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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悠心没动,任她弄。 “好了。”江怀余说。 沈悠心看着她,江怀余的头发还湿着,几缕贴在额前,衬得她的脸更小了。 阳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,沈悠心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。 江怀余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 两个人坐在床边,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,从她们脚边爬到腿上,从腿上爬到腰上。 没有人说话。 八点半,她们站在酒店门口等车。 沈悠心的箱子是白色的,江怀余的是黑色的,并排放在台阶下面,像一对黑白棋子。 沈悠心低着头看手机,查去高铁站的路线,江怀余站在她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街对面。 对面是一家早餐店,蒸笼冒着白气,有人在排队,有人在扫码,有人端着豆浆边走边喝。 老板掀开蒸笼的盖子,白气一下子涌出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 沈悠心把手机收起来。 “车还有五分钟。” “嗯。”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。 沈悠心转头看着江怀余,江怀余也看着她,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把空气里的灰尘照成金色。 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沈悠心说。 “你也是。” 沈悠心点头。 车来了,白色的,车身有点脏,轮子上沾着泥。 司机下来,把两个箱子放进后备箱,沈悠心和江怀余上了车,并排坐在后座。 车开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移动——早餐店,路灯,站牌,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,后座夹着公文包,一只手扶着车把,一只手拿着包子在啃。 沈悠心靠着窗,江怀余靠着椅背,两个人的手在座位中间碰在一起,谁都没缩回去,谁也没握住,只是碰着,指腹贴着指腹,像两条并行的河流,偶尔交汇一下,又分开,又交汇。 窗外的天很蓝。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。 有人在拥抱,有人在挥手,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,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。 沈悠心站在大屏幕下面,仰着头看车次信息,江怀余站在她旁边,也仰着头看。 屏幕上红字绿字滚动着,北京,西安,上海,广州,那些地名像一个个站牌,把人们引向不同的方向。 “我检票了。”沈悠心说。 江怀余看着她,沈悠心也看着她。 两个人站了片刻,沈悠心伸出手,握住江怀余的手,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,拎起行李箱,走进检票口。 她没有回头,江怀余也没有叫她。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,穿过闸机,走下楼梯,消失在人群里。 江怀余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 旁边有人撞了她一下,说“让一让”,她往旁边挪了一步,还是看着那个方向。 楼梯口空空的,只有阳光从顶棚的玻璃窗照下来,落在地上,亮晃晃的。 她低下头,拉起行李箱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 江怀余的检票口在另一边。 她走过去的时候,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。 她站在队伍最后面,前面是一对情侣,男生在帮女生整理围巾,女生嫌他弄乱了,自己重新系了一遍,男生在旁边看着,笑了。 江怀余移开视线,看着手里的车票——北京,G158次,9点47分开。 她想起沈悠心的车票,西安,比她早二十分钟,检票也比她早。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,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低头扫着票,一个接一个。 轮到江怀余的时候,她把车票递过去,“滴”的一声,闸机开了。 她走过去,走下楼梯,站台上已经有人了,拖着箱子,背着包,三三两两地站着。 她找到自己的车厢,上车,放好行李,坐在靠窗的位置上。 窗外的天很蓝,站台上的人还在往车厢里挤,有人在找座位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跟窗外的人挥手。 江怀余看着窗外,列车启动了,很慢,站台慢慢往后移动,然后是铁轨,然后是电线杆,然后是远处的楼房,然后是一片农田。 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 手机震了一下。 沈悠心的消息。 “上车了,你呢?” 江怀余回复。 “上了。” 沈悠心发了一个表情,一个小太阳。 江怀余看着那个小太阳,嘴角弯了弯。 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山,从山变成隧道,忽明忽暗,光在车厢里跳跃。 隧道很长,暗了很长一段时间,手机信号也断了。 江怀余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,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自己的脸。 隧道终于到头了,光一下子涌进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,她眯起眼睛,等适应了,窗外又是一片山,绿得发亮。 手机又震了。 这次是许煜。 不是消息,是电话。 江怀余接起来。 “喂?” 许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喘,像是在走路。 “上车了?” “嗯。” “到哪儿了?” “不知道,过隧道了。” 许煜那边安静了一下,只有走路的声音,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,闷闷的。 