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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人站在雪地里简单聊了几句近况。 靳子衿说起提前安排的事,语气认真:“帐篷、羽绒睡袋,还有六匹马,我都让营地工作人员提前运到湖边了。” “今天路程不算短,万一谁体力跟不上了,后半段可以骑马,不用硬撑,安全第一。” “得了吧你。” 池春信挑眉看着靳子衿,啧啧缰绳:“要体力不支的也是你吧,靳总?” “上次去爬那个什么……哦对,海坨山,是谁走到一半就喊腿酸,耍赖不肯动,要我和剑兰轮流连拽带哄才拖上去的?嗯?” 靳子衿的脸“腾”一下就红了,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。 她瞪了池春信一眼,声音都拔高了些:“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!” “我那时候……那时候是没热身好,我现在体能好得很,小小雪坡,轻松拿下。” “哦?是吗?”池春信拖长了调子,眉毛挑得更高。 刚想再抖点更古早的“黑历史”出来逗她,就见一直安静站在靳子衿身侧的温言,忽然往前挪了半步。 温言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靳子衿紧握着自己的手背,温柔开口:“没事的。真走不动了,我背她,我体力还可以。” 毕竟她那么小的时候,都背过师姐了。 现在长大了,背个靳子衿,还不是轻轻松松。 空气静了一瞬。 “哇哦——!”池春信第一个反应过来,立刻拖长了声音起哄,还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叶剑兰,“有老婆的人,果然不一样哦!” “你看,这么护着,一点亏都不肯让她吃啊!” “完了完了老叶,以后我们没有反击的余地了。” 叶剑兰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,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。 靳子瑜更是直接笑出了声,眉眼弯弯地拍手:“这波恩爱秀得,我给满分!” 温言被她们齐刷刷的目光和笑声闹得脸颊发烫,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。 她讷讷地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最后只能有些无措地低下头,手指悄悄拽了拽靳子衿冲锋衣的袖子,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。 靳子衿却被她这笨拙的维护和此刻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。 心底那点被揭短的羞恼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得意。 她就势反手搂住了温言的腰,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 靳子衿的下巴扬得更高,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炫耀:“合法合规,合情合理,你们这些孤家寡人啊,羡慕不来。” “哟哟哟,还真来劲了!”池春信笑骂,“你真是有了老婆,就嚣张的不行。” 姜临月站在一旁,看着温言脸上那如同少女般的羞涩,黯了黯目光。 —————— 嬉笑打闹间,薄雾渐渐散开,天光更亮了些。 一行人检查好随身物品,终于踏着那层脆雪,正式出发。 作为一名户外探险专家,姜临月很自然地走在队伍前面,为大家探路。 她一边走,一边在前头提醒大家,路滑,有锯齿,不厌其烦地让她们小心。 京郊的雪景,自然比不上川西雪山那般壮阔震撼,却也自有一种北方冬日独有的清冷韵味。 山路两侧的树木,无论是挺拔的松柏还是凋零的阔叶乔木,枝桠上都托着蓬松的积雪,像裹了层厚厚的糖霜。 偶尔有耐不住重量的枝头轻轻一颤,“扑簌簌”落下一小片雪沫。 有的砸在行人肩头,带来瞬间凉丝丝的触感,随即化作一点湿痕。 池春信手里的相机一直没闲着,时而对准覆雪的枯草,时而拍下雪地上小动物的足迹,忙忙碌碌的。 空气透着清新的冷冽深深吸一口,冰凉的气流灌入肺腑,激得人精神一振,沁人心脾到令人刺痛。 温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自然风光了。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,甚至带着点久违的的雀跃。 她望着前方蜿蜒向山深处的白茫茫小径,望着被雪光映照得有些刺眼却异常干净的天空,只觉得胸腔变得又大,又辽阔。 她忍不住轻声感慨,:“真好啊……在手术室待久了,都快忘了真正的人间长什么样了。” “这才哪到哪?”走在前面几步的池春信闻言回过头来,呵出一口白气,“你这是没见过更野的。” “等开春,天气暖了,我带你们往真正没人烟的原野里钻。” “那种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,你站在山顶往下看,云雾都在你脚底下,那时候你才会觉得,自己渺小得就像一粒沙子。” “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能抛开,脑子里干干净净,就只剩下‘活着’和’看见’这两件事。” 姜临月恰好走在温言的另一侧,闻言微微颔首,语气平稳地接话:“确实。” “前年冬天,我去北欧跟一个合作项目,在拉普兰地区待过一阵。” “我见过午夜的极光,绿色紫色的光带就在头顶流淌,像活的河流。也在冰封的湖面上扎过营,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” “这个时候,总是难免生出一种天地无限辽阔,人置身其中显得格外渺小的感觉。” “哇!姜医生!”池春信眼睛倏地一亮,像找到了知音,立刻快走几步凑到姜临月身边,“有品!” 姜临月笑笑,一旁的叶剑兰沉吟片刻后开口:“既然如此,有机会我们去更远的地方呗。” 靳子衿闻言立马抬头,长眉轻挑:“我的好公仆,你有假期吗?”