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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这里,没有人会跟你谈感情,更没有人会跟你讲道理。” 她放下手中的灯,缓步走到门口,伸手拉开纸门,廊下温暖的灯光瞬间涌入室内,将她的身影拉长。 她侧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铁椅上的苏婉君,眼神冷硬,没有半分怜惜。 “把她看好,严加看守。” 她对着门外值守的特务沉声吩咐,语气不容违抗。 “明日再审。”
第213章 善恶有报 苏婉君独自僵坐在冰冷的铁椅上,侧光斜斜扫来,将她的脸颊照得惨白如纸。 浓黑的阴影里,明暗交错间,衬得她神情死寂,毫无生气。 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纸门,目光一动不动,盯了许久许久,久到眼眶阵阵发酸,泪水不受控地漫上眼底,视线渐渐变得模糊。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,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,纸格子上倒映着廊下灯笼摇晃的光晕,橘红色的光痕一圈圈漾开。 恍惚之间,她竟看见楚天明就站在那扇纸门前。 他还是平日里熟悉的模样,身着深灰色西装,外头罩着一件黑色大衣。 他就静静立在那里,没有朝她看一眼,只是微微低着头。 苏婉君拼尽全力想唤他的名字,嘴巴费力张开。 她在心底使劲呐喊,拼命挣扎,那声音始终卡在咽喉处,憋得她胸腔发闷,却终究传不出分毫。 楚天明缓缓抬起头,朝她看了一眼,那眼神短暂得转瞬即逝,来不及分辨其中藏着的思念或是愧疚,便骤然转过身,伸手推开纸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 纸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,没有半点声响,仿佛他从未出现过。 苏婉君瘫靠在椅背上,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 后脑勺抵着冰凉生硬的铁条,寒意顺着头皮蔓延至全身,她茫然望着天花板上被灯光熏得发黄的木板,思绪瞬间飘回了多年前。 她想起楚天明第一次来找她的模样,彼时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装,局促地站在军校门口,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介绍信,说是戴老板亲笔所写。 那时候他三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,说话时总会下意识地抬手摸鼻子,神情腼腆又拘谨。 后来他们并肩合作,从重庆辗转到津港,从抗日烽烟走到暗流涌动。 他一步步变得老练、沉稳,成了杀伐果断的特务头子。 可她永远记得他最初的模样,他笑起来眼角弯起的细纹,最后在码头,他回过头看她的那一眼,满是不舍与决绝。 他死了。 这世间,她再无牵挂,也没了活下去的半分意义。 苏婉君缓缓低下头,她微微偏头,用牙齿轻轻咬住领口的盘扣,慢慢发力,一点一点咬着。 那颗扣子系得极紧,她咬了好一会儿,下颌微微发酸,才终于将扣子咬松。 一颗解开,她又去咬第二颗、第三颗,靠着脖颈的扭动与牙齿的撕扯,一颗颗解开盘扣,领口渐渐松开,露出里头素白色的衬衣。 双手被反缚在身后,动弹不得,她只能凭借这般笨拙的方式,一点点扯松领口的布料,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。 随后,她再次低下头,将嘴唇轻轻贴在左胸上方,唇瓣轻触肌肤。 下一瞬,她猛地咬紧牙关,牙齿狠狠陷进皮肤里。 温热的血从齿间缓缓渗出来,一滴接着一滴,顺着胸口的弧度往下滑落。 她没有丝毫停顿,咬得愈发用力,深到能清晰感觉到牙齿咬住了一根纤细的血管,那是她身上最致命的动脉。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,狠狠将那根血管咬断。 血猛地喷涌而出,一股接着一股,带着身体的余温,溅在她的下巴、领口,刺目得惊心。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,抬眼望着天花板,那盏昏黄的灯,眼神渐渐涣散。 鲜血还在不停流淌,从胸口的伤口处不断涌出。 意识一点点模糊,视线越来越暗,天花板上的木板在她眼里慢慢变得遥远,像一条越走越窄的深巷,巷子尽头,透着一点微弱的光。 朦胧中。 她看见楚天明站在那片光里,缓缓回过头,冲着她温柔地笑了一下,还是记忆里最初的模样。 她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,眉眼舒展,再无半分痛苦。 后半夜,纸门被猛地拉开,一名女特务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托盘上放着一碗冷米饭、一碟酱菜,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。 她弯腰将托盘放在矮桌上,不经意间抬头,一眼便看见靠在椅背上的苏婉君,脑袋微微歪向一侧,双眼紧闭。 女特务吓得浑身一颤,托盘瞬间从手中滑落,“哐当”一声重重砸在榻榻米上,米饭和酱菜撒了一地。 她脸色惨白,连连后退两步,慌不择路地转身往外跑。 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咚咚作响,越来越远。 上岛千野子闻讯赶来的速度极快,她披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袍,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。 脸上未施粉黛,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冷硬,反倒显得憔悴了几分,看着比白天苍老了些许。 她站在审讯室门口,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婉君身上,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,看着她还在渗血的伤口,又落在那件被咬开领口的残破旗袍。 