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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,林轻云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:“苏昕怎么样了?” 千山月望着住院部高层的窗户,轻声回答:“醒了,但我没见到人。医生说要静养,暂时不方便探视。” 林轻云沉默了片刻,似乎想说什么。这时,电话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千震南的声音,语调严肃而不耐:“网上全是她‘弑父’的新闻,马上就要出大事了,她肯定会接受调查。这种时候,我们最好……” “最好什么?最好躲远点是吗?”林轻云的声音陡然拔高,怒气喷薄而出,“如果不是你一直摆脸色,苏昕会一个人来参加生日会吗?她自小没有母亲,一直在看大人的脸色,如果不是你每次警告她,她和山月会处得这么生分吗?!” 千震南并没有回答,觉得她无理取闹。林轻云也停顿了很久,再开口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声音冰冷决绝:“千震南,我忍你很久了。离婚吧。”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。半晌,才传来千震南难以置信的声音:“你说什么?就为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?你胡闹什么?” “我说,离婚。”林轻云一字一顿,异常坚定,“我答应过酥酥的妈妈,要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。这些年,我求过你多少次,让你帮帮她,你总当耳旁风。” “我怎么没帮?”千震南急声辩解,“她哪次需要门路,我没暗中疏通……” “暗中?”林轻云冷笑,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嘲讽,“我要的是你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那边!离婚吧。什么讲家族利益、顾全大局?说到底,胆小怕事的是你,权衡利弊时永远牺牲我们的也是你,忘恩负义、辜负故人所托的更是你!我只恨自己,怎么到现在才彻底看清!” 千山月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ue 。 很多时候,事情就是阴差阳错。许苏昕出事那一刻,她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其实很短。 她就在山上,换个说法,她们最近。 但她当时是“山上的月”,悬于高处,清辉照不到山的背面。 许苏昕恰恰就在她视野的盲区里出了事。而陆沉星最终以一个更遥远、更猝不及防的姿态,“从天而降”护住了许苏昕。 许苏昕也没有向她求助,选择了另一个更遥远的人。 究竟是为了保护她,不将她卷入险境?还是意味着在许苏昕心里,她从来就不是那个危难时刻的……第一选择? 千山月垂下了眼眸,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其中翻涌的晦暗情绪。 她坐在椅子上,双手紧紧握着,一句“好点了吗”都发不出去。 *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新闻。 其中不少人骂私生子,很快声音停止,都是围绕许苏昕“弑父”这点来说。 不少人夸她“杀得好”,但是又会把话绕回来说“她也负法律责任啊”“果然是蠢,还以为能盘活公司,谁知道出这么大的把柄”“蹲一个官方调查” 晚上,公司发来正式通知:紧急召开董事会,要求许苏昕出席并签字,决议卖掉她一手主导的核心项目,以换取现金流。 许苏昕表示她会出席。条件是,章宇也必须到场。毕竟,他们拥有同等的继承权。 车子停在公司门口。陆沉星将许苏昕从车上抱下,放入轮椅。助理、秘书,还有少数仍支持她的下属,早已等在门口,看着昔日高傲不可一世的许千金苍白坐于轮椅之上,心里复杂难受。 一直以来,厌恶畏惧许苏昕的人远比喜欢她的人多。但那些喜欢她的人,是真心实意地认为她好,且只认她。 “想什么呢,坐轮椅就不是许苏昕了吗?”许苏昕手指在轮椅上轻轻点,“陆沉星,陆董给我推轮椅呢。”她的手指往后放,搭在陆沉星手背上摸了摸。 蔡琴跑下来,两个人对视一眼,蔡琴眼睛都红了,她用力抿着唇,许苏昕对她笑了笑,“我没事,琴姐。” 蔡琴站在她身边,眼眶湿润,“没事什么呀,你,我真是……是我的疏忽。” 许苏昕想去握她的手。 想到身后陆沉星,她克制动作,说:“那我原谅你,行不行?” 公司那群老东西立马察觉到许苏昕来了,心里忍不住叹气,怎么说呢,许苏昕的聪明和手段毋庸置疑,她能攀上陆沉星这座金山,本身就说明了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。章宇那个草包哪里比得上她?但是,许苏昕行事也实在太极端、报复心太重,没人敢真正跟她。 章惠兰挨过打,心里对陆沉星仍存畏惧,去开会前再三叮嘱儿子:“我不是让你沉住气吗?你还敢找人开车去撞她!你疯了?不怕陆沉星弄死你?对付许苏昕就是要一步步慢慢来,你现在弄得我必须提前。” “我就是给她个教训,没想真弄死!我本来想找人在车库捅她,后来我一哥们说,杀人搞不好要枪毙,我才改成撞车的。”章宇情绪激动,“妈,我忍不了了,这么多年,你知道她像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了多少年吗?我连学都不敢正经上!那老东西破产后护不住我们了,她就变本加厉!我过得像阴沟里的老鼠,见不得光!” 他说完,还等着母亲赞许,谁知章惠兰抬手就是一耳光:“你脑子呢?