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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。”桑凌说话时没有侧头,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,眼睛倒映着闪动的白光,笑着说,“我的战绩。由江长官亲口讲出来,真有排面。” 监控里广场上的人露出惊惶的吸气声,撑着伞的人们不自觉地靠在一起,镜头底下,有人捂着嘴小声惊叫和同伴说:“太吓人了,这样的人在永光城吗?完全是暴徒!” “经联邦安全局审定,该犯社会危害性评级为S级,任何掌握该犯行踪者,须立即向最近的警局、纠察局举报。”江斩月郑重强调。 贩卖机又是咔嚓一声响,门被打开,潮湿的雨水带着一丝三月的寒气挤进空间。证婶儿拉着仿生人匆匆钻进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卷毛咋咋呼呼的声音,两人正要说话,看见室内站的几个人和面前的直播,双双闭了嘴。 桑凌微微偏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,很快,又把目光投到江斩月的脸上。 那位为联邦效力的官员,在讲完正式的官方通告,关掉文件,拔高声音开始煽动情绪:“所以,这样的暴徒是焦油城滋生出来的毒瘤。” 辅以佐证的画面在四周的光屏上播放着,焦油城的面孔、桑凌造成的损失,伤口、血腥,被刻意放大。 原本最应该压制民众恐慌的官方,在尽情利用民众的恐慌。 “桑凌的手上沾满了永光城的血,是极端反社会分子,必须清除。” 到处都是吸气声,现场,离现场很远的人民广场,以及离广场很远的贩卖机内。 不知道是谁的吸气声,扰得桑凌极为心烦,她学着江斩月的语气,高声笑道:“必须清除!” 江斩月亲自来清除她吗?那挺好,也算见面了不是吗。 室内安静得有些过分,没有人接她的话,真没意思,桑凌想,这些人通通都没意思! 那漫长的发布会却还在继续,画面上的人还在说话,面色冷冽,桑凌盯着江斩月的脸,眼睛,嘴唇,和空空如也没戴胸针的右胸口口袋,试图找出点什么。 但对方太无懈可击,她只听见一些尖锐的评判。 “她和她背后的焦油城,都已经从根源上腐烂,死不足惜。” “任何包庇她的人,都是与她们同等的罪犯,是帮凶,是下一个要被清除的目标。” “这话说的……”桑凌突然侧开头不再看屏幕。 江斩月真舍得这么说她。 就算是演戏也真过分啊。 真可恶。 她觉得口中发苦,于是习惯性掏出一颗糖缓缓丢进嘴里。可是,她从焦油城带来的糖可能有点放太久了,怎么压都压不住苦味。 捏着糖纸的手有些绷紧了,桑凌才发现肌肉都有些僵硬,小小的室内站了太多人导致格外闷热,热得她只能尽力压制着要冒出来的火焰,维持暴走边缘的理智。 桑凌已经不再看屏幕。 但是江斩月的声音依旧阴魂不散地追过来。 “……我们将会对提供线索的民众,奖励等级积分五万点。” “协助抓捕成功者,优先授予提升五个市民等级的奖励,或折换为终生的免费医疗保障。” 十三区广场上传来欢呼:“五个等级!我一辈子都提不了一个等级!” “相反。”江斩月冷淡的声音将威胁传达得极为到位,不带一丝感情:“窝藏、包庇或协助暴徒桑凌的人,以同罪论处,剥夺一切市民权利。” 桑凌弯起眼睛,打了个哈欠:“好长啊,什么时候结束?” 长字咬得特别重。 怎么还在继续,她要听多久?血淋淋的画面和言语需要这么长时间的曝光吗?从屏幕里透出的光长出尖锐的棱角,怎么都落在了她身上? “……以上,联邦集团军特遣队第一执法部门,即刻起全面接管反恐行动。” “我是该行动负责人,江斩月。” 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分说地钻进耳朵,桑凌咬掉了糖,蹦嘎一声,上下牙就此咬紧。 她抬头一扫,写着少尉江斩月的代理职称浮在人影下方。 真是年少有为。 公开宣告结束,接着是另外的军官详细的安排,将破晓帮的孟无黯等人也划为另一支队伍的追捕对象。 贩卖机外壳又发出响动,孟无黯站在雨夜里。玖厉打开门后,孟无黯拄着拐杖独自走进了室内,闫烬声没有来。 “都在听吗?”孟无黯扫视众人。 “听完了。”玖厉调小了声音走过来:“太阳今天很冷静呢,老板你多虑了。” 孟无黯最后目光落在桑凌背影上,意味不明地笑道:“没生气?” 桑凌转过身,那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“前辈”俨然一副看好戏的状态。桑凌也笑道:“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昏黄灯光,像一团火。 “这联邦走狗的话,有什么值得我气的吗?”她扬起眉毛问。 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旁边突然传出一个微小的声音,“不能这么说,江队肯定也是没办法。” “没办法?”桑凌的忍耐突然就到了极限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一句话轻易点着,委屈恼怒还有不知道如何追根溯源的情绪突然就冲破了理智。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说话的人是谁,哪里来的小卷毛,身上还扣着联邦的徽章,为什么要到贩卖机里来? !