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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轻轻笑了一下,“阿枝,是不是你记错了,或者……那只是个噩梦?而你可能把梦和现实混在了一起。” 阮枝怔怔地站在原地,像是被人从头浇下一桶冰水,连手指都僵硬。 她张了张口,想说些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 窗外夜色深沉,走廊里灯光冷白,身后的病房门微掩着,冷风从走廊尾端灌进来,吹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 阮枝脑海中的那段记忆—— 狭小黑暗的卫生间,玻璃碎片扎进脚底的刺痛,门被砸开的轰响,还有那只伸进水汽中的手,一点点拉住她、把她带出去的力道…… 那样清晰而痛苦的回忆,怎么会是梦? 她曾一直坚信,那是乔舒宛。 可现在—— 阮枝怔怔地站着,脑海里那段记忆像一张旧照片,被人悄无声息地撕去了一角。 阮枝忽然惊觉,那夜推门而入、将她抱出水渍满地卫生间的身影,她竟从未真正看清过脸。 她记得那人身上的味道,很淡的皂香;记得那人轻声哄她时的语气,低而温柔…… 可脸呢? 一片模糊。 也许,她根本就从未“知道”那是谁。那些年她紧紧攥着的“救赎”,是不是从一开始,就是被误植在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上? 又或者—— 她根本没有被救过? 那扇门,从未真正被推开,那只手,也从未真正抓住她。 她只是,一个人,困在黑暗里,幻想出了一个人来救她。 她真的被救过吗?还是说—— 她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? 作者有话说: ------ 究竟是回忆还是噩梦……?[捂脸偷看] 第12章 等你 阮枝从医院回来时,夜已经很深。 楼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,黑暗中只剩钥匙拧动门锁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。 屋子里漆黑一片。 阮枝摸索着去开灯,却在指尖碰到开关的前一刻停了下来。 客厅有光。 是蜡烛。 整整齐齐摆了一圈蜡烛,像小小的火苗围出一个温柔的结界,将光投在墙上,泛着摇曳的暖色。 茶几上放着一个不大的蛋糕,奶油还未融化,旁边放着两只木叉和一只小刀。 沙发上,陈夏安静地坐着,身穿宽松的灰蓝色衬衫,抱着吉他,一双眼睛在烛光里透出比火还温的光。 “阮枝,你回来了。”她笑了笑,声音轻得几乎要消融在火光里,“生日快乐。” 阮枝怔住,脚下几乎有片刻踉跄。 生日……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,才发现屏幕上果然写着:8月15日。 阮枝从来不刻意去记得自己的生日。 小时候没人为她过,长大了也没人提起——仿佛这个日子对她来说只是个被人遗忘的坐标,不值得在意。 “你怎么会记得?”她站在原地,声音轻得像风。 陈夏将吉他搁在一旁,站起来,缓缓走到她面前:“你之前无意间提过一次,说是农历的鬼节,小时候每次生日都得自己去点香拜地缸神。” “……你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?” “因为你说那是你最讨厌的节日。” 阮枝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。 陈夏轻轻牵住她的手,把她带到蜡烛前。 “来,许个愿。”她把小刀递过来,语气温柔得不带一丝强迫,“生日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,但我想你今天许一个。” 阮枝望着眼前这小小的蛋糕,有种错觉,好像她这一生最亮的瞬间都被许进了这盏烛火里。 她合上眼,默默许愿: ——希望夏夏以后都能平安快乐。 呼—— 她轻轻一吹,火苗熄灭。 客厅陷入短暂的黑暗,下一秒,陈夏将一盏壁灯打开,柔黄的光慢慢亮起。 “吃吧,我记得你喜欢水果蛋糕。” 陈夏切下一小块蛋糕递过来,指尖不小心碰到阮枝的指背,后者手指微微一缩,却没躲开。 “谢谢你,夏夏。”阮枝低声道。 “还没完。”陈夏突然像是想起什么,又坐回沙发,抱起那把木吉他。 “今天特别日子,送你一首歌。” 她低头调弦,指尖细长灵巧,骨节分明,腕骨在衣袖下微微显出弧度。 阮枝下意识看了她很久,甚至没发现自己呼吸都放轻了。 陈夏开始弹奏。 她指尖轻落,弦音初响时竟像一滴水砸入深潭,起了微微漪涟,又悄然没入寂静。 那旋律没有歌词,却像是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自她指腹滑过琴弦的瞬间缓缓流淌,像夜里从海平面升起的一缕潮声,温柔,又有点寂寞。 阮枝静静看着。 陈夏低着头,睫毛在昏黄烛光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 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,又不失锋锐的倔强,唇瓣略微抿着,像在默念每一个音符的归宿。 她手指轻盈地跳跃,每一声都像是在试图安慰谁,又像是在剖白什么沉默的思念。 吉他的音色温润而深长,带着木质特有的微哑,每一拨弦落下都像是在阮枝的心口轻轻敲了一下。 她从没听过这样的旋律。 像是潮湿海风吹拂过旧日港口,像是雨水滴落进年少心事的玻璃瓶,又像是漫无边际的回忆穿过骨头,被人一寸寸温柔拨响。 