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叶剑兰神色淡淡,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:“有啊。” “我们公务员,也是有年假的好嘛。” 池春信立马“切”了一声:“等你那个传说中的年假,我还不如信靳子衿会度蜜月呢。” 说到这里,池春信立马见缝插针问:“对了温言,靳子衿陪你度蜜月了没有?” 温言一怔,说:“没有,我们工作一直都很忙,所以还没有去,怎么,你有什么好建议吗?” 池春信刚想说什么,一旁的靳子衿立马说:“有什么好建议也别说,谢谢。” “不要在我和我老婆的蜜月生活里,出现你的馊主意!” 池春信当即翻白眼:“我都没有说什么,你怎么又说是馊主意!” “靳子衿,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信任了!” 靳子衿立马反驳:“反正和你是没有了!” 她俩果然又开始斗嘴了。 一旁的叶剑兰适时开口,指着路边的一根树枝说:“看,松鼠。” 两人顿时回头:“哪里?” 叶剑兰神色淡淡,若无其事道:“窜过去了,你们没看见。” 池春信“切”了一声,开始专注于周围的风景。 她像个永不知疲倦的精灵,一会儿蹦跳到路边去拍一根挂着冰凌的树枝,一会儿又绕到队伍侧面,抓拍叶剑兰安静行走的侧影。 没一会儿,又拉着靳子瑜,非要人家在某个雪坡上摆出“征服世界”的姿势…… 在她的身上,温言看到了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。 洒脱,热烈,坦荡,不管不顾。 如同一团跳跃的蓝色火焰,轻易就能点燃周围沉闷的空气,带动所有人的情绪。 温言忽然就明白了,为什么靳子衿这样骨子里骄傲又挑剔的人,能和池春信做这么多年朋友,吵吵闹闹却始终分不开。 有些人,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能量,让人忍不住想靠近,想被那团火温暖,哪怕偶尔会被烫一下。 正出神地想着,前方忽然传来池春信一声短促的轻呼:“嘶——!” 声音不大,但在相对安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。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,循声望去。 只见池春信不知什么时候,窜到了一片灌木丛里。 此时此刻,她站在一小丛低矮的灌木旁,正皱着眉抬起左臂。 亮蓝色的冲锋衣袖口被一根尖锐的枯枝划破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,边缘的织物翻卷起来,露出里面浅色的抓绒内胆,以及内胆下隐约泛红的皮肤,似乎已经擦破了。 “怎么了?”叶剑兰反应最快,几步就跨了过去,语气带着关切。 靳子衿也跑了过去,看着她的伤口皱起眉头:“你这什么牌子的破衣服,一刮就烂,你……” 池春信仰头看着她,眼泪汪汪的,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。 靳子衿看到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,问责的话一时堵在了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 温言与姜临月很快赶到了她们身边。 两人同时拉开背包,掏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:独立包装的碘伏消毒棉片,防水创可贴,还有一把小巧便携的折叠剪刀。 看清彼此手里的装备,姜临月明显地愣了一下,哑然失笑:“看来……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。” 温言也有些意外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,又看看姜临月的,和她相视一笑:“这都是师姐教我的,户外活动嘛,难免有磕碰划伤。” “多准备一点,总不会错。” “哇哦!”原本要哭的池春信凑了过来,看着两人手里如出一辙的“急救三件套”,笑着打趣,“这默契!果然师出同门的师姐妹啊!” 她双手合十,朝两人拜了一下:“感谢两位准备齐全,那就快点救我狗命吧!” 温言和姜临月两人开始动手,替池春信包扎。 靳子衿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落在温言和姜临月身上。 看着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工配合。 一个撕开碘伏棉片的包装,另一个就用镊子夹起,低头,小心地为池春信手臂上那处细微的破皮伤口消毒。 两人的动作都细致而专业,微微低头的角度,垂落的发丝,甚至那种沉静专注的神情,都有种莫名的相似感。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,悄悄爬上靳子衿心头。 又酸又涩。 她轻哼了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,轻轻攥住了温言空着的那只手的腕子,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,生硬的催促道:“好了好了,就蹭破点皮,消消毒贴个创可贴就行了。” “赶紧弄完走了,别磨蹭。这太阳一出来,雪化了路就滑了,不好走。” 那点几乎写在脸上的幼稚醋意,把两个发小都逗笑了。 池春信疼得龇牙咧嘴,一边吸着气一边调侃:“啧啧啧,靳总,您这占有欲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?” “我一个伤患都没急,你急什么?” 靳子衿被她说得耳根一热,却强撑着瞪她一眼,色厉内荏:“谁急了?我这是统筹全局,把控行程节奏。你管好你自己胳膊,别待会儿又往刺丛里钻。” 伤口很快处理妥当,队伍重新开拔。 池春信这人仿佛有耗不尽的精力,胳膊上贴着创可贴,照样举着相机上蹿下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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