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。 “江怀余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走了。” 江怀余没说话。 许煜也没说话。 两个人都沉默着,只有电流的声音,滋滋的,像远处有人在拨琴弦。 窗外的风景在移动,一片山,又一片山,一层叠着一层,最远的那层几乎要和天空融在一起。 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江怀余问。 许煜吸了吸鼻子。 “还行。栗子明天走,我跟她一起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到了北京给我发消息。” “嗯。” 许煜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忽然笑了。 “江怀余,你还记得初中那次吗?你被数学老师罚站,我陪你站在走廊上,被年级主任看见了,把我们俩训了一顿。” 江怀余想了想。 “你哭了的。” “我没哭!” 许煜的声音一下子大了。 “那是——那是风大,沙子迷了眼。” “走廊里哪来的沙子。” “那我就不知道了,反正我没哭。” 江怀余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。 许煜那边也笑了,笑了一会儿,安静了。 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平原,一望无际的,田地被切成一块一块的,有的绿有的黄,像打翻的调色盘。 “许煜。” “嗯。” “到了北京给你寄明信片。” 许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行,我等着。” 电话挂了。 江怀余把手机放下,看着窗外。 平原上有一棵树,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,枝叶很茂盛,像一把撑开的伞。 她看着那棵树,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。 手机又震了,沈悠心的消息——“我到西安了。”后面跟着一张照片,火车站出站口,阳光很好,地上有影子。 江怀余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,放大,又缩小。 她打了一行字,删掉,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两个字——“到了说。” 沈悠心回了一个“嗯”。 江怀余把手机收起来,列车继续往前开,平原很平,天很大,她靠着窗,闭上眼睛。
第79章 北京 北京西站的人比想象中还多。 江怀余拖着箱子从出站口挤出来,被人流推着往前走,像一片被潮水裹挟的落叶。 阳光很烈,晒得皮肤发烫,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,混着尾气、尘土和煎饼果子的葱香。 她站在广场上仰起头,天没有云州蓝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薄纱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沈悠心的消息还停留在“我到西安了”。 她发了一条“我到了”,对方没回。 她把手机收起来,跟着指示牌往地铁站走。 地铁里更挤,人贴着人,行李箱找不到立的地方,只能夹在两腿之间。 有人踩了她的鞋,回头说了声“对不起”,她没听清,点了下头。 列车晃了一下,她扶住拉环,窗外是漆黑的隧道,偶尔有灯闪过,白光刺眼。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高铁上,也是这样穿过一条又一条隧道,光暗交替,忽明忽灭。 出站的时候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她眯起眼睛。 校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,家长、学生、志愿者,有人举着牌子,有人在发传单,有人扛着摄像机在拍。 红色的横幅上写着“热烈欢迎新同学”,风把横幅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旗。 她站在门口看了片刻,拖着箱子走进去。 路两边种着树,比云州一中的更粗更高,枝叶在空中交错,把阳光筛成一粒一粒的,落在地上,像碎掉的金子。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,铃铛响了两声,消失在林荫道尽头。她看着那条路,笔直的,很长,看不见尽头。 她深吸一口气,往里面走。 报道的地方在教学楼一楼,大厅里挤满了人。 她排队,填表,交材料,领学生证和宿舍钥匙。发钥匙的是个戴眼镜的学长,看了一眼她的名字,又看了一眼她,笑了一下。 “北京政法欢迎你。” 江怀余接过钥匙,说了声“谢谢”,转身走了。 她没注意到学长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多停了几秒。 宿舍在五楼,没电梯。 她拎着箱子一层一层往上爬,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口气。 楼梯间里有人在搬行李,一个家长扛着编织袋,上面印着“尿素”两个字,袋口露着被角。 她让了让,等那人过去了继续往上爬。 走廊很长,两边的门有的开着,有的关着,开着门的能看见里面有人在铺床,有人在聊天,有人在拆快递。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508,门半开着,推门进去。 六人间,三张上下铺,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了,淡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放着一只毛绒熊。她选了对面那张下铺,靠门的那张。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空床板上,灰尘在光里浮动,很安静。 她把箱子放倒,打开,把床单拿出来铺好。 边角塞进去,压平整,再把被子叠成方块。 她的动作很熟练,老房子住久了,这些事做起来不用过脑子。 铺好的时候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 一个女生走进来,穿着碎花连衣裙,头发扎成马尾,拖着两个大箱子,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女人,应该是她妈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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