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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泱回头看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面色苍白。 怎么冷静?要她怎么冷静? 自己现在还不够冷静吗? 她也没有哭闹…难道需要像无事发生一样去吃早餐才算冷静吗? 扭头,担架已经被抬上了车,晏泱呆愣了一两秒,随即瞪大眼却发不出声,直到车子启动,她发了疯似的对着锢住她的胳膊抓咬。 盛安楠一时吃痛没有防备,被人一把挣脱开冲向大门。 门口,晏泱扒扣住车厢把手,工作人员被她吓得不敢动。 “泱泱!”兰钰刚好在此时赶到,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,急忙推开车门跑过去把人抱住。 听到熟悉的声音,晏泱如死水的表情终于有一丝龟裂,她无助地扭头看向兰钰,手还抓在车门上。 晏泱张张嘴但没发出声音,因此只能不断的扭头,看看运输车又看看兰钰,示意她自己想进去。 兰钰被她这样脆弱的模样惹得心头酸涩,仰头眨眼收住将落的眼泪,连忙低头安抚她:“你先松手,让车先走,我们回去换身衣服,然后姐姐送你去。” 晏泱焦急地摇头。 “听话,不能同车的,我们很快就会跟过去。”兰钰用力拉开她的手把人揽进怀里,侧身示意司机开走。 晏泱在她怀里挣扎,直到车辆驶离,好像灵魂也被抽走,无力地瘫软,她表情茫然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,眼睛干涩的要命却挤不出一滴泪。 她好想问,为什么。 为什么会这样…为什么如此突然地离开…为什么自己不哭。 难道自己不悲伤? ————— 白事管家的工作效率很快,遗照很快就选定好洗出。 晏泱甚至有些痛恨她动作迅速。 看着那张黑白照片,里面的人笑容肆意,是前几年的‘林漾’。 怎么办呢?甚至无人清楚她在为谁哀。 晏泱木木地低下头。 她的世界变成灰白色。 灰白,涩。
第93章 怨天尤人 灵堂设立在老宅的偏厅,讣告已经发出,林家谢绝媒体采访,但仍有记者挤在门口举着长枪短炮,拍摄每一位前来悼念的黑衣。 各地的亲朋也都在陆续赶来的路上,本地的不多,目前来吊唁的多是林漾曾经的好友,大部分人的态度更多都是震惊和惋惜,也有的只是来卖面子走个过场,挤两滴眼泪算礼貌,没几个真的悲伤。 宋栀夏和江安禾是一起来的,两人站在那张黑白遗照前,神情欲言又止,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。 人无法预料到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,这句话在发生时才有实感。 她们当时收到消息通知后下意识点进聊天群,看着里面那人前一天鲜活的发言,动态表情包还在摆手,一时只觉莫大的荒谬。 指尖敲出是否为玩笑话的询问又删掉。 真假她们很清楚不是么… 哪怕是昨天从身旁路过的陌生人,第二天得知对方的死讯也会为其惋惜,更何况是昔日的好友,宋栀夏眼圈泛红,最终也只能低低说句:“一路走好。” 江安禾沉默许久才开口:“美美很喜欢你,它可能也知道,所以最近没什么精神,你…”她停了两秒,轻轻叹口气。 “再见。” 第三天上午,谢卓堇从爱尔兰赶回临江,尽管匆忙,也仍旧得体地打扮了一番才来。 她在门口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敢进去,只远远遥望着灵台上那张照片,直到一批人走的差不多了,才缓步走进。 谢卓堇站在台前没有鞠躬也没有上香,眉头拧着,嘴唇动了多次也没有出声。 似乎有困惑、愤恨? 但那些难以言喻的心情,最终只是闭了闭眼,被她强压下去。 再次睁开眼,她眼底沁着丝丝缕缕的悲伤,朝台前走近了两步,谢卓堇喃喃道:“十三年…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三年。”她嘴角不自然的牵起,似乎觉得可笑,“真是好大一个惊喜。”尾音哽咽,她低头捂住眼睛,用力深呼吸平复。 良久,她重新抬起头,脚尖调转方向,走向灵台后。 谢卓堇站在灵柩旁,低头看着安详躺在里面的人,那张脸即便被上了妆也依旧死白。 入殓师画不出的生机再也不会有了。 …… 胸腔起伏,呼吸间溢出一道沉重的吐息,谢卓堇在心里默想,哪怕眼前人此刻突然诈尸,她也不会恐惧。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,谢卓堇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 诈尸不会有了。 挚友也是。 她转身大步走出灵堂,又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肆意笑颜的遗照。 真正的离别往往来不及说再见,也许她们友谊的追悼会,该在更早之前。 ————— 祁妈妈已经哭晕过去不知道第几次,私人医生就在外面候着,这会儿又被带回房休息了。 “你…真的没事吗?”盛安楠抿唇看向身边人。 晏泱轻轻点了下头,目光无神盯着地板一言不发,为了提气色而画的淡妆毫无作用,没有任何修容能压住那副苍白的疲态。 这几天的守灵她从未离开,但却从不去看遗体,除了不讲话也没有其他异样。 但林漾如此突然的离开,需要处理的事不少,也就暂时没办法顾及她,况且她自己也不愿,只能等事情结束了再安排疏导师。 灵堂里的空调温度很低,晏泱无意识摩挲指尖,她突然抬起手看了看,毫无血色,腕骨处不知什么时候多的一处淤青她也无所觉。 