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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眸光扫过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,又望向墙边悬挂整齐的一排排武器,微微颔首,沉声开口:“过两天就出发,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整,养足精神。” 沈欢颜闻言,从武器架前缓缓转过身,将手中一把手枪放回原处。 “陆女士那边,我的破译工作已经全部交接妥当。” 她声音平和,语速不急不缓,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。 “这次,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 叶梓桐抬眸看她,嘴唇微微张了张,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 她太了解沈欢颜的性子,此人一旦下定决心,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 既然拦不住,索性便不再强求。 叶梓桐眼底漾开一抹释然,干脆应道:“行,一起去。” 叶清澜斜倚在门框上,目光落在两人身上,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。 她语气里掺着几分打趣,几分真切的羡慕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:“你俩还真是妻妻情深,誓死相随呢。” 叶梓桐转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姐姐。 这些日子,她将叶清澜的心事重重看在眼里。 她在码头时莫名的走神,会议室里频频揉按发胀的太阳穴,还有深夜走廊里独自抽烟落寞的模样,心里不由一软。 她迈步走到门边,靠在门框另一侧,抬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叶清澜的手臂,压低声音问道:“姐,你跟沈科长,怎么样了?” 叶清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,她指尖将手中的行动方案细细折起,稳妥揣进衣兜,目光缓缓垂落:“我或许该给她一点时间,让她慢慢想清楚。这种事,终究是急不来的。” 沈欢颜也从武器架旁走了过来,静静站在叶梓桐身侧。 她早已从叶梓桐口中得知了姐姐与堂姐沈念安的纠葛,那日船上的对话,沈念安既没有应允,也没有彻底回绝,留了一段模糊的余地。 她望着叶清澜强装平静的侧脸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,心里不由泛起几分酸涩。 “清澜姐。” 沈欢颜开口,格外认真,她抬眸看向叶清澜,眼神诚恳。 “我堂姐那个人,向来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。若是等着她自己想通,不知要熬到何时。依我看,不如主动出击,出发之前去见她一面。” 叶清澜猛地抬起头,看向沈欢颜,原本涣散无光的眼眸里,终于泛起一丝微光。 她带着几分无措,又藏着几分期盼,静静等着她的下文,迟疑着开口:“念安喜欢什么?” 沈欢颜微微蹙眉,认真思索起来。 堂姐沈念安向来不爱打扮,对吃穿用度也从不上心,在沈家时便是这般寡淡性子,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。 思索片刻,她眸光亮起,想到了主意:“邮票。她从小就有收集邮票的癖好,这么多年一直没改。你若是能找到一张她心心念念缺了很久的珍贵邮票,她定然会放在心上。” 叶清澜默默将这话记在心里,重重地点了点头,薄唇轻启,只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 叶梓桐站在一旁,看着姐姐脸上终于褪去迷茫,有了明确方向的模样,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。 叶清澜从装备室走出,心头那团乱麻反倒缠得更紧。 短短两天,只剩两天了。 两天之后,她就要带队奔赴关水村,等待她的是日本人的枪口,惨无人道的冷冻实验罪证,更是一场生死未卜、不知能否活着归来的征程。 可在奔赴这场险境之前,她心里还压着一件未完成的事,关于沈念安。 沈欢颜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: 她堂姐把事业看得极重,等她自己想通,不知要等到何时,倒不如主动出击。 还有那句,她喜欢收集邮票。 叶清澜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动沈念安,可她心里清楚,倘若此刻什么都不做,往后必定追悔莫及。 第一天上午,她直奔津港最大的邮币市场。 市场藏在法租界一条僻静的巷弄里,门面看着不大,内里却纵深悠长。 一家家铺子紧密挨着,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邮票、钱币与老旧物件。 叶清澜逐家逐户上前询问,有没有民国初年的珍邮,前清大龙邮票,又或是津港开埠纪念套票。 掌柜们纷纷抬眼打量她,有的只是漠然摇头,或则从柜底翻出几本泛黄邮册,让她自行翻看。 她就这么蹲在柜台前,一页页仔细翻找,一上午过去,却始终没找到一张像样的邮票。 下午,她又辗转赶往南市。 那里有几位摆地摊的老人,专门倒卖各类旧物,邮票、信笺、老照片,五花八门的物件应有尽有。 叶清澜蹲在杂乱的摊子前,耐着性子一张张细细甄别,翻到第二个摊子时,她的指尖骤然顿住。 