来为江斩月说什么好话! 桑凌没有江斩月那么能忍,说出的话也直白地宣泄暴怒:“我骂她两句怎么了?现在她不就在替联邦办事?!” 桑凌又想起不久前自己还让江斩月好好活着,主动说蛰伏下来更加有用。 她明明拼命要救她的。 但主动推江斩月出去,和这个招呼都不答就把她钉死在这里的情况不一样。她气的是没有收到江斩月的亲自传讯,没有感知到江斩月哪怕一点私人情绪。江斩月该亲口告诉她,让她做好准备的。她没准备,那就不爱听! 砰一声响。 桑凌站在原地喘着气,一甩枪管,远处放在桌面上的可乐罐子突然被子弹击中飞起来,狠狠砸在地上。 室内的人都被吓了一跳,孟无黯一直注视着桑凌,神情戏谑,像在看过去的自己,或者当下的自己。 孟无黯把手从墨绿西装口袋里拿出来,红色耳坠的远程遥控器,脱离了她的指腹。 “我能理解江斩月的做法。”孟无黯说,“我们都有心理准备。” “是吗?你们都能理解?”桑凌问。 她看玖厉,看卷毛,看置身事外的证婶儿,她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,秦鹰猎和萧枢衡对江斩月的做法肯定也能理解。 那为什么她不能理解? 是她想要得到的太多了? 要江斩月的关注、喜欢、在意,要一个商量,要在江斩月心里争个特殊的地位。 是她不理智了。 她知道江斩月的处境,知道对方陷入两难,她应该和她们一样理智。 和江斩月一样理智。 可是好难,她有点学不会。 桑凌咬碎剩余的糖,把白色棍子砸进了垃圾桶,眼神从委屈变成了某种危险的愤怒。 她终究不是理智的人,桑凌抬起枪突然一甩瞄准那个卷毛,用恶狠狠的语气逼问:“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江斩月?” “我……”卷毛吓得缩在仿生人的后面,又想起什么探出双手护住仿生人的头部。 “我什么我,我现在是很想杀人,但又不会杀了她。你赶紧告诉我!” 等五个小时后魔方恢复,桑凌可以用[傀儡]第三次探查江斩月的状态。但那太迟了,她要江斩月亲口告诉她现在是怎么回事。 “我联系过了。”卷毛几乎要哭了:“联系不上啊。” …… 江斩月看了眼天气预报。 气象显示是阴天,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。 新闻发布会散场,与会的军官政客从前门撤退,记者和财阀派来的助理还留在会议室谈话。 江斩月眼神冷漠地扫过前门,总司令已经第一时间撤场,身边跟着寸步不离的S-2 ,以及增加到三十多个的高级护卫兵。 她收回视线,踏出台阶。 外面雨下得比想象中大。空军气象局的降雨演练原本定于明天早上,因为紧急反恐行动即将展开,演练需要让步而提前到今日下午。时间一改,云量发生变化,人工降雨因误差越下越急。比江斩月预期中更好。 不只是气象演练,今早,江斩月合理要求此后十天城区内所有大型活动、模拟演习、政府会议,纷纷为反恐行动让路,改期安排。 她望向雨幕。远处, S-2正护送着总司令离开。 发布会已经结束,总统和S-2不再跟随江斩月行动,她最关键的记忆,终于不必再受S-2的规则“保护”,或者说屏蔽——昨晚会议结束之前,总司令信誓旦旦地向总统保证,不必担心桑凌用[傀儡]窥视。 S-2施加了一些规则,让会议的谈话内容对外隐藏,丝毫没有走漏风声。那种无视规则的异能,足以阻挡桑凌的[傀儡] 。 江斩月把视线从雨幕中收回,没有过多停留。 直到此刻,她才想了一下桑凌现在在做什么?有没有看直播?怎么看待她的举动?会不会生气? 如果桑凌没有,她有。 江斩月的怒意实实在在地囤积在每一个骨缝。 她无视追上来试探的财阀,大步远离汇报厅,最新调来的军用级高级悬浮跑车自动停在她面前,弹出遮雨光盾。 江斩月上车接管驾驶权,打开智脑:“永生,通知军医院准备手术,我五分钟后到。” 永生在她脑海中回应:“已安排妥当。” 江斩月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军医院,她需要办一件事。 从昨晚江斩月踏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起,永生就全权接管了她的智脑,并一路监控她回到住处。 它的数据流盘踞在她的智脑、车载系统、每一个路边监控,甚至她房间的每一盏智能灯内。江斩月洗漱,更衣,丢掉损坏的作战服。永生在她完成这些事情的同时,已经多线程帮她拟好了今日的行程安排和发言稿件。并且在她入睡前道了一声“晚安,好梦。” 江斩月没有理会,超出她原先性格的暴怒在滋长,她的杀心在二十多个小时的发酵下,放大到了极致。 她因此断掉了太多联系,还没有机会进行[窥血],甚至萧枢衡和蔡圆也不能过多接触。 这个权限过大,主动性过强的智能体,让她成了孤岛。它会分析她的体征、目光追随,甚至还会记录她念出通缉令、念出桑凌的语调语速,监控她接触的每一个人。 江斩月眼下极度需要脱离它的掌控。 怎么脱离? 江斩月最先想到桑凌的某一项异能可以让永生的接管权被短暂失控,但她可以依靠桑凌一次,却不能每隔五小时都让桑凌出手,她们不能随时随地保持沟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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