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第三驻点的主控用焦油城本地通讯器走漏了信号给同僚,不过无妨,还没人知道她的身份。 这两日江斩月清理了四个驻点,拿到了不少消息。查到的不仅是永光计划,还有永光计划的后续举措。 别人记忆里显示,第六驻点里,有一份焦油城的报告,比联邦的旧资料更为翔实,记载了联邦撤离后焦油城的势力分割和人员分布,而且标注了几个可轰炸点。 萧枢衡说得没错,总司令在等待基因改造的同时,已经在做“安内”的推平准备。 正中心的中央大街、繁华地带四平街和九隆街都在其中,并且,没有把平民区做区分。 江斩月想起自己夜晚在收尸队上班时,总看见有人在围殴弱小,有人在赌博彻夜狂欢,焦油之下,全是脏污。 如果不是萧枢衡的那一番话,她会认为,这样的地方,暴力推平应该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解法。 可,推平最底层的人看似合理,却不会改变任何现状。最底层的一批人死了,总会有一批新的人会成为底层人,压制一直存在。 而制定规则、造成现状的,反而在最上面高枕无忧。 就像这支被派来的军队,已经算联邦高级队伍,内部也有阶级之分。出任务的都是特殊部队里低等的兵,高等的兵躲在驻点指挥。 而更高等的异能者,连姓名都没在驻点露出过。 江斩月还没找到军队的异能者,她还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异能,会不会盯上她,会不会盯上别人。 主控退到后方,士兵围堵上来,主控紧急调控:“宇光阿尔法!辅助!” 所有的战术光屏、防御和灯光系统在同一刹那扭曲、碎裂。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空气,但只响了半秒,所有电子设备集体死机,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与寂静。 江斩月双手一翻,掌心出现两柄短刀,枪声和双斩的金属嗡鸣同一时间炸响。 今天这处厂房没有设置水龙头,她只有一瓶矿泉水,得省着点用。 不过,也不用太省,毕竟,绝大多数发电厂都离不开水。水没了,还有血呢。 刀刃切入金属,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响。系统的冲击光束袭来,江斩月借力前冲一个翻滚,顺势蹬上旁边一台外骨骼装甲,腾空而起,寒光一闪,短刀已抵住主控的咽喉。 她已经干掉了很多人,如出同源的士兵,招数在她眼中已经毫无新意。她速度太快,那些装甲机在她眼中就变得太慢。 整个控制室,很快归于平静。 江斩月从废墟中走出,身上沾到一些血渍, [御冰]一凝,脏血成冰然后坠落。这次,她拿走了主控的全套装备和资料,也带走了焦油城城市布局报告,上面标注的可轰炸标记被蔡圆删除。 正午太阳的光线洒在她身上,天气逐渐热起来,外面暖洋洋的。街上的氛围有点紧张,但生活还在继续,焦油城的居民还是在混乱中谋生。 江斩月抬起头看了看太阳,她知道杀手太阳,这两日在毫无顾忌地制造动乱,在黑夜里四处纵火。 而她在白天,藏匿于阳光的影子下,清除永光城投射下的阴影。 真奇怪,现在陷入一种诡异的局面,她们都在杀自己人。 江斩月当卧底之前,一定想不到。 她回到住所,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自从得知特种部队出现后,这几天像高速运转的陀螺,倒把之前不那么重要的事搁置。江斩月仔细摘掉手套,看了看左掌心的伤口。 炸药包在十四所“送”她的伤,已经快愈合了,联邦的修复剂效果很好,只留下浅浅一道疤。她抚摸着总觉得有些凹凸不平,使得心里也不平整,起了波澜。 江斩月拿起双斩,飞快而又克制地在原先的疤痕上,割开了表层皮肤。 伤口很小,一点点微小的血丝慢慢渗出来,她干脆将其握在手心,发动[窥血] 。 还没查毛茸茸的事。 现在她已经知道,毛茸茸就是白班另一个同事,等于粉夹克、等于鲍鲍、等于小富。 她的同事,鲍富。 江斩月用[窥血]阅读自己记忆里假扮房东时发生的异常。窥血时,她仍旧能够感知到自己当初不设防的心情,但是,这种感觉隔着异能有所减弱。 江斩月仔细翻阅了自己从进门,到毛茸茸离开时的每个细节。然后发现……隔着记忆查看,毛茸茸也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,身上也没有武器,唯一一次反应过度是自己伸手摸她头发。再仔细看对方的面庞,依旧无害可爱,行事风格咋咋呼呼的,和她对粉夹克的认知没有区别。 可是,自己脑海里那股亲近感明显不对。她想了想,开始将其往异能上挂钩。短暂歇息后,江斩月打算再度使用[窥血]验证。 就在此时,蔡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,小心翼翼地喊:“江队,我查到一点事,你要不要先听听。” 江斩月问:“什么事?” “我查到居民证的事情了。”蔡圆说,“和你的猜测没有太大差别。” 江斩月有两个怀疑对象。她想直接了当问结果,但她张了张嘴,却又不再急于知晓,反而先问:“怎么查到的?” “今天她申请休假,因为时间超出三天,需要在系统上让上一级主管审批。这样一来,居民证上的记录出现了变更。”蔡圆解释,“所以,我就从你们主管那儿反向查起。