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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似是在斟酌措辞,良久才开口。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,还带着一丝凝重道:“念安让我过去帮忙,司徒啸的事,她准备动手了,需要我在旁策应。” 叶梓桐闻言,双臂下意识交叉抱在胸前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,那笑意里藏着几分赞许,几分意料之外的惊喜,还有一丝压抑许久的痛快。 她抬眼看向沈欢颜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这位沈科长,果然是深藏不露,当真有两把刷子。前脚刚把火烧协议的计划传递给咱们,后脚就已经谋划着除掉司徒啸这条盘踞津港的地头蛇,一步紧接一步,一环扣着一环,丝毫不给对手留喘息的余地。” 叶清澜轻轻点了点头,重新靠回墙壁,目光垂落,定定地盯着地板上那道被昏灯拉长的孤寂影子。 她声音平静道:“念安在把控大局上,向来有过人之处。她做事从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鲁莽性子,向来是走一步,便已盘算好三步、甚至五步之后的棋。早在军校的时候便是如此,旁人还在绞尽脑汁想如何熬过当日的训练,她早已把下周战术考核的细节规划得明明白白。” 沈欢颜一直安静立在一旁,垂眸看着手里的帆布包,未曾插话。 直到此刻,才缓缓抬起头,轻轻点了点,轻声开口:“我这位堂姐,早在沈家时,我便久闻其名。她出嫁之前,家中长辈提起她,无一不交口称赞,都说她心思缜密,行事稳当,是沈家同辈里最有出息的孩子。后来她丈夫离世,她回了沈家,再后来远赴重庆,进入军统,家里人的议论便变了味道。可我心里清楚,她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沈念安,只是走的路,身不由己罢了。” 叶清澜听罢,缓缓从墙壁上直起身,伸手仔细将外翻的外套衣领整理平整。 她原本紧绷的肩膀稍稍舒展了些许道:“火烧协议的计划,要等到下月再执行。上岛千野子与军统方面的签约地点定在了和平饭店,到时候,咱们定要给她备一份大礼,让她好好尝尝滋味。” 叶梓桐重重点头,随手将帆布包从右手换到左手,指尖攥紧了包带道:“我和欢颜一直在筹备此事,人手安排、细节计划都在一步步落实。这一次,绝不能让上岛千野子再安然无恙地留在津港作祟。” 三人就此立在寂静的走廊里,一时无人再言语。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沉沉夜色,窗框将那片深蓝的夜空切割成整齐的方格,几颗疏星挂在天际,光芒微弱,忽明忽暗。 叶清澜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,再缓缓将浊气吐出,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快了几分。 她看向身旁两人,轻声说道:“你们先回去吧,我想在这里透透气,静一静。” 叶梓桐深深看了姐姐一眼,瞧出她眼底的疲惫与心事,没有再多问,只是轻轻颔首。 沈欢颜上前一步,伸出手,在叶清澜的手臂上轻轻按了按,语气温柔:“姐,别想太多,早点回去休息。” 叶清澜应声点头,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。 叶梓桐和沈欢颜转身缓步下楼,皮鞋与布鞋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渐渐远去。 叶清澜站在原地,望着妹妹和沈欢颜消失的楼梯口,伫立了许久许久,才缓缓转过身,朝着与楼梯相反的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 而沈念安这边为了让孙晓钓住司徒啸这条盘踞津港的地头蛇,着实费了一番精心筹谋,步步都算得细致。 孙晓办事向来利落干脆,领了命便立刻行动,先是辗转托了几层关系,把司徒啸拖欠债款的几家商户摸得一清二楚: 做茶叶批发生意的林老板,司徒啸欠了他整整半年的茶叶货款,林林总总加起来快有两万块。 开货栈的刘掌柜,司徒啸从他铺里赊了一批紧俏洋布,当初说好三个月结清账款,如今硬生生拖了大半年,半分钱都没见着。 还有跑航运的周胖子,司徒啸长期租他的货船运私货,四个月的租金压着不结,周胖子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。 摸清底细后,孙晓特意找了处僻静茶馆,把这三位债主聚到一起。 他端着茶杯,脸上挂着客气却暗藏深意的笑,话说得滴水不漏:“几位都是司徒老板平日里打交道的熟人,他如今手头周转不开有难处,可诸位的生意也要维持,总不能由着他这么无限期拖下去,该让他记着这笔债,也该让他知道你们的难处。” 这番话递得恰到好处,既挑明了由头,又不用自己亲自出手,剩下的逼债闹剧,便任由这几位被欠款逼急了的商户自己去闹。 第一波找上门的是林老板,天刚亮就带着两个精于算账的账房先生,径直堵在司徒啸管控的码头仓库门口,寸步不让。 偏巧司徒啸不在码头,手下小弟陪着笑脸好说歹说,磨了半天嘴皮子,才勉强把人劝走。 隔了一天,刘掌柜直接带着巡捕房的人来了,手里攥着赊货单据,一口咬定司徒啸欠债不还,嚷嚷着要查封仓库里存放的几批货物。 巡捕房的人跟刘掌柜本就有私交,这个面子不能不给,一行人装模作样在码头转了一圈,对着货物贴了几张封条便敷衍离去。 司徒啸的手下站在一旁,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,看着自家货物被贴封条,一个个气得攥紧拳头,直跺脚却毫无办法。 司徒啸接到手下急报的时候,正悠哉地坐在马场的看台上,盯着赛道看赛马。 这阵子他迷上了赌马票,一心想着捞快钱,前前后后已经赔进去一大笔钱,心情本就烦躁。 