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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惟又笑了,心情轻松起来就开始斗嘴:“哪里报复社会了,虽然把人写死了,但是临死之前,不是让她听见一句‘我爱你’了吗?” 许久没有说话的白鹇忽然开口了:“那句删掉了。” 方惟反应过来,眼睛都瞪圆了:“什么?!我全篇就这一句‘我爱你’,你居然还要删掉?!” “是的。” “为什么?!莫非你也想报复社会?” “你不懂爱情,笔下的两位也很朦胧,正好契合主题,没有说出口的才是最动人的,所以还是删掉吧。” 方惟第一次觉得白鹇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如此令人着急,她凑过去抓住白鹇的手使劲摇了几下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我是说,你解读得很深刻啊,但是一定要删掉吗?删掉了那不就……啊?一定要删掉吗?” 白鹇看着她那个被戳穿之后语无伦次的样子,还是没什么表情:“没事的,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,会的不懂,懂的不会。” 方惟有点崩溃:“白老师,算我求你,这次不要打哑谜了行不行?” 白鹇静了片刻,缓缓念出一句旧诗:“平生不会相思,才会相思,便害相思。懂了吗?” 方惟懂了。 白鹇对她,不是喜欢,是更加浅淡懵懂的情愫。 不辞而别之后,却又放心不下,一缕惦念绕在心头,最终被岁月酿成了苦酒。 她又忘记了领夹麦收音很好这回事,轻声说了一句:“我晚上再去找你,有话跟你说。” 许令遥重重地咳了一声,宁萱乐不可支地补了个刀:“哈哈哈哈,我来翻译一下:白导放学别走!” 现场又恢复了欢声笑语。 游戏继续进行,直到圆满结束。玩得最开心的人依然是宁萱,贺景希虽然一直在试图挖点白鹇的猛料,奈何白鹇实在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,她又不敢太过分,加上时不时插入的关于电影宣传的正经话题,玩到最后,开心的点居然都是在和宁萱斗嘴。 贺景希维持着自己的表情,确定录制结束后才垮下脸,把小王冠摘下来别在了宁萱头上:“这个国王该你来当。” 宁萱一头精致的编发被贺景希粗鲁的动作一扯,疼得嘶了一声,摘下小王冠看了看:“哟,许总花钱是大方,这还是个纯金的。” 贺景希一脸嫌弃:“难怪老是掉。” 许令遥和白鹇都还在和各自的团队交代一些事情,方惟等了一会儿,悄声跟许令遥说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 许令遥顿了顿,扫了一眼也还在现场的白鹇,答应了:“好。” 方惟回房间里收拾完毕,又等了好一阵也没有等到许令遥回来。她本来想先跟许令遥报备一下再去找白鹇的,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,再等下去,白鹇说不定都睡了。 想了想,掏出手机给许令遥留了个言:“我去找小白说说话,你回来的话,来她的房间找我拿房卡。” 许令遥本来正在回来的路上,看见这么一句,脚步不由得停住了。 她的事情比白鹇多,紧赶慢赶还是忙到了现在。本来以为方惟都已经睡了,没想到她还是惦记着白鹇。 也是,有些话,总归要说清楚。 许令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肩膀沉了下去,疲惫和心酸一起涌上来,却已经没有了往日里那股强烈的醋劲。 她已经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,只是不愿意承认,更害怕去面对。 白鹇今天也回答了她的一个问题。 “因为你在害怕,你很恐惧,你比小惟更没有安全感。” 自己居然比方惟更没有安全感。 她开车去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吧,找了个角落坐着,打算安静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。服务生上前询问她需要些什么,她想了想,点了杯矿泉水。 小惟不喜欢她喝酒。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思绪好整理的。 白鹇的话已然一针见血,自己确实一直在害怕。怕自己做得不够好,怕方惟对自己只是依赖、习惯而不是爱,怕她只是被自己纠缠到放弃抵抗,甚至怕她哪一天一觉醒来,发现人活着其实根本不需要爱情。 “小惟是从来就没有过,你是得到了又失去了。” 方惟一直都没有安全感,自己的安全感也随着母亲的离开一起埋葬了。没有的东西,自然是给不出来的。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,敏感和占有欲,还有滔天的醋意,无非都是因为,自己也没有安全感罢了。 甚至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,潜意识就已经意识到了。白鹇,这个所谓的笔友,在方惟重新开始面对世界的时候,觉察着方惟的每一丝情绪,用书信陪伴着方惟。方惟说过,白鹇连带她出去散步都会提前邀请,从来不会临时起意,更不会先斩后奏,比所有人都有分寸。 对当年的方惟来说,白鹇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有安全感的人。 也许,至今都是唯一一个。 她并不怕方惟喜欢白鹇。或者说,她更怕的是,方惟可能并不喜欢她。 方惟和白鹇之间的交流是平等的,和自己却不是。自己只会黏着方惟,像一只随时都可能被丢弃的大狗狗。 方惟甚至都不喜欢大狗狗,她不喜欢一切会吓到自己的玩意儿。 出于一点微妙的尴尬,方惟又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才去找白鹇。