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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叮嘱没什么意义,毕竟云舒又不是三岁小儿,但小皇帝似乎过于体贴了。 云舒一边心惊胆战,一边习以为常,忍不住说道:“陛下上回还说不爱吃姜。” 明澄点点头,并没有否认,若有似无看了云舒一眼:“现在倒也没那么不喜欢了。” 云舒不去想新帝看那一眼是什么意思,她转开话题问到:“陛下今日留下臣,是为何事?” 明澄闻言看一眼云舒身上袍服,国公世女的品阶不低,身上礼服自然也繁琐华丽。可爵位只代表品级,不代表官位权力,云舒这个伴读在十一皇女薨逝之后,早已经失势了。明澄倒也没想让她一步登天,托腮想了想,说道:“朕欲予你侍中之位,你觉得如何?” 云舒听了真是一点不觉得意外,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高兴的——侍中品阶不高,却能随侍帝王,一般都由皇帝心腹担任。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只要不犯大错,基本上就代表着前程远大。 别看这些天明澄总是召见云舒显得亲近,但在封官之前这些都是虚的,毕竟陪着皇帝吃喝玩乐的佞幸和朝中倚重的心腹,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。云舒则更有危机感一点,她害怕小皇帝对自己心思不纯,万一皇帝一个发疯把自己弄进后宫,那就全完了。 她掩下心思,赶紧谢恩:“能得陛下信重,臣万死不辞。” 明澄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,并没有错过云舒那一瞬间的放松——明澄不是傻子,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受原主影响才会不自觉被云舒吸引。可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,她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,明明白白的喜欢出自真心,才不是被渣女影响的。 可显然,原主已经给她示范出了一条错误道路,仗着权势把人弄进宫是不可取的。而云舒这人也意外的敏感,她分明没做什么,对方却已经警惕得像只炸了毛的猫。 ……还挺可爱的。 小皇帝忍着嘴角上翘的冲动,语气平淡的开口:“用不着你万死,乖乖当朕的侍中就好。” 云舒俯首领命,耳根酥酥麻麻的,总觉得有哪里不对——小皇帝这口吻不像是要自己乖乖当她的侍中,倒像是要自己乖乖当她的爱妃,莫名暧昧。 不待她多想,装着姜茶的茶盏又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已经不烫了,快喝点去去寒。过两天就是十五的大朝会,也是朕第一次上朝,云卿可别因病缺席了。”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,云舒当然只能从善如流,更何况对方也是好意。 一杯姜茶下肚,暖意便自腹中升起,往四肢百骸而去,渐渐驱散了刻骨的寒意。她不由听从了明澄的话,喝完杯中姜茶还又添了一杯,捧在手心中取暖。 明澄也抿了两口姜茶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云舒身上,在她察觉之前又迅速移开。 …… 十五的大朝会如期而至。 今日本该由丞相率领百官拜谒新君,商议政事。可惜老丞相体弱,在登基大典吹了冷风,回去后就病倒了。于是同为一品的太傅严桂便代替了老丞相的位置,站在了文臣之首。 明澄随着内侍通传踏入议政殿,百官立于两侧,恭敬的俯首行礼。 云舒当然也在朝上,只今日她站的不是文官一列,而是勋贵武勋一边。这倒让她所站的位置靠前了许多,皇帝行过面前时,玄色的广袖似乎在她眼前多晃了一圈。但对方脚步却未停,一步步踏上御阶行至高出,然后传来女子沉稳嗓音:“众卿平身。” 众人于是谢恩起身,稍稍抬眼,便见新天子已经高坐明堂。而这也是对方第一次上朝,彻彻底底的第一次,从前的十二皇女连上朝听政都没经历过。 按照惯例,没谁会在新君继位的第一次朝会上找茬。正常流程就是见一见朝臣,听一听众人歌功颂德,维持朝堂太平无事,显得君臣相得就好。 明澄知道这惯例,她上次召回梁英之后就把人留在了身边,对方提点她颇多。 可谁知新帝只是按照惯例问了句:“诸卿可有事启奏?” 太常都已经打好了腹稿,准备上前滔滔不绝了,冷不丁竟真有人站了出来,举着笏板启奏:“回陛下,臣有本要奏。” 明澄扫了眼那人,脸生不认识,看官袍品阶也不高,都不在云舒的讲解范围。不过她也只挑了下眉,好整以暇等着对方下文:“何事,说来听听。” 那人便据实说了起来,却是前些日子接连大雪,压塌了京城不少房屋。只是先帝治丧接着新帝登基,朝中众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些“小事”上,所以一直未有处置。可官员有豪宅暖屋,陛下有宫殿暖阁,不惧风雪,那些失去房屋的百姓却要冻毙于风雪了。 一番话说完,朝堂上顿时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——哪里来的刺头,新帝第一次早朝,说这晦气事就算了,言辞居然还这般锋利,真不怕被砍了脑袋吗?! 明澄倒没有很生气,只隔着旒珠,若有所思的视线扫过了下方众人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明澄(无辜):我又没做什么,她怎么这么警惕? 云舒(炸毛):就差留我在床边给你讲睡前故事了,你还没做什么?! 第55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8 今冬雪灾的事是早就发生了的, 不论明澄有没有穿越过来都一样。