大概自己才是具偷跑出来的尸体。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,大脑很容易就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牵着走,鼻尖萦绕着香烛味,她竟开始分辨那是沉香还是老山檀。 某人该不会喜欢这个味道,太闷了。 或者说,这一整个空间的味道她应该都不会喜欢,金丝楠棺木摆放多天散发的药气,那些用作装扮的黑白布料,透着一股腐朽的仓储味,丧服也充满新制织物特有的甜调木棉味。 送旧人却要穿新衣,不都说鬼魂是靠气味辨认的么,倘若那人回来,这样焕然一新的气味会不会叫她迷路? 晏泱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倒影,庄重的黑衣套在她身上,本就单薄孱弱的身躯显得更像一尊纸人。 ——她是个陪葬品,只是还没有被点燃。 三天里,晏泱总下意识的查看那个定位,小小的绿点就在她身边,可棺椁里躺着的却不是她所爱。 为那副身躯打下了烙印,可若是灵魂离她远去,又该去何处找寻。 ————— 下葬这天阴雨不断,绵绵小雨并不酣畅淋漓,淅淅沥沥,不情不愿,只叫人觉得潮湿压抑。 晏泱坐在车里偏头看着窗外。 悲伤不来,她现在倒是变得容易怨天尤人。 雨为什么要下得这样惹人烦,木讷不痛快,路为什么那样远,漫长磋磨人,那些来悼念的人如此吵闹,似乎不是来参加一位逝者的葬礼,彼此交谈着倒像是什么晚宴。 真该撕烂他们的嘴。 车子抵达城北郊外的私人墓园时,雨下得更大了,保镖撑着伞拉开车门,晏泱跨一脚下车,踏到泥水溅上鞋面,她盯着那点污渍看两秒,保镖立刻弯腰擦去。 尽管如此,她还是亲自俯身,用指尖搓掉一处几不可察的泥点。 守墓人缓缓打开铁门,一行人往里走,黑伞连成一片,只怕是天上的乌云掉下来了。 最终,停在一座崭新的碑前。 礼宾团队早已就位,黑衣白手套,站姿笔挺,表情肃穆。 葬礼的流程冗长而庄重,司仪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遥远而空洞,晏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也许是‘入土为安’,也许是‘魂归故里’。 …倘若真有魂归,她只希望是回到自己身边。 终于,一声吉时到,八人扛着灵柩移至墓穴上方,绳索下降,棺木一点点沉入坑底。 等到彻底落稳后,晏泱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篮花瓣,走到坑前撒下,铺满表面一层后她退回原位。 依照旧俗,需由至亲长辈填第一杯土,祁兰强压下心底的悲戚走上前,抓起一捧土却没用力撒下,手哆嗦着,土从指缝间漏了大半,落在棺盖上,发出咚咚的闷响。 那声音就像孩童玩耍的拨浪鼓。 像一位母亲哄着她的孩子安眠。 掌心的泥土落完,最后一丝力气用尽,祁妈妈心痛到站不稳,踉跄一步后被林母搀扶到旁边。 林笙面露不忍,偏头靠上盛安楠的肩膀。 下一个轮到晏泱。 不过她像是没听见,站在原地不动。 兰钰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胳膊,晏泱这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,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。 她弯下腰,从堆在墓边的土堆里抓了一把,泥土混着雨水有些湿润,她抬起胳膊悬在墓坑上方,五指缓缓松开,任由土块滚落,伴着雨点砸上棺木。 咚、咚、咚。 这算是最后一次为她响起的心跳吗? 第三位是林笙,那捧土在她掌心攥了很久才撒下,她垂着眸看不清表情。 直到剩下人依次鞠躬后,工作人员拿起铁锹准备开始封土,晏泱突然走上前一把摘下手上的戒指丢进去。 “嗵”的一声闷响,戒指砸在棺木上。 众人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太大反应,工作人员对视后继续填土。 最后的献花仪式过后,祁妈妈她们离开了,挥退了保镖,碑前只剩晏泱一个人,她沉默的撑着伞,亮漆黑的伞骨衬显得握住它的五指白透似玉,但过于纤瘦,让人觉得脆弱易折。 晏泱低头看着石碑上的刻字。 [故爱女林漾之墓] 母祁兰_母林舒_妻晏泱_泣立 可她似乎并没有泣。 过了很久,晏泱蜷起粗粝破皮的指尖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 雨下大了,噼里啪啦的打在伞面上,失去庇护的一小块干燥地面上,雨水冲刷掉不知何时留下的字迹。 永失吾爱
第94章 骗子 葬礼过后晏泱没有萎靡不振,甚至可以说她的状态比任何人都好,她照常去公司上班,生活没有因此而停住脚。 不过也不是毫无异常。 就像猫咪的胡须被剪断,她的腿还在,但是感知不到方向了。 坐在上升的电梯里,数字一层一层跳,停在24楼时门打开,她浑然不觉,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,上了顶层,或者下到一楼。 因此她每天要坐好几遍电梯,算是个小麻烦。 偶尔不小心磕碰到桌角,淤青只有被看见时才有了痛觉,轻轻按压,原来她还不是具尸体。 …… 晏泱好像变得模糊了,其他人看不懂她,她也看不懂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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