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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大师的前一周,祁各隆在网络上刷到求助帖,帖主哭诉自家老人花钱买了有治病安神疗效的玉石,结果玉石没收到,银行卡丢失几千万。到现在,老人还死活认定卖东西的大师料事如神,连家里几口人姓甚名谁都算得出来。 祁各隆就此, 盯上了这个大师。 她自己就是骗子,稍一细想就知道了对方的行骗手法, 无非就是先踩点、主动搞出一些失窃或者诡异的事情, 再掐指一算, 盯准受害者的痛点倒卖东西。 货一般是收不到的, 等受害者打款后,大师会锁定受害者的银行卡并植入病毒到对方智脑上, 趁机忽悠受害者给几个验证码,或者录几个视频,银行卡的钱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划走了, 防不胜防。 祁各隆没费什么心思,就做了个局。 银行卡盗刷是她故意让骗子得手的,摊子也是祁各隆主动靠近的。她看起来实在太好骗,交谈过程中还透露出自己有车有房,只是给出的居民卡号是假的,大师没能锁定她的财产,为了再深一步骗她,大师也上了头,不惜真的去偷了魔方,还捞走了一些金银珠宝,打算赚钱赚双份。 谁知,大师在豪宅发生了意外,下一次“交易双方”见面,就是在停尸房。 祁各隆运气不错,相当于没怎么出手,银行卡就到账,两千万。 江斩月又定位了几次祁各隆的行骗经历,发现这个人,从小就是个骗子。 天杀的,因为实在骗得太多,查经历时,江斩月直接拼凑出了祁各隆的生平。 祁各隆幼时由姥姥抚养。 姥姥就是个老骗子,每日定点带她出门演戏。 但姥姥骗术很低级,什么人都唬不到,反而倒贴进去不少成本。 不仅如此,还被真正的骗子骗了不少次,在直播间买了一堆破烂玩意儿,堆得家里到处都是。 所以祁各隆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风餐露宿,节省和不收纳的习惯就是那时候被老人养成的。 姥姥躺在因为被骗才买的等离子光疗按摩椅上,每天都念叨,要去永光城。祁各隆躺在另一个疗效不同的负离子按摩椅上,一边阅读姥姥下次的行骗计划,一边问,为什么要去。她不想去。 姥姥已经老了,脑子不太灵光。想了好一会儿,从“女娲造人”开始说起,说到了“义肢改造人被允许参加奥运会”,又说到她年轻时其实是个短跑运动员,还拿过奖。但是赛博世界要运动员干什么呢?她们的速度再也追不上科技和基因编辑的速度,焦油城也不再需要运动员。运动员中年惨淡,晚年转行成了骗子。最后姥姥兜兜转转,才说到了去永光城的理由。 姥姥说:“因为我女儿,也就是你妈,就在永光城,你要想见她,你就得去永光城找人。” 姥姥说妈妈是偷渡去的,还打过两次电话,说住在七喜街,那里的生活环境特别舒适。姥姥时不时就向祁各隆转述永光城有多好多好。 只是女儿没再回来过。 姥姥清醒了一些,劝告祁各隆,一定要去永光城当个人,远离这个大家一起发烂发臭才能活下去的破地方。老人家还整天做白日梦,要亲自带着祁各隆去永光城找到女儿,一家团聚。 可惜后来局势越来越差,关口卡得越来越死,直到焦油城完全失序。老人家都寿终正寝了,也还是没能达成愿望。 在那之后,天天念叨要走的,就变成了祁各隆。 江斩月能得知这件事,是因为祁各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——在这之后,她逢人便表现出“我一定要去永光城”的超强执念,然后,反向诈骗了好多办偷渡业务的假中介…… 长大后的祁各隆,骗术明显比她姥姥高级。 她找到了自己的出路,专门盯着骗子欺负,主打一个浑水摸鱼,不劳而获。 祁各隆还表现出缺钱的样子,跟所谓的“炒股大牛”学投资,炒股大牛给了她第一笔回报尝甜头。 她见好就收,拿起第一笔甜头,消失得比骗子还要快。 这样的违法行为,直到加入收尸队后,祁各隆才收敛了一些。 大概是存了不少,这两年就更加躺平了,转行做起了小偷。最近两次诈骗布局,一是卖房,二是昨晚和中介对接。 也是在昨晚行骗时,那枚单兵SIRIS晶片,落到了祁各隆手上。 江斩月十分在意这枚晶片,正好接着往下查,仔细翻阅昨晚的事。 …… 凌晨五点,祁各隆和人接头。 来的是一个左耳侧半剃头的短发女人,剩余的头发染成了橘色,手臂上纹了大片纹身,看起来非常不好惹。 对方在网上接头的昵称叫“杀人不眨眼”。 祁各隆管对方叫“虾仁”。 虾仁提醒过,偷渡的五亿保证金要面交,拿到“颈徽”后打款一半,成功进入永光城后付尾款,祁各隆一直都很听中介的话,前置工作做得很足。 她确实能拿出五亿保证金,但她不会拿。 原本计划好了,她会打一笔虚拟账款,先将对方的收款卡号定位,再定制一套骗局连同利息一起收回来。但是,虾仁跟她以前诈骗过的假中介不一样,一见面,真的拿出一枚灰蓝色晶片。 虾仁仰着下巴,凶神恶煞地介绍:“这是颈徽,可以当通行证用,什么关卡都可以绿灯通过。而且,通过我们的门路,还可以自己设定一个表面上的假身份,在永光城可以当临时居民证用。你拿着,这是别人用过的,等你进了永光城,再覆盖掉上面旧的落脚点和身份证明即可。” 