只是回忆一下原主的第一次朝会,却并没有人这样大胆的说出来,原主是后来才听说有雪灾,还冻死了不少人的事。不过这对于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来说, 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就是了。 可现在怎么回事?是她杀兄的姿势不够干净利落, 还是秦家的人头没有及时收取,这才让人觉得她好欺负, 跑来给她找不痛快了? 明澄的目光微沉, 冷冷扫过朝中公卿,尤其在为首的严太傅那里顿了顿。 严太傅今年不过五十,保养的也不错, 年轻时的风华尚可窥见几分,再加上一身气度雍容沉稳,光外表来说绝对令人赏心悦目。此刻她低眉垂眼, 像是没发现小皇帝大量的视线, 也没有往殿中进谏官员脸上看过一眼, 活像个杵在朝堂上的漂亮木桩。 明澄略看两眼,也就收回了目光, 转而开口道:“京兆府何在?” 今日是大朝会,京兆府尹官居四品,自然是在朝堂上的。此刻一听皇帝质询, 立刻抬步行至殿中, 举着笏板躬身一礼:“臣在。” 明澄便问她:“京城天子脚下,出了雪灾为何不赈?” 京兆府尹一听这话就感觉头皮发麻, 目光下意识往旁侧瞟了一眼,却没得到任何人的目光回应。她只好一咬牙,说了大半实话:“禀陛下, 此非京兆府懈怠,实无奈之举。今冬雪大,从半月前起陆陆续续便不停,压塌百姓屋舍足有数千……京兆府实在无力赈济。” 数千户百姓招灾,受难人数就有上万,这么多人要吃要住,京兆府拢共也才一二百人手,哪里处置得过来?再则不提人手,赈灾的钱财物资也不是小数目,就更不是京兆府能出的起的。 眼下京城之中尚算安定,也不过是因为京兆府把受灾的百姓都管束了起来。京兆府尹也还算有些良心,哪怕国丧其间找不到户部出钱,也努力游说各家施粥祈福。就这么稀里糊涂糊弄着,事态倒也没有扩展,可要是接下来再下大雪或者时间长了断了粥水,后果便不堪设想了。 明澄也不是什么不知人间烟火的人,她旋即便将目光投向了户部:“户部可收到京兆府的赈灾文书?何以至今没有调拨钱粮?” 户部尚书黑着张脸走了出来,一开口就是绝杀:“陛下不知,国库空虚,恐无力调拨。” 此言一出,算是彻底撕破了朝堂的遮羞布,就算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明澄都给惊呆了——什么鬼?国库没钱了?可秋税收上来这才多久啊?! 小皇帝身子往后一倾,面前的旒珠晃动,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 不待她追问,户部尚书干脆破罐子破摔了:“先帝一世英名,唯爱开疆拓土。三十年征战,以至国库空虚,臣请陛下休养生息,勿要再启战端。” 啊这…… 明澄好像明白了,原主那暴君除了杀人为乐,为什么还有轻启战端这样的罪名。多半是跟她爹学的,打没打赢暂且不论,再鼎盛的王朝也顶不住两代帝王的不断征战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先帝临终前传位原主,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柔弱怯懦的女儿不仅不守成,还想学他开疆拓土。 思绪发散了一瞬,明澄面对臣子的忠心劝谏,还是乖乖点头:“朕知。”说完一顿,还是不死心:“那如今国库尚有多少银钱?” 户部尚书脸更黑了,嘴一张吐出个冷冰冰的数字:“三十万两。” 这数字听着不少,但于一个国家来说,简直可以忽略不计。尤其先帝喜欢开疆拓土,留下来的国土面积已是例来之最,偌大一个国家就这点钱,连官员俸禄恐怕都不够发的。 果不其然,朝中众臣听到这个数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殿中不可避免的传来了窃窃私语声。 明澄终于忍不住扶额,追问道:“怎么会这么少?!” 户部尚书的黑脸上终于露出微妙表情:“先帝今岁身体有恙,尤重后事。”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,穷兵黩武了一辈子的先帝觉得自己身体撑不住了,可还想在死后保持生前的尊荣,于是掏空了国库给自己修陵寝去了……糟糕,国库都被掏空了,少府那边的内库难道就能幸免吗?她怕不是接手了个空架子! …… 下了朝,明澄都不必开口,已经做了侍中的云舒自然而然的跟在了她身后。 小皇帝连身上的冕服都没来得及换,回到乾元殿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少府来问话,末了还强调了一句:“记得让少府带上账本,朕要看看内库里还有多少盈余。” 旁人不知内情,领命就去了,随侍在侧的梁英却是欲言又止。 明澄一眼就看到了,心里不好的预感尤甚:“梁英,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。” 梁英只得站出来,同皇帝禀报:“回陛下,内库那边……那边可能没什么钱了。”说完眼睛一闭,又补了句:“先帝把心爱之物都抬去皇陵了,如今只等封陵。” 明澄:“……”老登是真不顾后人死活啊! 不对,先帝现在还在寿德殿停灵,皇陵那边也还没封,也就是说东西还好端端放着。她要是让人重新拉出来……听起来是挺不孝的,但她好像知道原主为什么没有缺钱的记忆了。 明澄也不是什么不知变通的人,心里的小算盘当即打得劈啪作响。 虽然让什么人去办这事还需斟酌,但心里既然有了主意,明澄也就不慌了。到了这时她又觉得冠冕沉重了,压得脖子酸,干脆伸手去摘。 梁英见状忙上前帮忙,却被小皇帝伸手挡开了,她不喜欢旁人近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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