味道。 可她此时不在。 靳子衿掀开被子下床,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,找到床边那双过大的毛绒拖鞋。 她趿拉着走向门口,拖鞋在脚上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轻响,有种滑稽的不合脚感。 楼梯是深色实木的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 下到客厅,开放式厨房的全貌映入眼帘。 巨大的中岛台如同冷静的白色岛屿,将空间一分为二。 窗外是缩小成积木模型般的城市天际线,东方明珠的塔尖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泛着冷金属光泽。 温言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,身形挺拔如修竹,正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砂锅里的汤水。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,棉质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线条。 长发随意束在脑后,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一截白皙的后颈。 蒸汽从砂锅边缘袅袅升起,氤氲了她利落的肩线,让这个画面莫名显得柔软。 靳子衿停下了脚步,欣赏了好一会。 嗯,她老婆可真好看。 温言听到了她的脚步声,扭头看了过来,笑着问:“行了?” “坐会吧,一会就能吃早餐了。” 靳子衿走了过去:“你好能干啊。” 她夸赞了一句,伸出手臂,从后方松松地环抱住温言的腰,然后将下巴虚虚搁在温言一侧的肩头,整个人趴在她肩头。 掌心下隔着一层棉质布料,能清晰感受到温言腰部紧实而温暖的肌肉线条,那是长期核心训练留下的痕迹。 靳子衿几乎能想象出那层衣物之下,腹肌块垒分明的形状。 “真好”,靳子衿发出一声喟叹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依赖的鼻音,“我真是找了个好老婆。” 听到“老婆”这个称呼,温言搅动汤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。 昨夜的回忆涌入脑海,温言的耳朵红了起来。 “昨晚……”靳子衿继续,额头抵着温言的肩胛骨,带着疑惑的好奇,“怎么把我弄回来的?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 温言侧过脸。 晨光从温言身后的大窗涌进来,给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 她睫毛很长,垂下时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。 温言的目光落在靳子衿仍带着惺忪睡意的脸上,仔细分辨着她眼中的迷茫。 片刻之后,温言开口,斟酌用词:“昨天晚上的事情,你都不记得了吗?” 靳子衿歪了歪脑袋,努力回溯。 脑海中最清晰的画面定格在餐厅摇曳的烛光里,高脚杯中深红色酒液如同液态红宝石,随着她手腕转动而荡漾出诱人光泽。 她举着酒杯,一饮而尽。 再往后? 大片空白。 “嗯……”她含糊地应道,微微蹙眉,“最后记得的,是喝了杯酒。后面……没了。” 温言看着她坦然的困惑,愣了一下,继而无奈地笑了一下。 温言转回头,继续搅拌着砂锅里的汤,勾着唇道:“算了,没什么。” 反正昨夜她做的那么过分,靳子衿哭的一塌糊涂,她都没停手。 不仅没停手,反而变本加厉地进多了一些,弄得满掌都是。 靳子衿不记得也挺好的。 省得想起来,还要哭着骂她混账,禽兽,大坏蛋,不是人。 温言关火,用隔热垫端起砂锅,转身走向中岛台,说:“我们吃饭吧。” —————— 早餐摆上中岛台时,靳子衿已经在高脚椅上坐好。 姜丝蘑菇鸡汤盛在白瓷碗里,汤色清亮,表面浮着点点金色油星。 清炖牛肉切得方正,肉质酥烂,旁边配了一小碟椒盐。 煎蛋是完美的太阳蛋,边缘焦脆,蛋黄颤巍巍地保持溏心状态。 蔬菜沙拉色彩缤纷,淋着浅金色的油醋汁。 “营养师看了都要夸一句均衡。” 靳子衿拿起勺子,先舀了一勺汤。 温度刚好,入口是鸡汤的鲜美,随后姜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,有效缓解了宿醉带来的虚浮感。 她满足地眯起眼,“好吃。” 温言在她对面坐下,小口吃着沙拉,目光却不时飘向靳子衿。 “今天有工作吗?”她问,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羽衣甘蓝。 靳子衿咽下嘴里的牛肉,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嘴角:“嗯,下午五点的飞机,去南城。” “又要出差?”温言的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 “有个国际医疗器械展览会,必须去露个面。”靳子衿解释,注意到温言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“三天,周四晚上回来。” 短暂的沉默。 中岛台上方的吊灯洒下暖黄光线,在两人之间的台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。 温言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阴影。 她咀嚼得很慢,很细致,仿佛在品味每一片菜叶的纹理。 “舍不得我啊?”靳子衿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点戏谑,眼神却认真。 