驻足看了片刻,她缓步走进屋内,微微弯下腰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探在苏婉君的颈侧。 肌肤尚且带着一丝余温,可指尖下,早已没了脉搏跳动的痕迹,一片死寂。 上岛千野子缓缓直起身,向后退了一步。 她低头看着指尖沾染的那一点猩红,面无表情地在黑色睡袍袖口上轻轻蹭了蹭,将血迹拭去。 “处理了。” 她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或是惋惜,只有对一具无用尸体的嫌弃。 “尸体别留着,太臭。” 身后的女特务吓得低着头,身体微微发抖,连声应道:“明……明白。” 上岛千野子不再多言,转身径直走出审讯室。 她自始至终,没有再回头看一眼。 审讯室重归寂静。 苏婉君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上,脑袋微微歪着,双眼紧闭,神情安详的死去了。 接着,叶梓桐这边。 老周是从码头一路赶回来的。 他推开仓库后门时,外头的天早已黑透,墨色的夜幕沉沉压着。 叶梓桐正蹲在地上,仔细清点那批刚运到的军火。 十只实木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墙根,箱盖全都撬开,里头崭新的步枪并排躺着,在仓库昏黄的马灯光下,泛着冷冽的幽蓝光泽。 叶清澜立在她身侧,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清单,目光逐行扫过,一样样认真核对。 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,两人同时停下动作,齐齐抬起头看向门口。 老周快步走到她们面前,脚步顿住,站定在原地,喉结微微滚动:“苏婉君死了,关东武馆那边刚传出来的消息。” 叶梓桐捏着步枪枪栓的手瞬间僵住,保持着蹲姿一动不动,指尖微微发紧。 过了好几秒,她才缓缓直起身,动作迟缓地将枪栓放回木箱里:“怎么死的?” “自己咬断动脉没的。” 老周垂下眼,避开她的目光,声音压得更低。 “被上岛的人捆在审讯椅上,没人看管,硬生生把自己脖子附近的动脉咬断了。等特务发现的时候,人早就凉透了。” 仓库里瞬间陷入死寂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 叶梓桐站在那排军火箱前,微微低着头,嘴唇紧抿,没有说话,肩头微微耷拉着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。 叶清澜将手里的清单缓缓折好,利落塞进口袋里,她抬眼瞥了妹妹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,轻轻摇了摇头:“那是她的命数,军统的人混迹在这乱世风口上,走的就是刀头舔血的路,迟早都是这个下场。” 叶梓桐慢慢抬起头,望向仓库那扇门,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 她轻声开口,喃喃自语:“静瑶在天之灵,也能安息了。” 叶清澜没再搭话,转过身,继续低头清点剩下的箱子,脚步沉稳,神情淡然。 老周站在原地,看看沉默的叶梓桐,又看看自顾忙碌的叶清澜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走到墙角,弯腰搬起地上的木箱,闷声干起活来。 叶梓桐在原地伫立片刻,弯腰捡起方才掉落的枪栓,轻轻放回步枪原位,合上箱盖,小心翼翼将箱子往旁边挪了挪,重新码得整整齐齐。 做完这一切,她再次拍净手上的灰尘,缓步走到姐姐身边,拿起桌上的清单,低头继续核对。
第214章 念安到来 军统内部的消息,传得比振翅疾飞的海东青还要快。 楚天明与苏婉君的死讯,几乎前后脚递到了重庆军统局本部。 那天下午,戴老板正埋首案前批阅文件。 钢笔在纸页上落下的字迹刚劲冷硬,秘书推门而入时,脸色惨白如纸。 他双手捧着加密电报,恭恭敬敬搁在办公桌角,随即躬身往后退了一步,垂着头大气不敢喘,周身都透着紧张的死寂。 戴老板放下钢笔,伸手拿起那几页薄薄的电报,目光逐字逐句扫过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捏着纸页,从尾到头重新细看一遍。 纸页在他指尖微微发皱,可他既没有拍案暴怒,也没有厉声骂人,只是缓缓将电报往桌上一扔。 随即身子往后一仰,靠在宽大的皮椅上,双目微阖,半天没说一句话,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办公室内静得可怕,唯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,滴答滴答的走针声清晰可闻。 “司徒啸。” 良久,他终于开口。 “这条老狗,倒是会挑时候反水。” 秘书垂手立在一旁,头埋得更低,连呼吸都放轻。 戴老板抬手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,缓缓摇动手柄。 待电话那头接通,他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怒意:“津港那边,现在是谁在主事?” 听筒里传来几句回话,他静静听着,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,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:“没人?楚天明的手下散的散、被抓的被抓,苏婉君也折在了里头,你们津港站如今就是个空架子?” 他沉默片刻,透着运筹帷幄的决断:“我从上海调个人过去,明日一早到,你立刻安排接应事宜。” 电话挂断,戴老板再度靠回椅背,闭上双眼。 他显然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后续布局。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,他重新睁开眼,眸中只剩冷冽的决断,再次拿起电话,摇了另一个号码,声音干脆利落:“念安那边准备妥当了吗?让她即刻动身,搭乘最快的一班火车,津港的局势,等不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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