听完手下的话,他脸色瞬间铁青,猛地将手里攥着的马票揉成一团,狠狠往地上一摔,唾沫横飞地骂道:“这群不长眼的孙子!早不来闹晚不来闹,偏偏赶在老子手头紧的时候添乱!” 骂骂咧咧地起身,一把推开凑过来伺候的人,快步走出马场,钻进车里,催促司机火急火燎往码头赶。 等他赶到码头,这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。 林老板和刘掌柜压根没走,还在仓库门口僵持,周胖子又带着一帮船工气势汹汹地赶来了。 三拨人挤在仓库门前,扯着嗓子你一言我一语,吵得震耳朵,周遭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码头工人,乱糟糟一片。 司徒啸从车上下来,阴沉着一张脸,锐利的眼神扫过喧闹的人群,猛地拔高声音吼了一句:“都给我闭嘴!” 那股常年混江湖的凶戾气势,瞬间让几人愣了一下,喧闹的现场安静了短短一瞬,可想到被拖欠的巨款,几人又立刻壮起胆子,重新吵嚷起来。 林老板气得脸色发红,抖着手掏出皱巴巴的账本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欠款数字:“司徒老板,你欠我的茶叶钱拖了大半年,再不给银钱,我这茶叶铺直接关门倒闭,我一家老小都没法活了!” 刘掌柜紧跟着上前,指着墙上的封条,语气强硬:“今天你要是不结洋布的账,我也不跟你废话,直接去法院递状子告你,咱们公堂上见!” 周胖子本就是粗人,嗓门最是洪亮,拍着胸脯吼道:“我那几条货船等着钱维修保养,你不给租金,船出不了海,我一船的兄弟都没饭吃,今天你必须给个准话!” 司徒啸的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连拉带劝把这三位债主哄走。 转头对着司徒啸苦着脸汇报,说这群人要是三天两头这么闹,码头的货物装卸、生意往来彻底没法做了。 司徒啸烦躁地坐在仓库的木椅上,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账单,他一张一张胡乱翻着,眉头拧成疙瘩,脸色随着翻看的账单越来越难看。 他做码头生意这些年,靠着欺压商户、私运货物,攒下的家底本不算薄,可前阵子为了巴结上岛千野子,帮日本人做事,大把银钱贴了进去,日本人许诺的好处迟迟没兑现,自己这边的资金链先断了。 再加上这段时间沉迷赌马,输得血本无归,眼下手头紧得揭不开锅,连周转的余钱都没有。 越想越气,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抬脚狠狠踹向旁边的木凳。 “哐当”一声,凳子被踹得飞出去老远。 他红着眼眶怒吼:“反了!真是一群胆大包天的东西,全都反了!”
第222章 鱼儿上钩 津港码头的地头蛇司徒啸此刻被逼到了墙角,他红着眼,挨家挨户去敲商户和银行的大门,只求能贷到一笔钱周转。 可他早年依附日本人、为虎作伥的丑事,早就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,加上沈念安一早便派孙晓暗中通了气,所有势力都心照不宣地给司徒啸设了坎。 即便他带着手下凶神恶煞地上门恐吓,甚至放狠话威胁,也没有一个人敢松口。 跑断了腿、磨破了嘴,最终都是一场空。 走投无路的司徒啸窝在仓库里,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,而就在这走投无路的当口,刘掌柜找上门来了。 那是个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,蝉鸣聒噪得刺耳。 司徒啸瘫坐在仓库那张满是褶皱的木椅上,面前的桌子上,一沓被退回的贷款申请堆得像座小山。 有银行的正式函件,有私人钱庄冷冰冰的回执,还有几家往日拍着胸脯称兄弟的商户,连面都不肯露,只让伙计带了句:生意难做,爱莫能助。 他派出去的人跑了整整两天,跑遍了津港的大小角落,结果却是全军覆没。 银行的人堆着假笑,把申请推回来,客客气气地说:“司徒老板近期信用记录有瑕疵,需暂缓审核。” 钱庄的人更是直接,摆摆手就说库银空虚,无力借贷。 那些昔日的商户朋友,连门都没让进,只留下一句敷衍的客套话。 司徒啸看着桌上的一堆“废纸”,胸腔里的怒火翻涌到了顶点。 他猛地抬手,将那些退回的申请一张张撕得粉碎。 他喘着粗气,双拳攥得咯咯作响,整张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 就在这时,仓库的门被轻轻推开,刘掌柜走了进来。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灰绸长衫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慢悠悠地晃了进来。 进门的瞬间,他扫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碎纸片,又抬眼看向司徒啸那张铁青的、近乎扭曲的脸。 刘掌柜嘴角微微弯了弯,随即又敛了回去,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和。 “司徒老板。” 刘掌柜径直走到桌前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将折扇轻轻放在桌上,指尖摩挲着扇骨,语气慢悠悠的。 “我这儿有个法子,不知道司徒老板愿不愿意听一听?” 司徒啸猛地抬起头,双眼赤红,满是警惕。 刘掌柜不紧不慢地开口,字字戳中司徒啸的软肋:“我有个侄女,人机灵伶俐,一直想在津港谋个正经差事。若是司徒老板肯帮忙,跟沈科长打声招呼,把她安排进津港站,那笔周转的钱,我立刻给您送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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