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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令遥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,仿佛终于确定了方惟的存在似的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扶着膝盖慢慢坐到了床上。 方惟本来在浴室,听见许爸爸叫她才出来的,等了等却没听见许爸爸再说话了,便问许令遥:“爸爸叫我做什么?” 许令遥答非所问:“你刚刚在哪里?” 方惟看傻子似的:“浴缸里。” 许令遥忽地笑了,笑自己的愚蠢。 她拉过方惟的手,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,充满依恋地蹭了蹭。 她在失忆的时候经常这样,方惟一阵恍惚,声音都轻颤起来:“遥遥?” 许令遥顿了一下,嫉妒的野火瞬间失控,烈烈地灼过心间,旋即又熄灭了。 她无声地笑了,继续蹭着方惟的手,还轻轻地吮了一下。嫉妒自己干什么,方惟喜欢遥遥,无非是因为遥遥依恋她,陪伴她,全心全意地爱着她,这些自己都可以做到,而且会做得更好。自己再也不会伤害方惟,离开方惟了。 方惟却已经清醒过来了,抽回了自己的手,还有些嫌弃地擦了擦:“别装了,你不累吗?” “确实累,不想再装了。我爱你,我就是爱你,很爱很爱。” 方惟一时无语凝噎。 要不是被断崖式分手后的这段时间过于痛苦,她几乎就要被感动了。 可惜此时的方惟清醒到冷漠无情:“我都答应你了,你还来耍我,为了贺景希的新片,你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?” 许令遥没反应过来:“关贺景希什么事?” 方惟冷笑一声,转身去浴室了,随后就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。许令遥试着叫了几声,方惟都没听见。 方惟觉得许令遥可能是有点大病。 她好像突然又回到了之前那个状态,甚至比之前更好,温柔体贴得都能掐出水来了。 晚饭的时候给她夹菜,饭后还陪她散步。睡前,方惟陪着许爸爸看晚间新闻,伸手想拿杯水喝,刚刚倾了倾身子,许令遥就伸手去拿了,还调整了一下角度,让杯把转了一下对着方惟的手,才稳稳地捧过来。 方惟喝了两口,杯沿离开嘴唇,许令遥又很自然地把杯子接过去放回桌上了。 方惟看着桌上一盘五颜六色的小番茄,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。 或许是因为贺景希的剧本还需要她点头,或许是因为许令遥和她一样,对过去的一段时间有禁断反应。 青涩的果子强行剥离枝头毕竟太痛了,但是如果成熟了,腐败了,从枝头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,烂进泥里,就不会有人在意了。 也许两个人都不适合快刀斩乱麻,温水煮青蛙才是比较容易接受的方式。 回过神来的时候,许令遥正捏着一颗迷彩绿的小番茄递在她嘴边,眼睛亮晶晶的。 倒也难为她怎么判断出来自己盯的是这一颗,不过:“……我不是想要吃。” “……哦。”许令遥收了回去,失落的样子有点像一只叼着球过来示好却被主人拒绝了的大狗狗。 新闻放完,许爸爸抬脚就回房去了,一点都不想掺和两个女儿的情感问题。他以前就觉得老婆把阿遥养得太细了,关注给得太多,孩子嘛活着就行了,现在果不其然为情所困了吧。 方惟又等了一会儿,直到天气预报的片尾曲都放完了,才起身准备上楼。 许令遥赶紧跟了上去。 她倒是没想别的,只是现在眼神不受控制,一刻也离开不了方惟。 方惟已经洗过澡了。许令遥进去洗澡的时候,她就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书房沙发,等许令遥洗好出来,她都已经在酝酿睡意了。 许令遥头发就吹了个半干,睡衣也没换,围着浴巾光着脚过来的,不知道在急什么。 被这么高的一个人站在旁边俯视着还是很有压迫感的,方惟不自在地睁开眼睛:“有事?” 许令遥又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俯下身把她抱起来了:“回床上去睡,沙发睡不安稳。” 方惟没有挣扎,也没有拒绝,甚至将头埋进了她的胸口,无声地笑了。 只是心里碎碎地疼。 却真的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。 许令遥阴险狡诈的,等方惟睡着了,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,然后等了等,看方惟果不其然冷得缩了缩,然后无意识地寻找热源,主动钻进了她的怀里。 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抱紧,合眼睡了。 周末,虽然许令遥很想赖床,但是可惜今天约了人。 她很认真地跟方惟报备自己的行程:“我今天要陪小希去见那个导演,最多中午吃个饭就回来,不会太久的。如果顺利的话,下次就是带你去见剧组的人了。” 方惟对这些话一点想法都没有,只是许令遥这个跟她报备的行为,让她有些怀念。 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,在离婚之前再感受一遍过往的温存,然后再放下,就不会像饿了很久的人才吃了一口大餐就被撤席一样,一辈子都牵肠挂肚的了。 她闭着眼睛仔细回味了一下许令遥递来的这颗裹满了糖的苦果,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,至少在这一点上释怀了。 “嗯。” 许令遥只看见她眼睛都没睁开,想去亲亲又不敢太放肆,只好用自己的眼尾去蹭了蹭:“你还没睡够的话,再躺一会儿吧?” “不了,我今天要陪爸爸去一个拍卖会。” “好,那你玩得开心点。”许令遥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,突然想起了什么,作势警告:“不准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男男女女!” 方惟又笑了,感受着这人强大的占有欲,苦果太多了,有点难以消化。
