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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徒啸吓得连连后退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,声音颤抖着嘶吼:“不是我的!这东西根本不是我的!我不知道怎么会在箱子里……是有人陷害我!” 可邓州压根不听他辩解,冷冷挥手,两名巡警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,力道极大,让他动弹不得。 码头上的工人与津门帮的徒众纷纷围拢过来,几个帮内骨干想要上前搭救,却被巡警举着枪口死死逼退,不敢上前半步。 司徒啸被架着往外拖,双脚几乎离地,一路上疯了般挣扎嘶吼,声音嘶哑破碎:“不是我!是有人栽赃!我要找沈科长!我和她是合作伙伴,她签了文件帮我的,她一定会救我!” 邓州充耳不闻,粗暴地将他塞进警车,重重关上车门。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,警车呼啸着驶出码头,径直往巡捕房方向驶去,只留下满船慌乱与议论纷纷的人群。 司徒啸在巡捕房阴冷的拘留室里熬了整整一夜,一夜未眠,受尽煎熬。 第二天一早,他就托看守带话,苦苦哀求要见沈念安。 孙晓将话传到办公间时,沈念安正端着茶杯慢品清茶,神色淡然。 她听完,轻轻放下茶杯,拿起桌上的手包,跟着来人缓步前往巡捕房。 拘留室狭小逼仄,空气浑浊,铁栏杆后,司徒啸蜷缩在窄小的木板床上,头发凌乱不堪。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不过一夜光景,竟像是苍老了十岁,全然没了往日码头老板的意气风发。 看见沈念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疯了般扑到铁栏杆上,双手死死抓住栏杆缝隙,拼命往外伸。 “沈科长!你可算来了!”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,带着哭腔哀求。 “你快跟邓州解释清楚,那些货不是我的,我是被人陷害的!我们是盟友啊,你签了文件答应帮我的,你快救救我!” 沈念安静静站在铁栏杆外,垂眸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眼神冷冽如冰。 她缓缓打开手包,取出那份一式两份的合作协议,在司徒啸面前缓缓展开,径直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点着上面鲜红的签名与手印。 “司徒老板,看仔细,这是你亲笔签的字,亲手按的手印,没错吧?” 司徒啸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,死死盯着那份文件,目光从签名手印,逐行往上扫过条款。 那些当初他草草掠过、账房先生也没看出异样的文字,此刻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扎进他的眼底,扎进他的心里。 “若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遭受任何形式的损失,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……甲方损失含直接、间接、预期利益损失……本协议未尽事宜,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。” 他的双手瞬间脱力,从铁栏杆上缓缓滑落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,瘫软着跌坐回木板床上,眼神空洞,面如死灰。 他死死盯着沈念安,眼底的希冀彻底破碎,只剩下滔天的愤怒与绝望。 “你……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!” 沈念安缓缓将文件折好,放回手包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。 “司徒老板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文件是你自愿签的,手印是你主动按的,我可曾有半分逼迫?签文件时,你那位账房先生可是逐字逐句看过的,是他亲口说没问题,你才落笔的,不是吗?” 司徒啸浑身颤抖,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满心的悔恨与愤怒堵在胸口,几乎要将他撑爆。 沈念安转过身,缓步朝门口走去,走了几步忽然停下,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邓州那边,我会打声招呼,按律判罚,不会让你多受无谓的苦头。你在码头打拼二十年的生意,我会接手打理,不会糟蹋了你的心血。” 说罢,她不再停留,迈步走出拘留室。 司徒啸瘫坐在木板床上,死死盯着紧闭的铁门,脸上的神情从疯狂的愤怒,变成无尽的绝望。 走廊里,邓州正靠在墙壁上抽烟,见沈念安出来,随手掐灭烟蒂,扔在地上碾灭,开口问道:“沈科长,戏演完了,这人是关还是放?” 沈念安微微摇头,冷硬决然:“关着,不必再审,让他把牢底坐穿。” 邓州了然点头,没有多问一句,转身径直离去。 沈念安缓步走出巡捕房,外头阳光明媚。 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烟点燃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一团烟雾,随风飘散。 纠缠许久的司徒啸一事,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。