温言抬起眼。 四目相对。 “是有点。”她承认得坦率,随即又像是觉得这话太过直白,笨拙地找补,“这几天……我们一直在一起。突然要分开,总会不习惯的。” 她说这话时,耳根微微泛红,但目光没有闪躲。 靳子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 她伸出手,指尖勾住温言放在台面上的手,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关节。 “没关系啊,”她声音放低,语气诱惑,“从现在到下午五点,我们还有六个小时。” 温言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她的暗示。 昨夜那些热烈放纵的记忆碎片忽然变得清晰起来。 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。 “还是算了,”温言轻咳一声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你保存一下体力,长途飞行很累。” 靳子衿挑眉:“你看不起我的体力?” “才不是。”温言立刻否认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“是怕你辛苦。” “好吧。”她妥协般地说,指尖仍在温言手背上画着圈,“那这六个小时,温医生打算怎么安排我?” 温言思索片刻,然后开口:“有件事,我倒是希望你能陪我去做。” 她声音轻柔,带着商量的口吻。 “嗯?” “我在科室里说了结婚的事。”温言顿了顿,“大家都在催我要喜糖。” 靳子衿眼睛亮了亮。 “但我想,喜糖这种事,”温言语气斟酌,“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挑。你要是有时间的话,陪我一起去?” 她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,没有看靳子衿的眼睛。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让靳子衿心口那处酸软的地方又膨胀了几分。 “好啊。”她回答得毫不犹豫,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,“这听起来比开会有趣多了,我当然要陪你去的。” —————— 早餐后,两人上楼换衣服。 靳子衿没让助理送衣服过来,径直走进温言的衣帽间。 房间很大,但整理得并不算井井有条。 白衬衫、运动装、少量休闲服,分门别类挂着,但彼此之间的界限模糊。 她在衬衫区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纯白棉质衬衫,又找了条深色直筒牛仔裤。 温言的尺码对她来说明显偏大,衬衫穿上后肩线垮到手臂,下摆几乎遮住大腿。 她又从大衣区拎了件炭灰色的羊毛大衣,还是大,但oversize的款式反而有种随性的时髦感。 靳子衿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时,温言正好换好衣服从隔壁出来。 她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,配同色系长裤,外搭一件驼色羊绒开衫。 简单,但衬得她肤色更白,身形愈发挺拔。 看到靳子衿的第一眼,温言愣住了。 白衬衫的领口松松敞着,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。 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 牛仔裤腰身明显松垮,她用一条细皮带勉强固定,更显得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。 大衣随意披着,整个人被包裹在过大的衣物里,有种脆弱的易碎的美。 温言和温辰都继承了母亲家族的高个子基因。 温辰192公分,她也有181,加上常年手术站立和体能训练,骨架和肌肉维度在女性中都算得上“惊人”。 但靳子衿不一样。 她个子也高,目测至少172,但骨架纤细,肩线平直削薄,腰肢细窄,是那种典型的,穿衣显瘦的衣架子身材。 此刻套在温言偏大的衣服里,更凸显出这种差异。 温言忽然意识到,自己的妻子,原来这么小。 不是矮,而是那种整体体量上的“小”。 可以被圈在怀里,可以被轻松抱起,可以在情动时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。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“怎么了?”靳子衿从镜子里看到她发愣的样子,转过身,“我穿得很奇怪?” “没有。”温言连忙摇头,声音有些干涩,“就是觉得我的衣服,对你来说是不是太大了。” 靳子衿低头看了看自己,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刚好啊,现在流行boyfriend风。” 她走到温言面前,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 “不过,”靳子衿环顾衣帽间,微微蹙眉,“你这儿确实该整理一下了。不然回头我让助理把我的衣服送过来,都不知道该怎么放。” 温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 衣帽间确实算不上整洁。 虽然不至于混乱,但明显缺乏系统性的收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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