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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后,她缓缓开口:“那是因为……你看到的是面对你时的我。” 靳子衿停顿了几秒,仿佛在组织语言,也像是在鼓起勇气。 她抿着唇瓣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:“其实……池春信说得没错。” 她顿了顿,继续开口:“温言,你别看我对着你时还算温和,但我真实的脾气,还挺坏的。” 她用了“还算”两个字,显得格外谨慎。 “比如?”温言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否定,只是认真地望着她。 她眼里写满了求知欲,像在听一个重要的病例分析。 靳子衿思索一会,开始列举。 女人的语气平静,却字字清晰:“我对人,尤其是对工作伙伴,缺乏耐心。” “能长期留在我身边的秘书和助理,几乎都是奶奶从小培养,知根知底的资助生。” “她们熟知我的每一个习惯、每一分喜恶,甚至能预判我的情绪。” “但集团里其他高管和员工就没那么‘幸运’了。” 她扯了扯嘴角,眼神冷了下来:“如果在会议桌上,谁的方案漏洞百出,或者反应迟钝达不到我的要求,会被我骂的狗血淋头。” “饭局中就更惨了,谁的言行失了分寸,拖了后腿……我很可能直接掀桌。” 温言微微怔住,她眨了眨眼,问:“还有更具体的举例吗?” 靳子衿想了想,迟疑着开口:“这样吧,我和你说个没有那么出格的事情。” “有个高管,年会喝多了,手贱,摸了一个给他敬酒的女员工。” “我气疯了,将酒从他头上淋下,然后用酒瓶子给他手打骨折了。” 温言…… 靳子衿顿了顿,朝温言眨了眨眼:“事后我把他开了,给他补偿了几万医药费。” 温言默默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:“女王。” 靳子衿笑了起来,拉着她的手说:“你不觉得我凶哦?” 温言笑着安抚:“不会啊。你这是见义勇为嘛。” 她说着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“下次还有这件事,把对方送到我的医院,我可以给他接上,保证又痛又好!” 靳子衿笑了起来,也给她竖了大拇指:“好医术!” 两人笑做了一团。 温言揉揉靳子衿的手,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:“那出格的事情呢?有什么?” 靳子衿抿唇,说:“等以后再告诉你吧。” 温言也不强求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 靳子衿笑了一下,用一种相当轻松的语气说道:“总之呢,我就是这么一个性格的人。” “你知道公司内部,那些高管私下叫我什么吗?” 温言摇了摇头。 靳子衿弯着眉眼,吐了两个字:“暴君。” 温言:“……” 温言一时无言,她眨了眨眼睛,凑上前仔细端详着靳子衿的面容。 灯光下,眼前这张脸美得惊心,此刻却因那份坦诚而显出一种别样的脆弱感。 暴君? 暴君的宠妃才对吧。 如果这是暴君的话,也太美艳了吧。 端详半晌,温言才轻声开口:“这个形容听起来有点夸张。” “子衿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着靳子衿很认真地说:“你不是暴君啊,因为你对我,一直都很温柔。” 靳子衿望着她的脸,轻轻勾起了唇角:“你觉得我很温柔哦?” 温言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 “其实呢……”靳子衿斟酌着,叹了口气,“我和这两个字,本质上并不沾边。” “我所谓的温柔,其实只是一种针对特定对象,有选择性的表现。” 温言的心轻轻沉了一下。 她斟酌着词句,小心翼翼地追问: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……你现在在我面前的样子,某种程度上,是……‘装’出来的?” 这个问题让靳子衿瞬间沉默了。 她避开了温言的视线,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庭院树影。 温言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等待她的答案。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电车运行的低微嗡鸣。 过了好一会儿,靳子衿才有些懊恼地嘟囔道:“也……不能完全说是‘装’。” 她似乎也在努力厘清自己的感受,思索着回答:“面对你的时候,我自己也感到惊讶。” “我不会感到不耐烦,也挑不出你什么毛病。你的一切,在我看来都恰到好处。” 但她很快又给自己泼了盆冷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不过,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。” 她转过头来,重新看向温言,摩挲着她的手背,轻声道:“也许热恋期过了,滤镜褪了,我骨子里那些糟糕的本性就会原形毕露……” “到时候,你见识到真正的我,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了。” 温言从她的话语里,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小心翼翼的在乎,甚至可以说是害怕。 她愣了一瞬。 原来,在外人眼中无所不能,强势耀眼的靳子衿,也会如此在意自己在爱人眼中的形象,也会害怕对方的不喜欢。 这个认知,瞬间冲淡了她那点酸涩的芥蒂。 