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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作势要离开床沿,手腕却猛地一紧,被沈欢颜用力攥住。 “叶梓桐!”沈欢颜的声音带着急切。 “我都查清楚了!是黑鬼老陈跟张明远串通一气,是他们有问题!不是你……是……是我错怪你了。” 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有些艰难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 这声对不起并未让叶梓桐立刻释怀,反而勾起了更多酸楚。 她用力想抽回手,别开脸,声音带着哽咽:“对不起?对不起有什么用?如果对不起有用,巡捕房拿来干什么?沈欢颜,你从来都不信任我。” 话语里满是失望。 见她执意要走,沈欢颜似是急了,手上加劲,竟将叶梓桐猛地拉回自己身前。 惯性让两人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沈欢颜的手臂圈住她,形成一个禁锢的姿势,她们的脸靠得极近,呼吸交织。 沈欢颜的目光紧紧锁住叶梓桐试图闪躲的眼睛,一字一句问道:“叶梓桐,你为什么一直逃我?在军校的时候,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的吗?” 她的气息拂过叶梓桐的耳畔。 叶梓桐被迫对上那双她曾经迷恋的眼睛,心跳漏了半拍,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似是出现了裂痕。 她别过脸,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,赌气道:“是,我是说过我喜欢你……可你呢?你不接受啊……”
第56章 情丝难断 沈欢颜简直要被眼前这个榆木疙瘩气哭了。 她们在津港假扮商人夫妇的那段日子,朝夕相处,耳鬓厮磨,她早已在那些看似演戏的亲密中,对叶梓桐埋下了真心的种子。 这份情愫在心底悄然滋长,却被她死死按捺。 不仅因为这个时代对女子情谊的讳莫如深,更因为她那如同金丝雀牢笼般的家世。 她的父亲沈文修,那位在国民党内盘踞多年的资深幕僚,早已将她视作巩固权势、联姻结盟的棋子,一件精致的斗争工具。 她的人生,从来由不得自己。 此刻,听着叶梓桐带着委屈与赌气的反问,沈欢颜只觉一股酸涩直冲鼻腔。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:“你给人告白,难道就不会多说几次吗?就军校那一次,说得那么轻飘飘……” 她的声音哽咽道:“叶梓桐,你真是个木头!” 叶梓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,迎上那双氤氲着水汽执拗的眸子,心头又是酸软又是刺痛。 她忍不住反驳,声音颤抖道:“一次还不够吗?那时候你不是不信我吗?既然不信我这个人,又怎么会相信我说的话?” 这话瞬间刺破了沈欢颜强撑的壁垒。 是啊,信任…… 她们之间,最缺失的便是这个。 因为身份,因为立场,因为那无处不在的猜忌与算计。 她望着叶梓桐那双清澈的眼睛,所有准备好的辩白与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。 叶梓桐被沈欢颜这直白又带着泣音的质问弄得手足无措。 看着她眼圈微红强忍着泪意的模样,叶梓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 她想伸手擦掉那悬于睫上的湿意,想去安抚她,就像在津港那个家里,自然而然做的那样。 可手刚抬起一半,便僵在了半空。 现在,她到底以什么身份? 是那个在军校与她同寝、能肆意玩笑打闹的叶梓桐? 还是在津港与她扮演假夫妇、在虚拟烟火日常中悄悄动了真心的人? 抑或是此刻,背负着地下共产党身份、与她所属阵营可能存在天然鸿沟连真实意图都无法言明的敌人? 念头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熄了她刚刚升起的冲动。 如果沈欢颜知道了她这层身份…… 她会怎么做? 上报? 抓捕? 还是…… 叶梓桐不敢再想下去。 慌乱之下,她几乎本能地选择了转移话题、拉开距离。 她勉强扯出一个带点痞气的笑容,从棉袍内袋里摸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素色麻纱手帕,递了过去。 叶梓桐语气刻意放得轻松:“喏,擦擦。真少见,我们沈大美人也有气得快哭鼻子的时候。” 她是在试图用玩笑掩盖内心的波澜与无所适从。 沈欢颜却没有接那方手帕。 她抬眸深深地望着叶梓桐,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:“这次,是我不对,是我错怪了你。叶梓桐,跟我回津港吧。我还想跟你住一起。” 她停顿了一下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开口:“我其实,喜……” 欢你,还没说完。 “我太困了!” 几乎在沈欢颜即将吐出那几个关键字眼的瞬间,叶梓桐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打断了她。 她仓促地将手帕塞到沈欢颜手里,语气急促,带着明显的逃避:“真的撑不住了,我得回去休息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!” 说完,她几乎是落荒而逃,不敢再看沈欢颜一眼,迅速拉开房门,侧身闪了出去,又轻轻将门带上,动作快得惊人。 房间里,骤然只剩下沈欢颜一人。 她捏着那方麻纱手帕,僵立在原地。 那句未曾说完的告白哽在喉间,吐不出,也咽不下。 沈欢颜刚刚鼓起的勇气,被叶梓桐这突兀的逃离击得粉碎。 窗外风雪夹杂,屋内却只剩一片冰冷的寂静,和她满心无所适从的茫然。 她不明白,为什么她们之间,总隔着这样那样的阻碍,连一句真心话,都难以说出口。 