第50章 故人 许令遥要去见的正是贺景希心心念念的偶像白大导演,大家都尊称其一声白老师。 白导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新秀导演,本科就是国内顶尖传媒大学的编导专业,毕业后去国外闭关了两年,师承多位国际著名导演和荧幕剧作大师,处女作《野蔷薇》就轻松入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,一时声名鹊起,风头无两,算算至今离毕业也不过七八年。 她出身于一个源远流长的世家大族,时代的洪流大浪淘沙,往日荣耀虽已如云烟过眼,实力却仍不容小觑。白家的私藏最为著名的便是数以万计的古董藏书,虽已全部捐献,但生长在这样家庭的人是什么底子,便可想而知。 白导虽然算不上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,但站在半个盛唐的肩膀上还是绰绰有余的,大家的一声白老师,带着实在的尊敬。 许是自身的积累配上了国际大师的栽培,她的电影底子里是饱满的中式古典艺术,一帧一帧都极具传统的东方审美,从音乐布景到人物妆造都无可挑剔,在如今这个连电影都偏向快餐文化的时代,宛如一股清流,而故事本身又偏向于叫好又叫座的商业风格。 许令遥也看过几部白导的电影,她的评价是能赚钱的好艺术,贺景希非常嫌弃她的说法,却又只能认同。 贺景希对白导了如指掌,说她和许令遥同岁,生日就差三天。 也和许令遥一样,是属于出生在终点线后面的人。 一定要说的话,白导在终点线后面,还有一套海景房。 不管怎么说,贺景希若是能和白导合作,这个影后就可谓十拿九稳了。 许令遥不敢怠慢,提前了几乎半个小时到,结果一下来就碰到了贺景希的车。 许令遥看见她那辆玛莎拉蒂刚刚停稳,后车门就打开了。贺景希自己推门出来的,等不及司机来开,头伸了一下却又缩回去了,维持着矜持,先伸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,待鞋尖稳稳地踩在了青石地砖上,再探出了头,灵巧地钻出来了。 许令遥笑了笑,这人还是这个样子,确实反倒不如方惟举止娴雅,像个大家闺秀。 贺景希打扮得不似往日夺目,只穿着一身有些古典的素白长裙,腰身细细地收着,宛如一束白茶花,妆容也淡雅,越发衬得肤白如雪,发黑如墨,感觉倒是和方惟如出一辙的温柔含蓄。 许令遥当然知道她这个样子是在迎合谁,忍不住想调侃几句。 贺景希赶在她开口之前瞪了她一眼,闪身进去了。 白导的性格,接触过的人都说,有些独特。谈公事是中规中矩的,却无甚私交,稍微熟悉的人,总是说她的性子很难捉摸,或是文人的傲骨,亦或是单纯曲高和寡,懒于人言的寂寞。 只是,有一个共识,她似乎从来没有笑过。 许令遥来之前了解过,不太能理解那是一种什么状态,但想着肯定和自己日常接触的人是不太一样的,她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,不要触到了逆鳞。生意人和文化人,总归有些天然的不对付。 白导约在了一个茶室。外观看着很像以前大户人家的宅邸,青瓦白墙,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格。 她只一人来赴约,贺景希也只带了许令遥来。 许令遥以为她们两个已经来得够早了,结果茶童将她们引入一处轩馆时,却看到里面已经有人了。 一个高挑纤长的身影背对着她们,一头及肩的短发,一身素白的茶服,正在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,想来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。贺景希和许令遥对视一眼,贺景希笑得很是得意,许令遥扯了扯嘴角,勉强算她赢。 那背影转过身,贺景希就笑不出来了。 白导的气质和茶服,和贺景希这样简单的穿搭有着天壤之别。倒不是说茶服和她的气质更适合,只是那衣服,仿佛只是一抹颜色,她只是生来就该这样被裹在云里,却无端被贬下了凡间。她生得眉目清朗,眼皮很薄,看人的时候微微垂眸,仿佛有些悲悯似的,那一身出尘的气质,甚至让人很容易忘掉她的长相,只记得那双眉眼。 有人说她眉目间萦绕着一股灵秀之气,也有人说是一缕哀愁。 白导流出的照片甚少,眉眼也总是不对着镜头的,一见本人,却想不起来她的照片是什么样的了。 贺景希看了又看。那抹白色的云却已飘到椅子上坐了下来,主动开口了。 “两位好,我是白鹇。” 许令遥赶紧上前:“白老师您好,我是许令遥,这位是贺景希。” 白鹇抬了抬手:“我知道,唤我白鹇即可。” 得,开局不利。许令遥当然不敢直呼其名,仍是客气地唤作白导,并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。 白鹇扫了一眼,伸手接下了,手指拂过两个烫金的小字,语气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些:“景耀。” “是的,我们……” 白鹇抬起两根手指打断了她的话,眼神看向贺景希。 许令遥说话的时候,除了她爸和方惟,以及贺景希,几乎没有被人打断过,但是她没有生气,只是觉得白鹇看贺景希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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