第227章 尘封往事 司徒啸被关进巡捕房的消息加急传到重庆时,戴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前用午饭。 秘书轻手轻脚推门而入,将加密电文双手递到他面前。 他当即放下手中象牙筷,指尖捏过那张薄薄的电文纸,目光自上而下一字一句缓缓扫过,指尖微微摩挲着纸边。 原本平淡的眉眼渐渐舒展,嘴角慢慢向上咧开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,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意。 “这沈念安,办事倒是利索。” 他随手将电文轻搁在红木桌面上,端起手边温热的青瓷茶杯,抿了一口清茶,语气里满是赞许。 “津港码头那块肥肉,总算落到咱们手里了。” 当天下午,戴老板便亲自拨通了沈念安的专线电话。 电话接通,那头传来沈念安的声音,平稳沉静,不卑不亢,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分寸感十足的语调。 戴老板先是放缓语气,连声夸赞,语气带着刻意的亲和:“你在津港站干得极为漂亮,楚天明留下的那堆烂摊子,被你收拾得干干净净,如今又顺理成章除掉了司徒啸,稳稳接手了码头生意,这般一石二鸟的手段,没几个人能做得这般周全。” 夸赞过后,他话锋一转,开始细细给沈念安描绘前程,语气愈发恳切,满是拉拢之意:“你在津港安心扎根,把津港站牢牢把控住,往后往上走的机会多的是,重庆这边,绝不会亏待你这样的得力干将。” 沈念安单手紧紧握着听筒,指节微微用力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。 她的语气拿捏得到位,每一个字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,却又丝毫不显刻意逢迎与谄媚。 “戴老板放心,津港站的大小事务,我必定妥善处理,绝不会出半点差错。” 她应答得体,电话那头的戴老板心满意足,随即挂断了电话。 她缓缓搁下听筒,身子向后一靠,慵懒地陷进皮质椅背里,透着几分了然。 戴老板的心思,她再清楚不过: 当众夸赞,不过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卖命。 所谓的前程画饼,无非是想让她死心塌地效忠。 在上海周旋的那几年,她见多了这般戏码。 多少人被戴老板捧至高位,风光无限,转眼又被狠狠弃用,摔得粉身碎骨。 捧你的时候,你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。 弃你的时候,你连丧家之犬都不如。 对付这样的老狐狸,万万不能轻举妄动,只需表面虚与委蛇,事事应付周全,让他觉得自己听话、好用、毫无二心便足够。 至于那颗滚烫的心,到底真正向着谁,从来只有她自己清楚。 沉吟片刻,她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,从最底层的隐秘角落,取出一只封得严实的牛皮纸信封。 指尖拆开信封封口,里面静静躺着几张薄薄的信纸,上面是陆芷颜上周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铅笔字迹。 她垂眸,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重新看了一遍,目光沉静无波,随即划燃一根火柴。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,她凑近信纸一角,将其点燃。 橘色的火苗一点点舔舐着纸张,纸上的铅笔字迹在火光中渐渐扭曲、碳化,最终化作片片飞灰。 她端起桌上的烟灰缸,将燃尽的纸灰尽数抖落进去,拿起钢笔帽,轻轻搅动着缸里的灰黑色碎屑,看着那些碎片彻底散开,不留一丝痕迹。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暗沉,英租界的街灯次第亮起,一盏盏暖橘色的光晕连成绵长的一串,顺着马路蜿蜒向前,延伸至夜色深处。 沈念安缓缓站起身,迈步走到窗边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,指尖夹着烟凑到唇边,另一只手拢着火点燃。 她倚在窗沿,望着楼下熙攘往来的行人和穿梭不停的车辆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脑海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计划。 司徒啸一事尘埃落定,码头的控制权也已稳固,接下来,便是火烧协议的关键一步。 针对上岛千野子的布局,她早已暗中埋下暗线,万事俱备,只等收网的那一刻。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一团烟雾。 烟雾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中慢慢散开,轻柔地模糊了她清冷的侧脸。 这条隐秘而艰险的路,她已经走了太多年: 从重庆到上海,再从上海辗转至津港,数不清换了多少重身份,演了多少场身不由己的戏,连她自己都早已记不清。 可她从未忘记自己真正是谁,从未忘记自己从何而来。 随后,沈念安的单线传报送到叶清澜手里时,恰逢一日静谧的午后。 叶清澜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,凑近桌角的煤油灯旁,垂眸逐字细细看完,指尖将纸页攥了攥,随即划燃一根火柴。 橘色火苗舔舐过纸边,顷刻间便将密信燃尽,纸灰簌簌落在手边的白搪瓷缸里。 她拿起钢笔帽,轻轻搅动缸中清水,看着那些灰黑色的碎屑在水里缓缓散开,融成一抹浅淡的黑。 津港码头彻底掌控在沈念安手中,这条津港至关重要的水上枢纽,从此成了海东青最敏锐的眼睛与耳朵。 往后这片水域船来船往、货进货出,哪条船暗藏日本人的军需物资,哪艘货轮底舱藏着不可告人的机密,所有动向都会第一时间经由她们之手,尽数掌握。 两人秘密见面那日,沈念安把地点约在了法租界一条僻静巷弄里的老茶馆。 这里是海东青沿用多年的隐秘联络点,茶馆老板是自己人,二楼靠窗那间雅座常年预留,从不对外待客,隐蔽又安全。 叶清澜推门走进雅座时,沈念安已经等候在此。 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。 沈念安斜靠在椅背上,外头穿的大衣随手搭在身旁椅背上,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旗袍,衬得身姿温婉,长发随意挽起扎成低髻。 少了在津港站身居高位时的雷厉风行、锋芒毕露,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。 叶清澜缓步走到她对面落座,抬手提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,指尖轻握杯盏抿了一口,随即轻轻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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