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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梓桐举着照片,递到沈欢颜面前,指尖轻轻拂过照片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:“沈欢颜,你看这张婚纱照……” 沈欢颜低头凝视着照片,嘴角慢慢扬起温柔的弧度,顺势侧过身,把头轻轻靠在叶梓桐的肩头,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脖颈,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。 她感叹道:“拍得真好,这是只属于你和我的,独一无二的回忆。” 火车缓缓钻出隧道,窗外重新泛起微光,暮色已然彻底漫上田野,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朦胧的灰色。 叶梓桐小心翼翼将照片折回信封里,放回行李箱,仔细盖好盖子。 随后,她伸手轻轻揽住沈欢颜的肩膀,微微用力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。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,任由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,一路朝着津港而去。
第257章 岁岁年年 火车抵达津港站,正是午后。 站台上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,扛着行李卷、拎着布包的旅客挤挤挨挨地挪动,穿梭在人群里的小贩挎着竹篮,兜售着热气腾腾的茶叶蛋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 叶梓桐一手拎着行李箱,一手紧紧攥着沈欢颜,费力从拥挤的车厢里挤出来,站在站台边站稳身形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津港的空气,终究和上海不一样。 咸湿的海腥味,这熟悉的气息一入鼻,叶梓桐心底便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。 两人并肩走出火车站,在路边站台稍作等候,不多时,墨绿色的电车便缓缓驶来。 车身擦得锃亮,车窗玻璃明净,车顶的电线辫子搭在电线。 叶梓桐先拎着箱子踏上车,回身伸手扶了沈欢颜一把,两人寻了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。 叶梓桐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,沈欢颜则将帆布包轻轻搁在膝头。 电车缓缓开动,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不快不慢,窗外的街景一格格向后倒退,温柔又绵长。 沈欢颜靠在车窗边,眸光怔怔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。 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掠过车窗,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骑着自行车,后座夹着一摞报纸。 两个半大的孩子追着电车跑了一段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扶着膝盖弯腰喘气。 看着眼前鲜活的市井光景,沈欢颜的思绪却骤然飘远,沈家老宅的模样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。 那条幽深的巷子、巷口枝繁叶茂的老槐树、那扇朱漆大门,还有那些她以为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细碎片段,汹涌得挡都挡不住。 她缓缓侧过头,看向身旁的叶梓桐,轻声开口:“在沈宅那站下吧。” 叶梓桐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一句缘由,只是轻轻点头,抬手拉动头顶的下车铃拉绳。 电车缓缓停靠在沈宅巷站台,那是一块钉在电线杆上的白底黑字铁皮牌。 两人拎着箱子下车,脚下的巷子比记忆中安静了太多。 沿街好几间铺面都关了门,木板门上蒙着一层薄灰,有的贴着转让红纸,颜色早已褪成淡粉,满是萧瑟。 沿着巷子走了片刻,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深巷,沈家老宅便在巷子尽头。 远远望去,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早已褪去往日的鲜亮,大片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料。 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,泛着暗绿,好几颗已然脱落,留下几个黑洞洞的窟窿。 两扇大门上,各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封条,盖着鲜红的印章,透着说不尽的荒凉。 叶梓桐和沈欢颜站在不远处,终究没有再走近。 门口有位穿着蓝布褂的大婶正拿着竹扫帚扫地。 她弯着腰,一下一下将落叶拢在一起,风一吹又四散开来,便又耐心地重新聚拢。 察觉到巷口的两人,她缓缓抬起头,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秒,手里的扫帚依旧没停。 “这家人早就不在了,宅子早就抵押出去,被收走喽。” 大婶直起腰,把扫帚靠在墙边,抬手在沾着灰尘的围裙上擦了擦手。 沈欢颜不自觉往前踏出,声音轻得发颤,却还是强撑着开口:“是……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吗?” 大婶长长叹了口气,缓缓摇了摇头:“沈家老爷子沈文修,早几年就病故了。他家里的儿子沈建州,挥霍无度,吃喝嫖赌样样沾,把祖上积攒的家底败了个精光,这宅子自然也保不住,最后就被查封了。” 沈欢颜定定站在原地,眸光落在那扇贴满封条的大门。 儿时的记忆瞬间翻涌。 她曾坐在这两级石阶上,乖乖等着母亲归家。 