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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山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居然真的没有车追上来。她问:“要不要把车窗降下来?” 被关了两个月,按理说,总会想看看外面的风景,感受重获自由的空气。 许苏昕像是没听见,过了几秒才回过神,点了点头:“……看看吧。” 车窗降下,同样是高楼大厦,阳光刺眼,晃得她微微眯起眸子,外面的空气没有多新鲜,是一股尘土夹杂着尾气的浊味。 车开了十分钟,许苏昕始终沉默。 千山月透过后视镜看她,终于忍不住,问她:“你在英国被挟持的时候,为什么没告诉她?” 许苏昕唇角极淡地轻勾:“那时候很想说。但说了,她不会信。” “为什么?” 许苏昕只是笑。 人都是这样,得不到的才会一直惦记,只有真正抓在手里了,才会开始掂量、挑剔,有满足的饱腹感。 她将额前微乱的发丝拨到耳后,声音很轻:“……嗯,时机不到,她饿的比较厉害。” 许苏昕是个恶人。 她比谁都清楚恶人的欲望要怎么被满足。 就算告诉陆沉星真相,也不过是解开了当年的误会。然后呢?和好如初?不可能。她许苏昕不会甘心。 故事本该到此结束。 也该结束。 许苏昕愿意吗?回想起来,被人骗,被人扇脸……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沉声说:“还有人没死呢。” “你被你爸骗,你……他不是死了吗?” 千山月从来没问许智祥的死和她有没有关联,但是只要许苏昕恨的,每一个都没好下场。脱得了干系吗,肯定脱不了。 千山月只是好奇,许智祥那么对她,她当年真的就那么轻而易举的信了,后什么都没做吗? 这里有很多矛盾点。 许苏昕说:“我也疑惑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敢的,居然敢这么铤而走险,我想了很久也没想通。” 陈旧梦听半天也没听懂,在一旁插话:“行了,人出来就好。这种人真的,能离多远就离多远,我觉得挺吓人。” 千山月疑惑地发问:“你进门之前不是还说要跟她打一架吗?” 也不是陈旧梦怂。她实实在在被陆沉星收拾过,接触到那种生死的恶,最初是被枪抵着脑门带走的,后来逃跑时又跟对方动过手。她一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,今天见了,才清楚那是真的不要命的类型,都不能用人类来形容。 陈旧梦好歹是个在商场里浸染过的人精,叹了口气:“那也得看跟谁打。你会跟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拼命吗?”她又正色对千山月说,“还有,你别再跟她聊了,真别当闺蜜了。” “聊什么?”许苏昕转过脸,看向千山月。 千山月原本想把手机递过去,动作顿了一下,又收回手:“我们先离开这儿,我定好了机票,你现在回国,直接去香港,应该安全点?” 许苏昕沉默,她又按了两下太阳xue。 陈旧梦说:“赶紧走吧,你现在出来了,我也能回国,这段时间被盯得很难受。”一想到之前她浑身刺挠,“别让她追上来。” 说着,陈旧梦凑近了些,忽然捏起许苏昕的袖口嗅了嗅:“我说哪里不对,你换香水了?” 许苏昕抬起手臂,自己闻了闻。 是陆沉星的气息。不知何时已浸透衣料,缠在她身上。 今天陆沉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,刻意贴近她留下标记。以往每当不安时,陆沉星总会那样做,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。 许苏昕嗅着那缕熟悉的、带着侵略性的气息,眉头无意识地蹙起。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,悄然漫了上来。不适应。 她又嗅了嗅,待那种冷冽的气息灌入身体,比窗外的浊气好闻,说:“还有点事没解决。” * 许苏昕离开后,屋子里变得很空,陆沉星坐在客厅里,她能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在升。 她被炙烤,要把身体的水分全部烤干。 夜晚降临,陆沉星往楼上走。 房间还是那样,贴满许苏昕的照片,只是有一张被揭下来,露出墙面的白色,她的胸口又开始剧烈的疼痛。 陆沉星以为自己不在意了。 她还是无意识走到那面墙,手指抚摸着被揭下来的疮口,那是墙固有的颜色,所有的一幕幕从她脑海里过……她总是偷偷的看着许苏昕。许苏昕要她,她就是一条狗,不要,她就是居住在下水道的老鼠。 她把手指扣在上面。 耳朵里有车子启动的声音。 许苏昕自由了,困在里面的人只有她。她为什么要放过许苏昕?许苏昕不应该付出代价吗? 可是她为什么不放过许苏昕? 这一夜,陆沉星安静的躺着,热汗涔涔。在反复的高烧中半昏半醒,虚实难辨。 她抓过许苏昕留下的衣物蒙在脸上,深深吸气,气味已经很淡了,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涩,像某种即将消散的印记。 “许苏昕……” 如果连恨都没有了,该怎么活下去。 她跪在地上,打开塞在床底那个旧箱子,里面是许苏昕当年给过她的所有东西。也是她当初所有的“财产”,她拖着这个行李箱离开。 这五年,除了恨你,我也……我也不止在恨你。 陆沉星把东西搬床上,她躺在这里,被许苏昕的气息包裹,她应该来一场高烧,像她身体里的一样,把一切烧得干干净净。