陈夏的肩颈被屋顶洒下的光映得暖亮,仿佛她整个人也沉浸在了那道旋律里。 她的手指灵巧却克制,张弛有度,没有一丝张扬,像是怕吵醒谁的梦。 空气仿佛都被那旋律安抚了。 柔软得像云,又像雪。 阮枝的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身上,仿佛在看一个被光温柔包围的梦境。 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音仍在指尖缠绵不去。 阮枝没动,也没出声,只是怔怔地看着陈夏。 她的心口还在被余韵轻轻拍打。 一下一下,不疼,却软得要命。 “这是什么歌?”阮枝轻声问。 陈夏抬眸看她,眼里映着灯光,却像是映着她的脸。 “《Waiting for you》。”她说,“等你。” 阮枝心里“怦”地一声。 “等我什么?” 陈夏没有立刻回答,只静静望着她。 许久,她轻声说:“等你能亲口承认,你也爱我的这一天。” 她的嗓音像风吹动树梢,一点点地、试探地在空气中摩擦。 阮枝又不说话了,静静地垂下眼睛,睫毛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侧脸柔和而朦胧。 见她又沉默,陈夏心里有点好笑。 可偏偏阮枝的安静与温柔,让她无法自拔。陈夏又挑起话头,语气淡淡地问:“乔舒宛那边还好吗?” 明明乔舒宛大陈夏十多岁,可陈夏却懒得对阮枝的前女友抱有什么礼貌。 阮枝点头,“她儿子发烧了,家里没人,叫我过去看一下。我去医院待了一下午,等她孩子退烧才回来。” 她说得平静,并没有太多情绪,像只是帮了一个普通朋友。 陈夏盯着她,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。 “那她还记得今天是你生日吗?” 阮枝怔了一瞬,随即笑了:“她大概早忘了吧。” “你不难过?” “我自己都不记得,凭什么要别人记得呢?”阮枝笑着说,眼角却泛着一丝藏不深的倦意,“而且……现在的我们,顶多算是有点朋友关系了吧。” 她说得云淡风轻,陈夏却听得心口轻轻一动。 一种莫名的雀跃在她心里升起,不是幸灾乐祸,只是……像终于有了一点点光,悄悄照进她从不敢奢望的位置。 “那我呢?”陈夏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一点点试探,“我记得。” 阮枝抬头看她,眼睛里泛着水光,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。 “你是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。” 她说得认真,像承认了什么秘密。 空气忽然沉静下来,陈夏的喉结轻轻滑动,她想说点什么,却最终只是抬手替阮枝拂了一下垂下来的发丝。 “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,好不好?” 阮枝没有立刻答应,只是望着陈夏。 那一瞬间眼底深处的孤独、柔软、迟疑与悸动,全都浓缩在这段短短的沉默里。 良久,她低低嗯了一声。 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海边小花,风一吹,就落进了她们之间谁也没有说出口的秘密。 烛光跳动,屋外是静谧的夜,屋内却悄然流淌着不动声色的心事。 陈夏撑着下巴望阮枝,眼里盛着笑意,忽而轻声开口:“你能跟我讲讲……你十七岁的时候,是怎样的吗?” 阮枝偏头看她: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 “我只是……”陈夏的声音有点发轻,“只是想知道你每一个时候的样子。我总觉得——” 她顿了顿,轻轻咬了咬唇,像是有点不好意思,又像是在认真斟酌每一个字眼。 “我总觉得自己来得太晚了。你的过去,我全都错过了。” 阮枝微微一怔,望着她的眼神慢慢柔了下去。 她没说话,只是默默放下杯子,靠进沙发背里,像是从陈夏的这句话里,取出了一点温暖,又缓缓打开了某段封存的记忆。 “我十七岁那年,还在一个沿海的小城念书。冬天的风很硬,吹在身上疼得像刀子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不急不缓,却像海浪打在礁石上,绵长而带着一点咸涩,“学校不远就是海岸线,我常常一个人顺着海走,一直走到天黑。” “为什么要走那么久?” “因为只有走着的时候,才觉得自己还活着。”她笑了笑,眼里却没有笑意,“那时候挺痛苦的,也挺孤独的。每天放学都不太想回家,就沿着海走,脚踩在沙子里,浪花能打湿裤脚。没人等我,没人找我,我就假装自己是一个幽灵。” 陈夏的指尖在吉他上轻轻摩挲,眉心微蹙,却一句也没插话。 “那时候我总喜欢幻想和做白日梦,梦里有个守护灵,一直跟在我身边。”阮枝望着蜡烛火焰,“她不说话,但她能听见我每一次心里的求救。” 阮枝自顾自继续说:“我常常站在海边许愿,说‘守护灵呀,你能不能来看看我?就站在我身后,哪怕我看不到你也没关系。’我知道很傻……可那时候,那些幻想,是我唯一能靠着过下去的东西。” 陈夏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 她突然觉得,那些她无法参与的过去,那些被岁月和苦难封存的岁月,像一道裂缝,从阮枝语气温柔的叙述里,慢慢裂开,然后温柔地把她吸进去。 “所以,”陈夏低声问,声音小得像怕惊扰到什么,“那时候你的守护灵,有没有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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