陆沉星堵住了那些人,万一有人供出你是主谋,你要怎么办?去吃牢饭吗!” “我想好了,吃不了!花钱保释就行,有钱能使鬼推磨,妈你不最懂这个吗?”章宇挨了打,不爽地顶嘴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被压着打吗?因为她永远在进攻!你呢?只会严防死守!这次不趁她病要她命,以后永远爬不起来!要不是你胆小,我真想找个未成年的傻子去捅死她!” “陆沉星,怎么办?你有点脑子!” “捅死啊。连陆沉星一起,找人也捅死!” 又一耳光扇来。章惠兰看着儿子狰狞又幼稚的脸,一时觉得他大错特错,一时又觉得……话糙理不糙。自己确实太保守了。 进会议室。 都带了保镖,许苏昕身后更是乌泱泱一群。 许苏昕身后跟着陆沉星。 认识的知道她是陆沉星,不知道的以为她是许苏昕的保镖,她的狗。 所有人都在,章宇坐在她对面座椅,章惠兰怕她出事儿,表现的格外嚣张,手里晃着亲子鉴定,一直听她妈提陆沉星,发现就是个混血女人,没什么可怕的。 会议目的极其简单直接:章惠兰母子也筹措到了资金,且章宇依法享有继承权。现在,董事会一致决议,要卖掉许苏昕呕心沥血做起来的项目。 过河拆桥,速度迅疾。 章惠兰温声开口,仿佛在说理所当然的事:“之前,你不也卖掉过我们手里的项目吗?现在你这个项目拿出来救公司,也很正常,对吧?” 也就是从一开始,她们就在算计许苏昕。 许苏昕将手递给陆沉星,借力从轮椅挪到会议椅上坐稳。她抬起眼,认真地、一字一句地看文件,“如果,我不同意呢?”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为难的、虚伪的笑容,那表情分明在说:你不同意,也不行。 章惠兰“好心”劝慰:“你别想不开。” 章宇却嗤笑:“她想得开才怪!她这种人就是活该!出事了根本没人护着,连救她的人都姗姗来迟,朋友都离她远远的,不管她!爸不爱她,根本没人爱她!大家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!爸早就说了,只要你把公司盘活,立刻把股份转给我!所有董事都答应了!只要你把公司弄起来,我们立刻启动预留的基金把钱拿出来,怎么可能真让公司落到你这个外人手里!” 原来,从一开始,这就是一场针对她的、彻头彻尾的算计。 许苏昕握紧了拳头。她撑着桌子,慢慢站了起来,拿过那根黑色的手杖。她拄着手杖,开始围着巨大的会议桌,一步一步地走。 所有人都听着她的手杖在地上拖出响声,狼狈,又可怜——是的,许苏昕也会很可怜。 “从一开始,我不停地飞来飞去,求爷爷告奶奶。我熬夜看文件,低声下气找债主,千方百计说服银行,这些,你们全都看在眼里。” 所有人都沉默着。沉默,即是默认。 她一遍遍细数自己付出的一切:赌上全部身家,押上所有名誉,殚精竭虑,终于把公司从悬崖边拉回来。结果呢?等着她的,是被死人算计,被活人背叛。 “那么,我得到了什么?”她停下脚步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这个即将被踢出局的人,现在应该做什么?” 章惠兰立刻接话,仿佛早有预案:“当然不会让你白忙。我们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。今天,主要也是来谈谈这个。” 许苏昕点了点头,“你们弄得我很没有尊严。所以,这个代价有点重哦。” 她缓缓踱步,走到了章宇的身后。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章宇的椅背。 章宇去拿亲子鉴定,没看到母亲的暗示。 很快。 许苏昕毫无征兆地,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实木手杖,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章宇的脑袋,狠狠地砸了下去! “砰”的一声闷响! 许苏昕身边的保镖迅速控制住章宇身边的人。 章宇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便直接从椅子上翻倒下去。然后,许苏昕按了按手杖,顶端的尖头直接插向他肩膀,再拔出,出血了,继续。 会议室瞬间死寂,所有人都惊呆了,这种场合,有监控的啊,许苏昕居然也敢。 章宇没想到自己先被捅刀,蜷缩着大叫。 许苏昕抬起眼,越过长长的会议桌,望向对面始终沉默的陆沉星,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声音清晰而平静:“亲爱的,你会帮我处理好这一切的,对吧?”
第54章 对面的陆沉星抬起头,那一声“嗯”清晰的落入所有人耳中,她的声音分明带着颤抖的克制。 她说:“我会帮你。” 许苏昕握着那根手杖,扬了扬脖颈,她没有动手的愧疚,只有一种嚣张,再问:“你们还是要卖我的项目是吧?” 众人肯定是要卖啊,卖了就有钱了,只是在她绝对暴力下不敢言,而且,许苏昕这一动手,很明显,他们只会更不满,担心以后自己也会被这么对待,更想让许苏昕滚蛋。 章惠兰几乎是扑过去的,嘶喊着让许苏昕停手。她满脸通红,又哭又求,情状凄厉。许苏昕很久没有见过自己母亲了,所以她分辨不出章惠兰这崩溃里有几分真,几分演。 许苏昕站在那里,像一台只编码了“恶”、却无法接入人类情感共鸣的机器。她偏了偏头,缓慢将手杖拔/出来,问:“你很难过吗?” “许苏昕!你这个神经病!疯子!你亲手害死你爸,现在还要杀人,杀你的亲弟弟!”章惠兰用手死死捂住章宇肩膀汩汩冒血的伤口,她眼泪不停往下掉,“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,你是个疯子,杀人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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