把她这个源头烧掉,许苏昕就不会被算计……一个人扛过了二十岁的劫。 恍惚间,她看见许苏昕站在面前。 陆沉星抬起手,拇指与食指伸直比作枪状,指尖抵住自己的额心,嘴唇无声地张开。 “砰。” 然后她又抓住那只并不存在的手,用力拽向自己心口,指尖几乎掐进衣料:“……朝这儿打。打死我吧。” 幻觉里的许苏昕看着她颤抖,唇角噙着一点凉薄的笑。 陆沉星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耳边轰鸣说话。她低下头,徒劳地想把那颗疯狂跳动的东西挖出来。于是她低下头,发现自己是跪着的。 许苏昕明明该说更恶劣的话。 “你砸破我的头,你拿枪指着我,这都是你活该受的。陆沉星,你该赎罪,明白吗?” 她该给她几个耳光,该用最刺耳的话碾碎她。可许苏昕偏偏不说,不做。 是故意的吗? 许苏昕只会出现在她梦中,用她幻想出来的枪抵着她,用她那双眼睛给她戏谑的梦。 她攥着那只虚无的手,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又疼痛。 她发出干涩的声音,“许苏昕……错了,弄错了,主人。杀了我吧。” 再次有意识时,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。握进手里,触感冰凉。 分不清这是梦的延续,还是现实。 许苏昕是不是回来过,为她倒过这杯水? 等她彻底清醒,推开卧室门,医生正坐在客厅里等待。两人的视线对上。 医生平静地告知:“昨晚您高烧反复,我们为您进行了输液,待会我们会在为您量一次体温。” 陆沉星望着那杯依然搁在床头的水,沉默了几秒,才很轻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 高烧让陆沉星的记忆支离破碎。 那个恶女总能轻易挑起她最深的渴望与恨意,像本能一样烙在骨子里,她们应该不死不休。 但是她比谁都清楚,许苏昕是恶,可是恶不代表不会痛。 她至今也不明白,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反抗秦雪华,又为什么一步步跟在了许苏昕身后。很多次,她分不清那到底是强制,还是另一种更隐秘的降服。 当恨意褪去,她找不到自我和灵魂。 国内深夜,秦雪华的手机响了。 她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屏幕。那头长久地沉默着,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。她本想挂断,却在指尖即将触到红色按键的瞬间,忽然僵住,心跳骤然狂飙。 听筒里,传来极其清晰、极其缓慢的呼吸声。一下,又一下,沉重得像拖在水泥地上。 “……你拿了许苏昕十个亿?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秦雪华仿佛听见自己某根紧绷的弦“啪”地断裂。血压猛地窜升,耳膜嗡嗡作响。 她知道,属于她的“报应”,终于来了。 她的亲生女儿,不会放过她。 “付出代价了吗?” — 恨就是,爱看的无法自拔
第75章 医生再次为陆沉星测量了体温,仍是低烧,仿佛不管怎么给她用药,她都是这个体温,天生温度比别人高。 “今天可以不用打针,”医生将药盒递给她,“这是给您开的口服药,能帮助缓解焦虑和持续的低烧,按时服用应该会舒服很多。” 陆沉星迟缓了几秒才接过,就着水吞下药片,声音有些哑:“今天不用留在这里了。” “嗯?”医生微微一愣。 “之后都不用来了。”陆沉星说。 “您的身体还没完全稳定……”医生看向陆沉星,陆沉星在翻文件,如果不是异常的体温,她看起来已经痊愈了。 “会好的。”陆沉星打断她,“今天已经好多了。” 医生仍不放心地提醒:“持续高烧很伤神,很多人因为硬撑,到最后出现意识模糊或其他危险情况。” “烧已经退了。”陆沉星转过脸,脸上没什么血色,眉间有怒意,“睡前我会吃药,能控制住。” “……好吧。”Grace医生叹了口气,她向来尊重病人的意愿,但是她又担心自己的病人,她叮嘱,“那您睡前记得把体温数据发给我。”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陆沉星的瞳孔和心率,确认没有其他并发症迹象,才提起医药箱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 陆沉星仍坐在沙发里,背脊挺直,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而孤清。 她体态很好,可总觉得她身体被抽走了什么,让她的精神世界成为了坍塌的状态。 陆沉星这场高烧反反复复,秦雪华的声音像一块锈蚀的磁带,在她耳边嘈杂的不停反复的播放。 “……我确实做了这件事,但是……” 前后的辩解她都没听进去,只有中间这截这句话,反复切割着她浑浊的大脑。 陆沉星听到自己这么问:“那如果你没做这件事呢?” “谁知道呢?” 谁知道结果会怎么样? 秦雪华说,她不会腻吗?人不都这样吗? “难道你不会腻她,不会挣开吗,你会心甘情愿被许苏昕强制一辈子,甘之如饴地当一辈子被囚禁的狗吗?” 秦雪华被她吓得不轻,尖声质问她:“你是狗吗?有病吗?她那样对你,你还甘之如饴?” 其实许苏昕待她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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