结果发现她用的居民证上,真名确实写的是,桑凌。” 江斩月再听到那两个字,心中微微颤了颤,想起了对方的身世。 她和萧枢衡谈过话后,再看焦油城民众心境便截然不同,而此时,这个名字,又和她“熟悉”的人对上了号。再想起,便少了一丝审判,多了一丝怜悯。 “说吧。”江斩月捏了捏眉头,“是收尸队的谁。” “是鲍富!”蔡圆宣布似地讲。 确实在江斩月的预料之中,她并不惊讶。 只是心思变得微妙。 蔡圆推断:“你说鲍富同学为什么费那么大心思要买那张居民证?江队,你的同事,不会真的就是当年的桑凌吧?难不成她还真还活着?” “没确定之前,先别瞎猜。”江斩月打断。 但她脑海里却无端想起了“粉夹克”送给风曜星的糖、想起“小富”身上好闻的糖果香味。她还记得,桑凌“死亡”时身下压的糖纸。 最主要,年龄也对得上,江斩月已经隐约有了断定。 “鲍富为什么请假?”江斩月问。 “据说是有点突发性失聪,要做手术,还附有检查报告。”蔡圆说,“整整请了四天嘞!” “失聪……脑袋有问题?” “江队你怎么骂人。” “不。我是想起你提到桑凌头部重伤而亡……” “是哦。” 她们提到这件事,已经完全将鲍富和桑凌对应,再无怀疑。 蔡圆惆怅地叹:“你那个同事,之前还说她性格很好很阳光来着……唉,真是可怜。” 提起这事,江斩月又再次使用了[窥血] ,反复查看起毛茸茸抬手挡她时那段异常。 原本,毛茸茸过于敏捷的反应让江斩月起疑,可现在再看,她伸手摸的是人家的后脑勺——如果鲍富、不,应该说桑凌。如果桑凌现在还需要请假治疗耳朵的问题,说不定脑袋的伤给桑凌造成巨大的阴影,会下意识护住脑袋,是创伤者的本能反应。 反而是她,越矩了。 带着这样的心情再回看之前的记忆,江斩月又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心态。 对这样一个经历复杂的年轻人而言,她生出想友好相处的念头,也无可厚非,不值得怀疑。 作为验证,江斩月又从冰箱里拿出祁各隆之前剩下的血,重新审视起了往日的记忆。 这一次她查的是,那个叫“鲍富”的白班同事。 祁各隆记忆里“鲍富”的占比说多不多,毕竟是前两个月才入职的新人。但说少也不少,江斩月由此得知,“鲍富”就住她隔壁。祁各隆几乎整个上班时间都和“鲍富”玩在一起。 那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,工作认真细致,性格也很友善,时常甜甜地笑着,眼睛很有光彩。有时候遇到一点危险,会很慌张。但也很勇敢。 江斩月数次和这人“间接”接触,印象都很好。 “鲍富”和同事关系也融洽。江斩月能从精神层面感受到祁各隆对“鲍富”的照顾,回忆里,风渡川也很护着她。 但江斩月读取记忆时,本身产生的情绪却十分奇怪和割裂,她一方面认为,桑凌是一位很友善的同事,但另一方面,她又下意识地绷紧,不自觉地借着祁各隆的眼睛,仔细观察桑凌的每个眼神、每一个动作,甚至会去预判对方下一秒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。 简而言之,她对她投入了过多的关注。 而能让江斩月投入关注的,从前至今,还只有炸药包一个。 那是她的敌人。 但桑凌不是敌人。 念头冒出来时,江斩月心中的判断,又变成了游移不定的怀疑——她的记忆很好,所以记得炸药包耳朵后面,也有一道旧疤,她仔细摸过。 ——也记得,在十四所将炸药包压在桌面上时,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糖果甜味,蓝莓味的。 这该联系起来吗?怎么看都太巧了吧? 可是,桑凌会是个杀手吗?江斩月摸着掌心的伤口,有些……不愿意相信。 不,不太像。她又把猜测一一否定。 蔡圆给她描述的杀手和她所认识的杀手,都是绝不让利、杀人不眨眼、数次想置她于死地的家伙。炸药包完美符合。而粉夹克善良热心,不符合。 再说疤痕和糖,也无法证明两人直接相关。炸药包每次杀人都会严密伪装,耳后的疤痕很可能也是。没有杀手会好好伪装了面容却把真实特征露出来。 至于糖,焦油城的人好像很爱吃糖,她见过祁各隆吃糖,花隐雾也随身带着糖,就连风渡川的桌面上,都摆了几根棒棒糖。 太武断了。 她不能因为这个巧合就将两人关联。如果鲍富真是桑凌,这人身世可怜,既然在混乱中坚强地活下来,那往后桑凌开开心心地在收尸队就挺好……她总不能……总不能真的杀了她或者逮捕她吧。 而且、而且炸药包那么狂傲的人,也不可能有这样残酷的过往。 江斩月抬起眼眸,才发现自己在思索上花了太多时间。对怀疑目标的反复纠结,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。 江斩月浅浅呼吸,终于压下逸散的思绪。既然这些都是猜测。猜测不算事实。 那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。 江斩月站起身,从装备箱里翻出一个电子贴片,走向301房。 就当是做个验证。她的同事桑凌在联邦隐藏了身份,又能起死回生,想必也有自己的秘密。就像花隐雾、就像祁各隆,很正常。江斩月说服自己。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224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