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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你的所作所为一并交代清楚,不可有所隐瞒。” 道明匍匐在地,缓缓开口,“是,陛下年老,意求长生,这世上虽无长生不老,但贫僧每日为陛下炼制调养生息之物,也算有所成效,可六皇子以性命相逼,要贫僧在药物中下毒,贫僧不敢不从。” 这话一出,朝臣开始窃窃私语。 “六皇子?是六皇子杀了陛下?” “怎会如此?那醉春楼一事也是六殿下所为?” “……” 萧锦珩立在一旁,面色不清,安静听着群臣讨论。 萧锦彻眼底闪过狠意,慢悠悠开口,“国师可要三思,污蔑皇子可是重罪。” 楚相微微抬头,看向那仙界而来的女子。 景舒禾只是站着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 “贫僧不敢有所隐瞒,所言句句属实。” 萧锦彻转头,看向那边一言不发的萧锦珩,“皇弟,你有何要说的?” 萧锦珩面露淡笑,“皇兄圣明,不过在此之前,不如先来问问这位太乙国师,自锦州一路来到皇城,所求为何?” 话音刚落,她面向群臣,继续说道,“罢了,还是由本王来替你说吧。” “父皇欲求长生,太乙国师便与父皇达成交易,借父皇之手暗中谋害女子性命,取其头骨。” “你欺骗父皇精血可使人长生,再借那醉春楼花妖之手,明面上取精血,背地里运头骨,暗中在父皇每日所服的丹药中下毒,在事情败露之际,令父皇身死。” “敢问国师,所求为何?” 群臣似乎被这一番话给震住了,皆安静不语,等待那位国师发言。 国师并未发言,倒是萧锦彻先开口了,“哦?皇弟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?” 萧锦珩神色淡淡,“自然还要多仰仗皇兄,与国师一早达成同盟,不仅谋害父皇,还要这国师与臣弟交好,每旬初到臣弟府上为臣弟下毒,实在是煞费苦心。” 一群人中精英此时个个面色茫然。 景舒禾在此时终于展示了一点属于仙界之人的信服力。 “说来说去,二位殿下可都有证据?” “仙师圣明,我府上医者有位来自无忧谷的前辈,是那位前辈指出,这妖僧给我所用的毒物与父皇所服之毒相同。” “此毒物中有一味药草,生长于北疆之地,外朝使臣来朝时才会进贡,只有父皇、后宫嫔妃与皇兄才有分量,极其珍贵,但若与此毒物中其他原料相合,便是剧毒。” “敢问皇兄,这算不算证据?” 无忧谷,隐世门派,谷中弟子皆以行医济世为准则,以医入道。 萧锦彻面色惊变,燕王府哪有什么来自无忧谷的大能,是这妖僧背叛了他。 “太子殿下,敢问六皇子所言是否属实?”朝堂之下已经有人站出来。 “杀父弑弟,何以配得储君!”更有言官脸色铁青,愤慨激昂。 “请太子殿下给臣等一个说法!” “够了,都给本宫闭嘴!” 言罢,殿外径直冲来身着盔甲的将士,齐齐拔剑将众人围在中心。 萧锦彻神情疯狂,一字一句道,“本宫乃太子,是储君,是未来的天子,你们一个个倒是爬到本宫头上来了。” 被剑身抵住的群臣突然哑火。 “谁有不从,格杀勿论。” 气氛严肃之际,一道舒缓的女声响起。 “本座对这夺位之争倒是无甚兴趣,倒是想问问国师,用人头骨,所求为何?” 那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道明似乎被人忽略,此时才终于微微动了动身子。 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了些许表情,竟是放肆大笑起来。 “仙师高明,贫僧所求,自是那镇世之宝,噬血红莲。” 朝臣听闻均面色茫然。 只是瞧见那位于中央的女子面色竟有微微惊动。 “你从何得知此物?” “家中有本家史,记载了三千年前的神魔之战,虽已残缺不全,什么都看不到了,但却写明了噬血红莲这一天地至宝。”道明起身,手中一串迦南木念珠,尾坠的骷髅乃是婴孩头骨所制。 “可惜啊,贫僧次次失败,并未炼得这天地至宝。” “不过也无妨。” 他扯断念珠,百颗颅骨萦绕周身,抬手间已是怨气冲天,周围人俱是惊惧逃窜。 可那女人的神色却略显复杂。 ——盛怒、冷漠还有……可笑? 磅礴的灵力似从天而降,银色琴身溢着流光。 它的主人冥神端坐,将法琴横置膝头,长指抚在琴面,青丝扬动。 弦动。 道明惊滞,捂住耳朵只觉头痛欲裂,他猛然挥手,颅骨化作黑雷,发出刺耳惊悚的嘶叫,径直朝面前之人冲去。 景舒禾五指扫动七弦。 迸发的音波凝作实体,如冰泉滴落,将那些颅骨缠紧,不得再动一分。 道明暗叫不好,凝起全身怨气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、腐朽,只为让那些落在地上的颅骨挣脱。 女人不动如山,十指在琴弦上游走。 在殿外老远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。 ——这曲子从未听过,大抵是来自仙界。 最后一音,那仙人抬眸,似在轻叹,怜惜,近乎神明。 “破。” 刚刚要挣脱的颅骨再度齐齐止住,撕裂,破碎,发出凄厉而尖锐的哀叫,最后无影无踪。 