门一开,却看见白鹇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站在那里,甚至没有穿鞋。 “你要睡了?” “没有,换了衣服而已,还在工作。” “……你忘了我说晚上会来找你了吗?” “记得,不过没想到你真的会来。” 方惟奇怪了,这世上还有小白想不到的事?她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尴尬,先问了:“为什么?” 白鹇关上门,带着方惟走了进去,自己趺坐在地。房间里的茶几很矮,周围放着几张软垫,不是给人办公用的,却足够宽大。白鹇摊开了很多东西在上面,有剧本,也有空白的纸张。她还是习惯于手写。 方惟撇了撇嘴,她一直无法做到白鹇的这个姿势,只好在她对面跪坐了下去。 白鹇是真的有些意外,看着方惟也坐了下来,像是准备与自己长谈的样子,又是一阵感慨:“你现在真的变了许多。我还以为,你知道以后,会无法再面对我。” “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。” “我也是。” 两人相视而笑。方惟先笑够了,以手撑地爬到了白鹇左侧,和以前一样歪在了她的身上靠着,把腿伸直了。 白鹇也止住笑,认真地说了一遍:“我之前,对你更多的是放心不下。现在见你过得很好,也就没有别的念头了。我更喜欢一个聊得来的朋友,何况是年少故交,说句知己也不为过。” 方惟点点头:“我也一样。” 白鹇便继续工作了。方惟跟着看了看眼前的剧本:“还在改啊?” “是的,我以前没有直接接触过终端市场,这次还挺有意思,有了一些新的想法,正在改一些细节。” “你也变了。不仅人变了,字也变了。” 白鹇笑了一下:“写成这样的话,他们不容易看懂。”她说着,就在旁边的空白纸页上随手一划,狷狂的草书,灵动飘逸,一如当年。 缥缈相思意,辗转托浮云。只可自怜取,不堪持寄君。 方惟仍旧惊叹于她的援笔成章,细细看完,长叹一声:“真希望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豁达。” “那多无趣。” “最起码不要像个醋坛子一样吧?” “她那是没有安全感。” 轻飘飘的一句话,落在方惟耳中,却如同一个惊雷。 多新鲜呐,许令遥没有安全感,就跟小白人如其名,一点都不腹黑一样,违和得厉害。 可是,这是个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实。 一直以来,都只知道自己没有安全感。却忘了,所谓的地位,财富,甚至外貌这样的外在条件,或许能影响婚姻,却无法影响爱情。 许令遥也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,并不比自己强到哪里去。这个人不管是对待他人还是工作,总是从容而强势的,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,在自己面前,却总是情绪外露,经常连话都不会说。 许令遥并非是个两面人,只是因为爱上了自己,所以才会死缠烂打,拈酸吃醋,诚惶诚恐,患得患失。 爱是两个透明的灵魂,褪去了一切的伪装,因为对方而变得无比强大,又变得无比柔软。 方惟明白过来,浑身都震悚了一下。 “你知道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想喝点水润润,才发现小白这里怎么连杯茶都没有?! 白鹇指了指玄关处酒店赠送的饮用水:“想喝水的话只有那个,这么晚了,喝茶会睡不着的。” “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?!” “刚刚。你的声音这么哑,不想喝水吗?” “鹇儿!” 白鹇又笑了,这个来自长辈的爱称虽然没有让她冷静一丁半点,不过还是收手了,再逗弄下去,怕是又要一个朋友都没有了。 “你还记得我让贺小姐请你来讲解人设的那天吗?” 那天就看出来了?!方惟用脑袋狠狠撞了几下白鹇的肩膀:“小白!你知道些什么,好歹告诉一下当事人行不行!” “那多无趣。” 方惟无语了。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,自己第一次知道白鹇的乳名唤作鹇儿的那天。 “你爷爷说得对!朋友是陪你玩的,不是给你玩的!”说完,愤然离席。
第71章 主动 方惟刷卡进屋,才意识到许令遥还没有回来。看了看时间,都这么晚了,不会还在工作吧? 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,没有看见对方的回复,心底翻涌上来一股奇特的感觉。 又往上翻了翻,是了,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主动给她发过消息。不管是以前一直在吵架的时候,还是最近这大半年以来,两人的对话界面都是白白的一大片。 她总觉得,以前的许令遥对自己一点都不好。 可是一个对自己一点都不好,甚至讨厌自己的人,会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吗? 她还记得,在许令遥失忆之前,白色的信息框很多都是:那个不用你改,直接打回去叫他们重做!你滚回来睡觉! :滚回来了没有? :你是嫁给我还是嫁给成山? :离了吧,累了。 来来回回地翻着,翻到了年初的时候,这人刚刚拿回手机,就在道歉。 :对不起,我以前好像对你很不好,老是吼你。 :我以后会对你好的,你别走。 反而是自己,不管是在什么时候,都从来没有好好给过回应,更没有主动发过消息。 除了……那份离婚协议的照片。 心脏慌乱地跳了几拍,紧紧地捏了捏手机,退出了聊天界面,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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