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她们恋爱了。 小心翼翼,偷偷摸摸,但炽烈无比。 高中一年,大学四年,毕业后两年。 七年时间,她们从彼此的小秘密,一路走进最深的生命关系。 阮枝从不敢想象没有乔舒宛的日子。她甚至想过,如果社会接纳,她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。 直到那一天。 乔舒宛坐在她租的小屋床边,面无表情地说: “我家里发现了我们的事。” “我妈说,她要跳楼。” “我爸拿刀说要砍断我的手。” “我也很痛苦,但我不能让他们真的出事。” 她说得平静,却握着她的手发抖。 阮枝抱着她,哭到抽搐。 但她没有挽留。 她知道,没有父母,乔舒宛会死的。 她那么刚那么倔,一旦冲突起来,可能真的会毁掉自己。 她不能害她。 所以阮枝放手了。 阮枝没参加乔舒宛的婚礼。 甚至在她删掉她所有联系方式的那天,把两人合影烧掉了。唯一的那本乔舒宛写给她的笔记,如今也已烧掉。 她们从此不再联系。 之后的这些年,阮枝也谈过几次恋爱。男人女人都有,可都不了了之。 她也努力去迎合那种正常生活的模样,可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地方,像个深不见底的洞。 直到阮枝遇见了陈建川。 他年纪大她八岁,丧妻多年,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,工作繁忙,经常出差,对婚姻只求安稳。 阮枝不想生孩子,也不再幻想爱情,于是两人一拍即合,顺利搭伙,但没有领证。 她原以为,这辈子就这么过了。 可她没想到,会遇见陈夏这个孩子。 那年夏天,十七岁的陈夏骨架高瘦,沉默寡言,穿着黑色卫衣坐在沙发上,头都不抬。她的眼睛干净锋利,神情却像带刺。 阮枝看着她,总觉得那眼神里,隐隐透出一种熟悉的影子。 孤独,隐忍,倔强,锋锐。 像极了曾经的乔舒宛,也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。 她开始不自觉地对她好。 给她挑衣服,单独做饭,冬天夜里起来给她盖被子,学校的开放日准时去,还会偷偷记下她喜欢吃的零食口味,藏在厨房最上层。 阮枝曾以为这只是怜惜,是对自己过往的一种补偿。 可后来,阮枝开始心慌。 尤其是陈夏眼神太过炙热的时候,她甚至不敢与她对视。 阮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起了心思,哪怕一点点,也足够令人惊恐。 现在陈夏马上就要离开,去另一个城市,去过她的新生活了。 而她呢? 她要一个人回到这个静悄悄的屋子,窗帘落着灰,冰箱里空空荡荡,夜里睡觉连钟表声都觉得刺耳。 阮枝忽然不敢想象。 没有陈夏的日子,她该怎么过。 * 陈夏回来的时候天色微暗,屋外的灯还没亮,只有门缝里透出的光打在她的鞋尖。她推开门的一刻,脚步顿住了。 客厅里有陌生的声音。 女人的轻笑,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隐约还有杯子碰在玻璃茶几上的清脆响声。 陈夏将鞋脱得很轻,像是怕打扰了什么,蹑手蹑脚地绕过玄关,藏在通往厨房与客厅交界的小墙后。 她听见阮枝的声音,不似以往对她的轻柔温和,而带着一种她未曾见过的……愉悦与小心。 “你还是老样子,话多得很。” “那你呢?都不联系我,也不回消息。要不是上次同学聚会上有人提起你,我都以为你换了号码。” “舒宛……”阮枝的声音轻了几分,“我们都已经过去了。” “可我总想回来看看你。” 陈夏一愣,舒宛? 那个名字她听着耳熟,却在脑中迟迟找不到对应的人影。 直到那个女人笑着说—— “你还留着我以前写给你的情书吗?我记得有一封是高二那年冬天,我偷偷塞你练习册里的,结果被你吓得差点不敢见我。” “早烧了。”阮枝笑着摇头,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点回忆的柔意,“怕被人看见。” 那一刻,陈夏脑中灵光乍现。 那本泛黄的旧笔记本,那些断断续续的痕迹,还有“乔”字勾勒的封面边角—— 乔舒宛。 那个给阮枝写情书的女人。 那个她以为早就从阮枝生命中彻底消失的人。 她居然回来了,还带着孩子。 陈夏背靠着墙,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胸口闷闷地堵着一股难以言明的东西,像是醋意,却又更深更重一些—— 她从未见过阮枝对谁露出那样的表情,甚至连她自己也未曾拥有过。 那是一个旧情复燃的表情,是曾经深爱至骨的人的存在所点燃的光亮。 陈夏突然明白过来,这些日子里阮枝对她的好,是源于什么样的投影与代偿。 不是母性。 也不是怜悯。 而是——乔舒宛。 她在阮枝眼里,原来只是那段过往的折射。 陈夏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轻微的咯吱声引来了屋内的动静。 “咦?”乔舒宛偏头,似乎听到了什么,“有人回来了吗?” 阮枝站起身,正要走过去,陈夏已经从墙后走出,脸上神色平静到近乎冷淡:“我回来了。” “这是小夏啊。”阮枝语气顿了顿,有些微妙的紧张,“这是我……老同学乔舒宛,这是她儿子小笛。” 乔舒宛盯着陈夏打量了一眼,笑意带着些暧昧的试探:“长得挺好看的,比照片上还漂亮些,像你年轻时候。” “……” 陈夏没有回应,只走到餐桌边,将书包放下,冷眼扫过茶几上两人喝到一半的茶杯,还有那个孩子吃剩一半的曲奇。 “我要洗澡了。”她说,声音轻,却透着一丝拒人千里的疏离。 陈夏背过身的瞬间,手掌却狠狠攥紧,指节泛白。 她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。 是乔舒宛的归来,还是阮枝眼里的光,亦或是她在这一场模糊不清的关系里,终于意识到——她原来从未被真正放在阮枝的心里。 她只是影子。 不是她。 作者有话说: ------ 有点小虐了,小夏眼中的替身梗……[让我康康] 第8章 渴望 夜渐深,客厅的灯熄了大半。乔舒宛带着孩子告辞时,已经快十点。 “太晚了,我就不留你了。”阮枝走到门口送她,声音轻软,带着些许疲惫。 “嗯,也差不多。”乔舒宛一手牵着打哈欠的小笛,一手忽然覆在了阮枝的指尖上,压得很轻,“以后我还会来看你。” 阮枝没有回应,只将手轻轻抽开:“路上小心。” 门关上的那一刻,陈夏从楼梯拐角处探出头,看着阮枝站在玄关口,安静地望着黑夜中的楼道,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。 陈夏走路没有声音,像只猫。她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,却不急着睡。 陈夏打开窗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熟悉的湿润气息。 她脑子里浮现出乔舒宛笑着看阮枝的样子,那笑意毫不掩饰,像极了阮枝曾经不属于她的温柔。 这温柔,她想要,却得不到。 她猛地起身,推门而出。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,只剩一盏昏黄的小夜灯。阮枝刚洗完澡,披着睡袍坐在沙发边擦头发。 她听见脚步声时回头,愣了一瞬。 “夏夏?” 陈夏没说话,走到她跟前坐下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。 “刚刚那个女人,”她忽然开口,语气里藏着没来由的锋芒,“她是不是你以前喜欢的人?” 阮枝一怔,手里的毛巾顿住了。 “她是……我以前的朋友。” “朋友?写情书的那种朋友?” 阮枝望着她,一时无言。 陈夏冷笑了一声:“你眼神骗不了人。” 空气顿时冷下来,静得只剩下风吹窗帘的轻响。 “我就是她的替代品,对吧?”陈夏喃喃,“你对我好,是因为我像她。” “夏夏!”阮枝皱眉,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急切,“你不是谁的替代品。你是你自己。” “那你亲我啊。” 陈夏说完,忽地起身半跪到她面前,脸贴得很近,眼睛亮得发红,像一只疯了一样想要靠近火焰的飞蛾。 阮枝下意识往后缩。 可她没躲掉。 陈夏一把捧住她的脸,凑过去就吻住了她的唇,带着浓烈的酒味和一股刻意的挑衅。 阮枝整个人僵住。 那一刻,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炸开。 “夏夏……” 她推开陈夏,唇上还带着残存的温度。 “夏夏——”她语气混乱,眼底慌张,“乖孩子不该这样,你不该和我……” 陈夏笑了,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。 “是吗?”她低声问,声音沙哑,“那你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?” “你怕我,不是因为我是你‘女儿’。” “你怕你自己。” 说完,陈夏站起身,转身回房,把门砰地一声关上。 客厅里陷入沉寂,阮枝坐在沙发上,手指微微颤抖,像刚从冰水里捞上来,湿冷得没有知觉。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。 可偏偏心里那一瞬有一丝极深极深的悸动,像早埋在骨头里的火,终于被人揭开—— 露出灼烧的真相。 夜深了。 阮枝不知道自己坐在沙发上发了多久的呆。浴袍的领口滑落了一边,发梢未干,贴着脖颈冷得像冰。 她却没有力气去挪动,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刚才那一吻掏空了。 她明明该立刻做点什么——敲开陈夏的房门,斥责她,或者抱抱她,告诉她这一切只是误会。 可她没有。 因为她知道,那不是误会。 她真的在那个吻里动摇了。 她甚至感到微微震颤。因为那股汹涌而来的——真实欲望。 是的,她渴望。 她渴望陈夏的吻,渴望她毫无掩饰地靠近、紧贴着自己、甚至更进一步。 而正是这种渴望让她几乎恶心地想要剖开自己。 她不该这样想。 她是陈夏的监护人,是“名义上的母亲”。 但在那一刻,她却被那张脸,那双眼,那急促呼吸里的炽热困住,像被火烧着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 阮枝闭上眼,回忆却如潮水般扑打上来。 大学那年夏天,她和乔舒宛第一次亲吻的场景,像印在记忆深处的裂缝。 那时她才二十出头,穿着碎花裙、光着脚,蜷在宿舍床上让乔舒宛亲她的锁骨,她记得那天风很热,汗水打湿她的背,却觉得那是人生里第一次真正拥有自由的瞬间。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98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