已然不似人形的道明猛然跌坐在地,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,“怎么会……” 景舒禾一步步朝他走来,长剑轻鸣,抵入心脏。 “果真愚蠢,噬血红莲乃天生邪物,至邪之物,生长于天地之间,你以为乃是你一介凡人可炼制而成?” “你为了一己私欲,害无数可怜人家的孩子丧命。” “此番去往幽冥,好好尝尝炼狱之苦吧。” * 永昌元年,六皇子萧锦珩继位,大赦天下,推行改革祖制,女子可入仕、念学、和离,倡导男女同等,举国同庆。 萧锦珩牵着裴昭的手,在宫门送别来自仙界的几位,向景舒禾询问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。 等离远了些,景舒禾轻笑,“陛下早就知道那道明野心不小。” 借她之手除掉道明,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扳倒萧锦彻。 萧锦珩拱手,“仙师见谅,生于皇室,用刀之时,我不介意那刀的好坏。” 道明只为有人继位后给他继续炼骨的机会,太子心思狠辣,只为利用他除去先皇,再立个除妖僧护国运的好印象,道明一早便反水了。 当然,她留有后手,若是景舒禾不曾出现,她会动用禁军。 只是死伤多一些。 “自然。”若萧锦珩是个没脑子的,她不会一开始就选择燕王府。 待两人过来,裴昭面色犹豫,小声问道,“仙师,楚清姐她……” “她现下已知晓皇城发生的一切,若是她想回家,随时可以。” 裴昭激动不已,急忙称谢。 檀无央在旁边等了又等,待众人都说完,才递出一片月季花瓣。 “萧姐姐,你定会是一位出色的皇帝,祝你和裴昭姐姐幸福。” 萧锦珩愣了一下,继而轻笑着接过那片花瓣,“借小仙师吉言。” 回程的马车上,景舒禾打开萧锦珩送的东西。 萧锦珩派人在后宫暗室找到了那本家史,送到景舒禾手中。 只剩了一页。 【……女子……头骨为引,红莲现世。】 景舒禾看了一眼便随手烧了,不知该做何反应。 “不过一三千年前的凡人胡诌撰写,如此残缺,他竟也敢……” 世人多荒唐。 罢了,终归也算幸事。 一连许多日,她们并未御剑而归,反而更像是游山玩水,待到看见锦州城的城门,檀无央激动万分。 在檀江夫妇的盛情款待下,他们坐在一起用过晚食,听着这一路的经过。 正当檀无央想问问景舒禾今晚可不可以在她房中睡下,月下如神明的女人冲她笑笑,如家常便饭般说了一句,她们该离开了。 小孩子的目光几近惊慌,这时才后知后觉,这人自然是不可能留下的,她乖巧地不去多问。 “那我去何处寻你?” “若是有缘,自会相见的。” 檀无央低落至极,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。 景舒禾弯腰,碰碰她腰间的宫铃。 “此物有安心凝神之效,檀儿日日佩带可好?” 苍云之上,两道身影御剑而行。 “师君,您真的不将小无央一并带走?”舒冉还是震撼。 她都瞧见了那孩子腰间的银铃。 此等信物,可不是随随便便就送出去的。 她一直以为是开玩笑的。 “本座的徒儿,须得心性坚韧,吃苦耐劳,聪慧机敏,胆识过人……她阿爹阿娘不是教的很好么?” ? 舒冉在心底暗暗吐槽。 ——就是懒得管教,所以丢给城主夫妇二人罢了,说得多高深似的。 前方,景舒禾心情不错地勾唇,“我很期待,她会长成什么模样。” —!!— 行商:指流动经营的商人 坐贾:指有固定经营场所的商人 [加油]好啦好啦,一卷就到这里!
第15章 永昌八年,渝州。 今日春雨连绵不断,雨丝如银针飘落,客栈里不一会儿便坐满了歇脚的人。 “阿洛,你太慢了。” 少女雪白的衣袂在烟雨中不染丁点尘埃,腰间挂着银色铃铛,鸦羽似的长发束起,明眸皓齿,眉目挺立,漂亮得不似尘人儿。 姗姗来迟的少女年纪相仿,圆润的小脸透着淡淡的粉,杏眼湿红,要哭不哭的。 “檀漱玉!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每天抱着剑乱跑。” 秦清洛撑着桌角坐下,思绪突到转到别处。 小时候这人还会扮成姹紫嫣红各种色彩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倒是格外喜欢这素净的颜色了。 “阿娘说过,如今世间各大宗门,唯有清澜宗的凛霜剑尊称得上是这天下之首,若能拜她为师……”年轻少女眼中生出几分憧憬。 自从她小时候举着木剑说着要保护苍生,阿爹阿娘便热泪盈眶地亲自教导。 可惜她阿爹阿娘不适合做老师,每每练习剑招时都将她揍得惨兮兮的。 不过也幸亏她脑子聪明,悟性极高,将那些术式学了个十成十,纵然不通灵力,也是有模有样了。 秦清洛手撑着脑袋,小脸皱成一团,很是苦恼,“你是高兴了,阿爹只让我看医书、闻草药、看诊,难不成我要上去跟人家比试谁背书快吗?” 话说到这里,秦清洛的目光幽幽落到檀无央身上,充满怨怼。 即便是真的比背书,她也背不过面前这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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