沈欢颜怔怔地望着被叶梓桐塞进手里的素色麻纱手帕,她紧紧攥住。 叶梓桐方才的慌乱、故作轻松下的躲闪,还有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…… 这一切,反倒让沈欢颜在失落中,生出一丝倔强的希冀。 她心里勉强认定,叶梓桐对她,并非无情。 否则,为何要逃? 为何不敢听下去? 这块普通的手帕,此刻在她眼中,成了她们之间第一次近乎明确的信物,一枚带着乱世硝烟的定情信物。 她走到随身的红木梳妆匣前,打开铜扣。 匣内分层摆着几件素雅的首饰。 一枚珍珠别针,一对小巧的翡翠耳钉。 她小心挪开这些,在底层柔软衬布的角落,将那块折叠整齐的手帕珍而重之地放了进去。 合上梳妆匣,沈欢颜却毫无睡意。 她靠在窗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幕,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雪片,纷繁复杂。 叶梓桐……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 是不是根本没原谅我之前的怀疑和伤害?我方才…… 是不是太唐突了? 那样的情况下说那样的话,是不是太不郑重? 所以她才会打断我,才会逃开…… 她是不是需要我更认真地对待? 需要我去了解她,哄她开心?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滚,让她又是懊恼,又是无措,还夹杂着一丝不肯放弃的执着。 这位在军校成绩名列前茅,在情报场上冷静自持的沈欢颜,现在居然在感情面前,开始反思自己。 另一边,叶梓桐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心脏仍在狂跳。 走廊里的冷空气让她稍微清醒,可随之而来的,却是更深的懊悔。 “我刚才到底在干什么?!”她低声自语,脸上泛起一阵燥热。 沈欢颜那双含着水光几乎要倾诉一切的眸子,在她眼前挥之不去。 她明明就要说出口了…… 那句自己或许等了很久的话……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想立刻转身回去。 沉重的身份与对这个时代的清醒认知,像铁索般捆住了她的双脚。 她抬手,有些气恼地轻轻扇了自己一下,带着警醒的意味。 “不行,叶梓桐!”她对着空寂的房间告诫自己,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。 “你要冷静!清醒一点!这是什么时代?你是什么身份?你怎么能被美色被感情冲昏头脑?!” “这个乱世,容不得行差踏错,容不得女女情长!保持清醒,你必须保持清醒啊……” 她反复告诫自己,试图用责任和危险筑起心防,将那份几乎破土而出的悸动重新埋回心底。 可越是压抑,这份情感就越是清晰。 这一夜,对隔墙而居的两人而言,注定漫长无眠,心中波澜,远胜窗外风雪。 次日的清晨,叶梓桐早已洗漱完毕,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袍。 她试图用冰冷的水温压下心头一夜的纷乱。 她决定去找姐姐叶清澜。 必须将昨晚遭遇日本特务监视、意外碰到沈欢颜的情况告知。 以姐姐的敏锐,不可能对旅馆内的异常毫无察觉,她需要和姐姐统一口径,商议对策。 她深吸一口气,整理好表情,刚拉开房门准备去往隔壁,一道身影却恰好在此时迎面走来,不偏不倚,恰好与她撞了个满怀。 一股熟悉的清冷香气钻入鼻尖。 叶梓桐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,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的手臂稳住身形,抬眼果然对上沈欢颜那双眸子。 这碰撞,显然是沈欢颜故意为之,想看她作何反应。 叶梓桐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迅速松开手退后半步,拉开安全距离。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陌生人:“没事吧?” 沈欢颜看着她这副刻意疏离的模样,心头一涩,脸上却牵起一抹略显勉强的笑容。 她话语里带着刺:“你还真是礼貌。以前在津港,你对我可不是这么拘谨的吧?” 她刻意提起那段扮演夫妻的时光,试图勾起共同的回忆。 叶梓桐闻言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。 叶梓桐顺着她的话,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:“以前是假扮,任务需要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 她顿了顿,字字清晰道:“桥归桥,路归路。沈欢颜,你别再纠缠我了。” 这话刺入沈欢颜耳中。 她在军校也从未低人一等的傲气瞬间被激起。 明知道叶梓桐或许是故意气她,或是有所顾虑,却偏偏受不了对方这般急于撇清的态度。 沈欢颜微微扬起下巴,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。 “叶梓桐,你非要这么说,那我就偏不走了!”她向前逼近一步,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。 “我们在军校你就事事要跟我争高下、斗得不可开交,现在想凭一句桥归桥路归路就把我甩开?没门!” 看着她这副像被惹恼竖起全身尖刺美丽的猫儿般的模样,叶梓桐只觉得头痛欲裂。 叶梓桐无奈地抬手捏了捏太阳穴,因为她深知沈欢颜的性子。 她若执拗起来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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