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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两遍,答案都不一样,手指开始发凉。 她深呼吸了一下,跳过第12题,往后做。 填空题第15题也卡住了,她又在题号上画了个圈。 大题第一道做出来了,第二道做了一半,第三道写了几步。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,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前面那个人的背上,把他白色的T恤照成金色。 她低下头,继续做。 考完出来,沈悠心在树下等江怀余。 树叶很密,把晚霞筛成一粒一粒的,落在她身上。 江怀余从另一栋楼里走出来,看见她,快步走过来。 “怎么样?” 沈悠心想了想。 “还行。” 江怀余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 “你学我。” 沈悠心笑了,两个人并肩往外走。 校门口很挤,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在打电话。 她们穿过人群,走到老街的岔路口。 许煜已经在了,电动车停在老槐树下面,他靠在车旁边,手里拿着一瓶水,没喝。 “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?” 江怀余想了想。“C。” “完了,我选的B。”许煜脸垮了。 白小天在旁边补了一刀。 “我也选的C。”许煜看着他。 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 “你也没问。”许煜深吸一口气,跨上电动车。 “走了,明天还有文综和英语。” 第二天上午考文综。 沈悠心做得比昨天顺一些。 地理选择题有几道不确定,她相信了自己的第一直觉。 历史大题考了一个她复习过的知识点,她把背过的内容写了上去。 政治最后一道题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蒋妤说过的话——“你背书的时候别死记硬背,想想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,记住了就不容易忘。” 她想了想,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,然后继续写。 最后一科是英语。 听力前,沈悠心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一眼作文题目。 她看了几秒,然后把卷子翻回来,等着听力开始。 听力做完的时候,她长出了一口气。 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,她读着读着想起江怀余在她错题本上写的那句“已阅”。 她把那道题做完了。 作文写的是“写给十年后的自己”,她写道——“十年后的你,还和那个人在一起吗?” 她停了一下,然后把那行字划掉了,重新写了一篇。 铃声响起。 她把笔放下。 窗外阳光很好。 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,光斑在地上移动,从她的桌角滑到过道,又从过道滑到窗边。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,笔袋拉链的声音,椅子挪动的声音,有人在笑,有人在喊 “终于结束了”。 沈悠心坐在座位上没动,手指还握着那支笔,指节泛白。 她看着窗外的天,蓝得发亮。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,她转学到云州一中的第一天,走进16班教室的时候,阳光也是这样,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课桌上。 她看见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,齐刘海遮住额头,低着头在写东西,不知道在写什么。 她在她旁边坐下,那女生没抬头,也没看她。后来她才知道,她叫江怀余。 后来她才知道,那节是自习课,她不是在写作业,是在画画。 后来她才知道,她画的是一个女生,穿着校服,站在篮球场边上,头发被风吹起来。 她后来没问过她画的是谁。 但她知道。 江怀余站在树下等她。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碎金。她手里拿着两瓶水,一瓶拧开了盖子,一瓶没拧。 沈悠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,看见她站在那里,愣了一下,快步走过去。 “等很久了?” “没有。” 沈悠心看着她,江怀余的脸被阳光晒得有点红,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。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,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,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,在阳光里白得发亮。 沈悠心伸出手,把她衣领翻下来。 江怀余没动,看着她。 “走吧。”江怀余说。 “去哪儿?” “回家。”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。 校门口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,有人在合影,有人在拥抱,有人在哭。 沈悠心回头看了一下,那扇铁门还开着,里面那条笔直的路还铺着树的影子。 她转回头,看见许煜站在老槐树下面,电动车停在他旁边,他靠在车座上,低头看手机。 白小天和陈杰轩站在旁边,高言也在,几人站在树荫下,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幅被风吹散的拼图。 许煜抬起头。 “吃火锅?我请客。” “又你请?”白小天问。 “最后一次了。”许煜说。 没人反驳。 几人一起往外走,老街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,鞋底踩上去有点软。 有人在收摊,有人在炒菜,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,铃铛响了两声,消失在巷口。 火锅店还是那家,橘猫还蹲在台阶上,这次没躲,抬了抬眼皮,又闭上了。 许煜推门进去,热气扑面而来。 