那是一张民国十五年的津港开埠纪念邮票,整套共六枚,眼下虽只有孤张一枚,可品相堪称绝佳,票面洁净平整,齿孔完好无缺,加盖的邮戳也清晰如初。 她抬眼问价,老人伸出两根手指,她半点没有犹豫,当即掏钱买下,小心翼翼地将邮票夹进随身携带的硬纸板里。 可她心里清楚,这还不够。 单单一张邮票远远不够,她要找的,是能真正让沈念安眼前一亮、放在心上的珍品。 第二天,她又接连跑遍英租界的几家古董店,再去码头附近的旧货市场反复搜寻,终究还是一无所获。 天色渐渐沉暗,街边路灯次第亮起,细雨也悄然而至,雨丝细弱绵密,沾在衣上几乎不觉湿意。 茫然伫立在街头的叶清澜,忽然想起一个人,老梁。 老梁在码头混迹多年,见多识广,经手的稀罕物件无数,说不定能有门路。 她立刻折回码头,顺利找到老梁。 彼时老梁正在仓库里对账,听完她的来意,低头沉吟片刻,弯腰从柜底翻出一只锈迹斑驳的铁盒,轻轻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几枚老旧邮票。 “这些是早些年从一位老旗人手里收来的,一直没舍得转手。” 老梁说着,从中拈出一枚,轻轻递到叶清澜手中。 一枚前清大龙邮票,薄薄一张纸片,上面印着张牙舞爪的蟠龙纹样,颜色虽已些许褪淡,可磅礴气韵还留存。 叶清澜握着邮票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,她深知这种珍品早已是市面上有价无市、难得一见的稀罕物。 她连忙问老梁价格,老梁却摆了摆手,爽朗笑道:“谈什么钱,就当是给叶组长此行壮行。” 叶清澜没有过多推辞,满心感激地将这枚大龙邮票,也夹进那张硬纸板,和之前的纪念票一同揣进了贴身衣袋。 返程路上,雨势渐渐密了。 叶清澜路过街边杂货铺,挑了一只紫檀色小木盒,尺寸小巧,刚好能容下两张邮票,盒盖上刻着一枝简约的梅花,素雅低调,毫不张扬。 她将两张邮票并排轻放进木盒,缓缓合上盖子,再用一块柔软绒布仔细包好,小心翼翼塞进大衣内袋,紧贴着心口安放。 她拨通津港站的电话,约沈念安在两人常去的那家西点店见面。 接电话的是孙晓,告知她沈科长下午有空,应下了这场赴约。 叶清澜提前赶到店里,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热咖啡,却一口未动。 窗外细雨绵绵不休,细密雨丝打在玻璃上。 街上行人寥寥,偶尔有几把各色雨伞从窗前匆匆掠过,他们转瞬便消失在朦胧雨幕里。 她就这样一等,便是一个多小时。 杯中的咖啡早已凉透,她又续了一杯,转眼再次变凉。 心头的忐忑不安不断翻涌,她开始胡思乱想: 沈念安是不是不想来? 是不是临时改了主意?又或是觉得那日船上的话已然说清,没必要再见面? 她强行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,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冰凉的咖啡滑入喉咙,满是苦涩与涩意。 就在这时,店门被轻轻推开。 沈念安站在门口,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绘着几枝清雅兰草,雨水顺着伞骨不断滴落,在门前石阶上积起一小摊水渍。 她一侧肩膀被雨水打湿,额前几缕碎发也沾着细小水珠,软软贴在肌肤。 可她全然未曾在意这些,只顾着仔细收好雨伞,紧紧攥在手心,轻轻甩去伞面的雨水,这才缓缓抬起头。 四目相对,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叶清澜。 “等很久了吧?” 她缓步走上前,在对面位置坐下,随手将油纸伞靠在桌边。 服务生上前问询,她轻声点了一杯红茶。 叶清澜就这么静静看着她,看着那张被雨雾润湿的脸庞,那双清亮澄澈的眼眸,她湿了的肩膀。 心头缠绕许久的乱麻,竟在这一刻骤然松散开来。 她不再慌乱,缓缓从大衣内袋摸出那个绒布包裹,轻轻放在桌上,抬手推到沈念安面前。 “给你的。” 她开口,字字沉稳笃定。 沈念安垂眸,眸光落在桌上的绒布包上,指尖轻轻在柔软的布面上按了按,抬眸看向叶清澜,眼神平静,静静等着她下文。 窗外细雨沙沙作响,轻柔拍打着玻璃。
#乱世尾曲2.0# 第233章 雨夜别离 沈念安见叶清澜久久缄默不语,便主动伸出手,轻轻解开了那只绒布包。 她的指尖轻缓又小心翼翼将绒布一层一层缓缓掀开,露出了内里那只紫檀色木盒。 盒面上镌刻的梅花纹路,在暖黄灯光下晕开温润的柔光,她抬眼悄悄瞥了叶清澜一眼。 终于,盒盖被她缓缓掀开。 两张邮票静静平躺在盒内,底下衬着一方素白软绸,妥帖又郑重。 左侧是民国十五年的津港开埠纪念票,票面洁净无损,齿孔完整无缺,邮戳清晰。 右侧则是前清大龙邮票,薄如蝉翼的票面上,蟠龙张牙舞爪。 沈念安的指尖在邮票边缘顿了片刻,随即轻轻拈起那张大龙票,凑近灯前细细端详,又翻过背面反复查看,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漾开,好似有人在她眸心悄然点亮了一盏暖灯。 她抬眸望向叶清澜,眼尾染着压不住的惊喜,声音几分轻颤:“清澜,这是给我的?” 话音落下,她又忍不住追问,语气里满是讶异与动容。 “你是从哪里寻来的?这般珍品,定然费尽了心思吧?” 叶清澜望着她被灯光柔化了轮廓的脸庞,她眼底那抹难得一见纯粹的欢喜,悬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。 沈欢颜说得没错,她是真的喜欢这份礼物,喜欢这份心意。 叶清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:“我要去关水村了。此去前路难料,生死未卜,不知归期。便想着把这个送给你,留作念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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