温言很快串联起前后,试探着问:“所以……你不让池小姐加我微信,是担心她一时兴起,说出一些你暂时还不想让我知道的,过去的事?” 靳子衿瞥了她一眼,目露欣赏:“很聪明嘛,温医生。” 温言低低笑了起来。 她拉着靳子衿的手,眉眼低垂,眼里都是释然:“你吓我一跳。” “我还以为,你是不希望我的社交圈和你的有交集,想维持一种‘你有你的朋友,我有我的朋友’的界限分明呢。” “毕竟……很多婚姻关系里,伴侣之间确实会这样处理。” 靳子衿立刻意识到,温言刚才独自忐忑了。 她反手握住了温言的手,不由分说地抓住温言微凉的手指,紧紧攥在掌心,语气急切而认真:“怎么会!” “我巴不得你融入我所有的圈子!我恨不得拉着你,见遍我每一个重要的朋友、伙伴,向所有人宣告,你是我的妻子,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!” 她甚至开始举例证明:“你看,之前我不是主动带你去见了剑兰吗?” “我怎么会不想带你出去认识我的朋友呢。” 温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,点点头:“嗯。” 靳子衿继续解释,语速稍快:“我不让你私下和春信接触,是因为……嗯,我年轻的时候,过得比较……随性自在,或者说,有点恣意妄为。” “做过不少……在现在的我看来,可能不那么‘成熟稳重’甚至有点出格的事。” 她叹了口气,带着点难得的赧然:“而我这个人呢,说实话,在你面前‘偶像包袱’挺重的。” “我怕那些陈年旧事,会影响你对我的判断,破坏我在你心里,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。” “我们才结婚一个月,感情的基础还不够深厚,我担心你会因此觉得我不好,或者没那么喜欢我了。” 她急切地倾诉写,将一整天的忐忑不安,一股脑地倒了出来。 “不会的。” 温言立即握住她的手,声音温和却坚定,如同磐石:“不会的!” 温言抬眸,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:“我认为,人的心灵,就像广袤深邃的海洋。” “海面风平浪静,有洒满金色阳光的温暖明媚,海底也必然有暗流汹涌,以及不为常人所见的幽暗沟壑。” “但只要那暗流不逾越法律的堤坝,不伤害无辜的生命,我相信,我都有能力去理解,去接纳。” 她看着靳子衿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因为我很喜欢你,子衿。” “我想去了解你的全部,包括那些你认为不够好的部分。” 靳子衿眼眶微微发热,心中感动翻涌。 但长久以来对“完美”的执念和那点骄傲,让她仍旧有些踌躇:“可是……” 温言向前倾身,拉近了彼此的距离,放柔了声音:“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,真的。” “我想知道你的过去,了解你如何成长为今天的你。就像你渴望参与我的现在与未来一样,我也渴望参与你的全部人生。” 她轻声问,带着无限的耐心与温柔:“子衿,请慢慢向我敞开你自己,好吗?” 靳子衿望着她盛满真诚与爱意的眼眸,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悄然松动。 她抿了抿唇,终于让步,但还带着点拖延的小心思:“……嗯。等下次吧。” “等我做好更充分的心理准备,我会一点一点,把我那些不那么光彩的‘历史’,像翻旧相册一样,翻给你看。” 她握着温言的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指节,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:“至少现在……再让我在你面前,当一段时间的‘完美妻子’,好不好?” 她眨眨眼,露出孩子气的一面:“我的‘偶像包袱’,真的很重嘛。” “求你了~老婆~” 她都这样说了,温言还能怎么办? 心底软成一片,只好妥协。 她倾身过去,温柔地吻了吻靳子衿轻颤的眼睫,像是一个无声的印章,盖下“批准”二字。 两人在静谧行驶的车厢内,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。 稍许分开后,两人拉着手,依偎着彼此,重新恢复成你侬我侬的状态。 温言似想起什么,状似不经意地提起:“对了,那位宋婳小姐……你和她,很熟吗?” 靳子衿枕着她的肩头,还沉浸在方才的温情里,闻言随口答道:“还行吧。” “她是我妈比较喜欢的一个学生,很有天赋。” “和清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。” “不过这两孩子数学都不太好,小时候我还找人给她们补过课,结果考了个六十分……” 靳子衿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表妹竟然是个笨蛋,天都塌了。 想到这里,她侧头看温言:“怎么忽然问起她?” 温言神色如常:“哦,没什么。就是她之前来医院挂过我的号,所以我有点印象。” 靳子衿顺口关心:“她怎么了?身体没事吧?” “骶髂关节紊乱,舞蹈演员常见的职业病,已经给她做过治疗和康复指导了。” 温言回答得专业而简洁,随即又问:“既然是清池这么好的朋友,我们结婚的时候,你邀请她了吗?” 靳子衿点头:“邀请了。不过她和清池那时候都有重要的巡演任务,在外地赶不回来,礼倒是到了。” 她说着,忽然觉出点不对,微微眯起眼,看向温言,“你问得这么仔细干什么?” 她抬起头,捧住温言的脸,让她正对着自己,目光里带着审视,眼神危险:“温医生,这么关心自己的患者?连人家来没来参加婚礼都要打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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