祁各隆有些惊讶,她以前接触的假中介都拿不出东西。她用智脑接入后,发现这个晶片确实是真货,有联邦发行的防伪码,而且,能查到原本的临时居民信息。 祁各隆本想诈一诈对方,没想到,这次好像真的可以进入永光城了。 她思考过后,打了一半款项给虾仁,然后那枚颈徽就落到了她手上。 “怎么这么旧?”她问。 “毕竟好多人想去永光城嘛。”虾仁压低嗓子,“那些已经去了的人都办了正式的居民证了,这个临时的颈徽就被我们用其它手段回收了,你好好拿着,来之不易啊。” 祁各隆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会儿,原本的使用者,是一位女士,面生,笑得很张扬,信息录入时间在两年前。 祁各隆想起姥姥:“这东西,能在永光城七喜街使用吗?” “七喜街?”虾仁懵了,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:“你以为永光城的布局跟焦油城一样啊,还七喜街。” “嗯?”祁各隆推着眼镜边框,“没有吗?” 她沉默了一会儿:“果然没有,我想也是。” 祁各隆有点想笑,她一直嫌弃姥姥的骗术低级,结果,姥姥才是最大的骗子,这老家伙的女儿根本就没有联系过她,说什么住在七喜街。 跟她描述的永光城美好社会,肯定也都是骗人的。 祁各隆也不是没有察觉,她就从未接到过“妈妈”的电话。 甚至退一步想,说不定她姥姥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,养她的也不是她亲姥姥。 老家伙谎话说多了,好像每一句都是假的,祁各隆分不清。好拙劣,就她被骗了。 可是,祁各隆犹豫了一会儿——要是把老家伙的骨灰带去心心念念的永光城看看,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她收了芯片,笑:“那说好啊,姐们儿,我真信你了。” 她就不该信。 因为虾仁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态,开始动歪脑筋:“我想起来了,永光城确实有个七喜街,但是那是繁华地带,颈徽可能不管用,你要是加个十万块……” “十你个头!”祁各隆老骗子看老骗子,就像照镜子。她本来就烦,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。 …… 江斩月看到这里时,还替同事捏了把汗,那只虾仁看上去人高马大,赤膊上都是纹身,祁各隆一不小心就会没命。 结果没想到的是,“杀人不眨眼”其实是“虾仁不眨眼”,也就看上去唬人,根本不会打架。两个不会打架的人你捶我一拳,我咬你一口,最后纷纷狼狈退场。 也是,骗子要是会打架,在焦油城也不用费尽心思当骗子了。像江斩月这种有实力的人,都是直接灭口。 精力耗尽了,江斩月退出[窥血],休息。 祁各隆的身世再没有什么需要深查,她这次刻意再比对了对方的真名和原本的身份信息,真名果然不叫“桑凌”,年龄也对不上。 祁各隆最大的秘密,就只是个骗子而已。 要是有人报案,按照涉案金额和联邦法律,祁各隆也能排进犯罪榜前一百,江斩月现在就可以把祁各隆逮捕入狱。 但她不会。 她是卧底,查的是破晓帮,不会因为祁各隆就打草惊蛇。剩下的血,她会留着暂时不用,以便往后要查祁各隆的亲朋。 查了半天,祁各隆本人的过往对江斩月的任务没什么帮助,但是,却让她注意到了好几个目标。 一是拥有魔方的豪宅业主。那和实体红魔方的来源有关,是重中之重。 二是虾仁。虾仁提到的“颈徽”,就是单兵SIRIS晶片。听虾仁的意思,她很清楚这东西怎么使用—— SIRIS晶片为了特殊部队行动,通关权限极高,而且保密,即便通过守卫岗也不会有人阻查。再者,单兵为了埋伏,可以使用专用程序捏造一个表层的假身份,融入民区。这就是虾仁说的“临时居民证”的效用。 虾仁明显已经用过了,并且知晓永光城没有七喜街,想必对永光城有一定了解。 “颈徽”这个黑话,也代表了她们一定知道这东西是植入在颈部的。 但是,虾仁怎么会有军队的东西?那颈徽是哪里得来的? 偷渡贩子不可能接触到永光城的特殊部队。难道焦油城,有部队在秘密活动? 不会吧,如果有的话,她竟然不知道。江斩月思索了好一会儿,越来越觉得扑朔迷离。 她让蔡圆盯着虾仁的动向,随时向她汇报。至于祁各隆,被江斩月彻底搁置在一边。脑海里的魔方精力告罄,需要时间回血,江斩月便拿起了实体魔方转了转。 她学习祁各隆的方法,用可溶笔在实体魔方做了记号,然后,翻出了蔡圆给她的《魔方小白入门》。 教程提到的公式,她在上班时就已经背过,但并未抽出时间刻意训练。恰好,在祁各隆记忆里,已经看过好多遍玩魔方的手法。 有了祁各隆这个老师,她这才发现,她缺的不是公式,也不是训练,而是玩魔方的思维。 新手玩实体魔方,是整个手掌去掰。而祁各隆明显和她不同,是用指腹灵活拨动,轻轻一拨,手筋用力,魔方转面,眼睛只用观察,而心中的口诀和思路才是最重要的,根本不用翻来覆去地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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