几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,路灯亮起来,把老街照成橘黄色。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许煜在跟白小天抢最后一盘肥牛,栗子在旁边笑,高言把不辣的菜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,陈杰轩低头喝水。 江怀余靠在椅背上,沈悠心坐在她旁边,阳光早就没了,但她的脸还是暖的。 许煜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。 “考完了。”他说。 没人接话。 白小天嚼着肉,腮帮子鼓鼓的。 高言低头喝汤,耳朵还是红的。 栗子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 陈杰轩把水杯放下,发出一声轻响。 许煜又开口了。 “你们以后想去哪儿?”没人回答。 他自己回答了。 “栗子去哪我去哪!” 栗子的脸“唰”的一下红了。 白小天咽下嘴里的肉。 “你不是说想开餐厅吗?” “开餐厅哪儿不能开。” 白小天没再问。 栗子看着许煜,许煜没看她,低头涮毛肚,七上八下,涮得很认真,栗子教过他之后他就一直这么涮,再也没煮老过。 栗子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。 火锅吃完了,几个人往外走。 夜风很凉,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。 橘猫已经不在了,台阶上空空的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个人,并排着。 “明天干嘛?”许煜问。 “睡觉。”白小天说。 许煜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 他们在路口分开。 白小天和陈杰轩往左,高言往右,许煜骑着电动车送栗子回家。 江怀余和沈悠心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,消失在路灯尽头。 “走吧。”江怀余说。 沈悠心点头。 两个人往老房子走,老街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,卷帘门拉下来,偶尔有一家还亮着灯,是那种老式的小卖部,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瓶汽水,老板坐在里面看电视,光一闪一闪的。 沈悠心走得很慢,江怀余也慢。 两个人并肩走着,影子在月光下并排着。 “江怀余。” “嗯。” “考完了。” “嗯。” 沈悠心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 十指相扣,掌心贴掌心。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“回家了。”沈悠心说。 江怀余握紧她的手。“嗯。” 月亮很圆,风很轻,老槐树的枝丫在窗户上轻轻晃动。 老房子的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,从窗户透出来,落在门前的台阶上。 沈悠心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深蓝色的门——门框是深灰色的,许煜当年踹过的那扇。 江怀余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开。 门开了。 屋里灯亮着,茶几上还摆着那束已经干枯的香槟玫瑰,花瓣卷了边,颜色也褪了,但还插在那个玻璃瓶里。 窗台上的多肉又冒了新芽,嫩绿色的,挤在老叶中间。 沙发上的靠垫歪了,还是昨天沈悠心靠过的姿势。 沈悠心站在客厅中间,看了一圈。 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样,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。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也许是阳光的角度变了,也许是空气里的味道变了。也许是她们变了。 江怀余站在她旁边。 “考完了。”沈悠心又说了一遍。 江怀余看着她。 沈悠心的眼睛亮亮的,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照成银色。 她笑了,那种笑,不是客气,不是勉强,是真的在笑。 江怀余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 很轻。 沈悠心没有躲,闭上眼睛。 江怀余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滑过。 “辛苦了。”江怀余说。 沈悠心睁开眼睛,她笑着。 “你也是。”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们身上。 窗外的风很轻,吹着老槐树的枝丫,沙沙响。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,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有人从巷口走过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 明天没有闹钟了。 不用早起,不用做题,不用赶着去教室占座位。 可以睡到自然醒,可以去想去的地方,可以见想见的人。 沈悠心靠在江怀余肩上,江怀余的手落在她头发上。 窗外的月亮很圆,风很轻。 她闭上眼睛。
第73章 吻 窗帘没拉严,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地板上,很细,很淡,。 老房子安静得能听见墙里水管的声音,嗡嗡的,像一只困在什么地方的蜜蜂。 远处有鸟叫,断断续续的,不知道在哪个方向。 沈悠心先醒的。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记得昨晚靠在江怀余肩上,听着她的心跳,一下一下,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 现在她躺在她旁边,被子盖到下巴,脸朝着她的方向。 江怀余还没醒。 沈悠心很少有机会这样看她——睡着的时候,她的眉头是松开的,不像白天那样微微皱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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