曾牵着母亲的手,从这扇大门里走出,迎着巷口的阳光。 曾最后一次踏出这里时,身后传来沉闷厚重的关门声,那声响仿佛将她的过往,永远锁在了门内。 她总以为,哪怕自己漂泊在外,这个家总归还在,只要回头,那扇门总会为她敞开。 可直到此刻才明白,原来一切早就散了。 老爷子离世,兄长败光家产,老宅被封,那个曾经被称作沈公馆的地方,连最后一点躯壳,都彻底没了。 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心底彻底空了。 是把所有关于沈家的执念与过往,全都掏空扔掉,空荡荡的,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 叶梓桐站在她身侧,静静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安慰话,只是将行李箱换到另一只手,腾出右手,轻轻握住沈欢颜的手。 沈欢颜在原地伫立良久,终于缓缓收回目光,转过身,伸手轻轻挽住叶梓桐的胳膊,头微微靠在她肩头:“我们回家吧,梓桐。” 叶梓桐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眉眼温柔:“好。” 两人转身往巷口走去,身后的大婶再次弯下腰,拿起扫帚,继续清扫着那些怎么也拢不住的落叶。 这条巷子太长,两人走了许久才走到巷口。 站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那块铁皮站牌孤零零地立着。 沈欢颜望着灰白的马路,来往的行人车辆,这熟悉又陌生的街景,一言不发。 叶梓桐陪在她身边,同样沉默不语。 几分钟后,电车从远处缓缓驶来,叮叮当当的铃声打破寂静,车头的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着微光。 两人上车,在后排落座,电车再次开动,窗外的街景不停倒退。 沈欢颜靠在窗边,眸光散着,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行人。 叶梓桐没有打扰她,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身旁,默默陪着她。 电车在霞飞路站停下,两人下车,沿着熟悉的巷子,往家走。 妻妻两人到家后,门轻轻合上,整间屋子瞬间落进一片静谧里。 叶梓桐将行李箱靠墙立好,弯腰拉开拉链,慢条斯理地整理一路带回的物件。 换洗衣物被叠得整整齐齐,收进衣柜。 特意从上海捎回的点心,规整摆在客厅茶几上。 那本装好婚纱照的相册,被她小心搁在床头,妥帖安放。 另一边,沈欢颜已然走进厨房,抬手拧开煤气灶。 幽蓝的火苗骤然蹿起,温柔舔舐着壶底,壶中的清水渐渐升温。 她侧身靠在灶台边,静静等着水沸,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,眼神放空。 脑海里纷乱翻涌着各色心绪,忽而清晰,忽而空白,万般情绪缠缠绕绕。 收拾妥当,叶梓桐将空箱子抬起来,稳稳塞进衣柜顶端。 脚步轻缓走进厨房,一言不发,从身后轻轻环住沈欢颜的腰肢,动作温柔又亲昵。 沈欢颜没有回头,脊背微微放松,顺势往后轻靠,全然将身子的重量托付给身后的人。 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,轻声打趣:“水还没开呢,这么心急做什么。” 叶梓桐沉默不语,微微低下头,下巴轻抵在她柔软的肩头,鼻尖蹭过她耳后柔软的碎发,鼻尖萦绕着她清浅好闻的气息。 不多时,水壶嗡鸣作响,滚滚白汽顺着壶嘴漫涌而出。 朦胧温热的雾气缓缓散开,将两人一同笼在一片温润的暖意之中。 二人先后洗漱完毕。 叶梓桐先一步洗完出来,长发半干,松松软软垂在肩头。 身上换了一件宽松柔软的棉布睡衣,领口微敞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 她浑身浸着淡淡的皂香,浑身疲惫,顺势躺倒在床上,枕着柔软的枕头,眼皮沉重耷拉着,慵懒又倦怠。 床单是新近换洗的,还残留着洗衣皂清香。 她微微蹭了蹭枕头,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躺下,倦意翻涌,困意沉沉。 沈欢颜稍后才从浴室走出,长发尚且潮湿,晶莹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滑落,滴落在单薄的肩头。 她缓步走到床头,拿起干燥的毛巾,低头一下下细细擦拭湿发,动作舒缓。 擦了片刻,动作忽然停下,抬眸静静垂望着床上闭目休憩的叶梓桐,眼底盛满柔软的暖意。 叶梓桐纵然没有睁眼,唇角却还是不自觉微微弯起,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 “这一路奔波,你早就累坏了。” 沈欢颜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,语气温和。 “不如我们歇上两日,再开门营业也不迟。” 叶梓桐缓缓睁开眼眸,眸光蒙着一层淡淡的睡意,慵懒温润。 她伸臂从后方环住沈欢颜的腰,整张脸轻轻埋进她后腰的布料里,闷闷的嗓音裹着慵懒的沙哑:“不累,还有要紧的正事,没来得及办。” 沈欢颜刚要开口追问,腰上的手臂骤然轻轻收紧,一股温和的力道将她缓缓往后带。 她身形一轻,顺势跌进那温暖怀抱里,安稳又踏实。 屋内的灯火亮着。 暖黄色的灯光顺着灯罩缓缓洒落,温柔漫溢,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轮廓紧紧交叠缠绕,相融不分。 夜色彻底沉落,街头的电车早已停运,幽深巷弄里万籁俱寂。 沈欢颜的发梢湿润,冰凉的水珠时不时落在叶梓桐的袖口。 叶梓桐抬手,指尖轻捻,侧身关掉床头的灯火,房间即刻坠入一片柔和静谧的昏暗中。 两人相拥蜷缩在同一床棉被之下,枕头微微歪在一侧,薄被松松搭在腰间,暖意刚刚好。 沈欢颜将脸颊深深埋进叶梓桐的颈窝,耳廓贴着温热的肌肤,清晰感受着颈间脉搏平稳有力的跳动。 叶梓桐掌心轻覆在她的后背,缓缓描摹,动作轻柔舒缓。 沈欢颜纤细的手指缓缓穿过她的指缝,十指紧扣,掌心紧紧相贴。 温热的触感相互交融,暖意如同流水漫过沙滩,将彼此的身心尽数浸润。 “叶梓桐。” 沈欢颜的声音软绵又缱绻。 “我在。” 叶梓桐低低应下,嗓音温柔低沉。 “我们……真的结婚了。” “嗯,我们结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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