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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清澄的视线继续放向窗外,片刻后,她的脸色一凝,咖啡杯重重放下:“她怎么又在?” 乔雅鸢也跟着看过去,看到正站在凌想面前笑意盈盈的江知黎,双眉一挑,不由得感慨了一声:“命运的宿敌啊。” 她可还记得,江知黎的前任—— “谁跟她宿敌,”阮清澄眼眸中划过一道寒意,冷冷道:“她也配?” 看出阮清澄是真动气了,乔雅鸢抬手给嘴巴上了个拉链,不说话了。 事实证明,永远不要在阮大小姐的气头上惹她。 不过这么久了,那江知黎怎么还是清澄的雷点呢?一点就炸。 “雅鸢,”阮清澄盯着窗外林荫道上面对面说话的两人,面色沉沉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片刻后突然问道:“我那天让你帮忙打听,凌想和江知黎为什么一起出现在别墅区那里,你有消息了吗?” 乔雅鸢点点头:“打听了,她俩一起在一户人家里做家教来着。” 阮清澄指尖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击着,半晌后才问道:“哪户人家?” “哈,”乔雅鸢大概意识到阮清澄想做什么了,唇角唯恐天下不乱的勾起:“你也认识,李氏建材的老板,最近求着要和你们阮氏房地产合作的那几家建材公司之一。” 最近阮氏旗下的地产企业开启了新项目,建材商方面正在招标,能够和阮氏合作对于各大企业来说无疑是一次香饽饽的机会,因此互相之间竞争还挺激烈,就盼着自家公司能中标。 “还挺巧啊,”阮清澄笑了,连眉角的愠色都化开,似春风化雨:“看来,我得让刘叔,跟这位李老板打个电话了。” 乔雅鸢知道,这个刘叔是阮氏地产的总经理。 她再一次感慨一声:“澄啊,你可真狠。” 阮清澄重新转头,远远看向凌想,她与人说话时嘴角扬着柔柔的笑,整个人仿佛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,有种扑面而来的清新。 “这不能怪我,”她冷笑:“我给过她机会了。” 凌想觉得没了自己,她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? 不,只要她阮清澄愿意,她可以将这个女人每一条看似有希望的路全部斩断。 直到狼狈得走投无路,继续滚回到自己身边来,跪下来,求自己。 这女人就是笼中的鸟,到底要在笼子里关多久,什么时候能打开笼门,全看她阮清澄的心情。 她迟早会低头的。 这边凌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着看了半天,专注跟面前的江知黎说着话:“明天也是一起去家教吗?” “对,”江知黎点点头:“明天也坐我的车一起去。” 她瞧着眼前被太阳晒得红晕晕的女孩子,脸上的薄汗很像一层透明的水彩,衬得凌想的眉眼更加分明了。 江知黎从口袋里拿出抽出纸巾,轻轻印在凌想的额头上,擦去汗水:“热成这样,别发了,休息一会吧。” “就这点了,”凌想笑着掂了掂怀里的宣传册:“一鼓作气送完。” “那我们一起,”江知黎接过她怀里一沓册子,笑道:“咱俩搭配,干得更快。” 凌想微愣,对上江知黎温润的笑眼,也笑了笑:“好。” “哼,”笑颜刺了远处人的眼,阮清澄又重重将杯子放在托盘上,撞出清脆一声:“这咖啡怎么这么难喝?一点不入口。” 这两人是不是有病?大热天的站太阳底下干活,还笑得出来? 笑什么笑。 对面的乔雅鸢差点也想笑。 她轻咳一声,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咖啡。 看来,接下来又有的热闹看咯。 —— 其实凌想对自己家教的这份工作很满意也很珍惜,雇主大方,课时费足足有五百块钱一个小时,雇主的女儿也很上进,并不是什么偷懒耍滑的学生。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兼职了。 周六,她与江知黎一块去了雇主家里,正要上课,被李太太拦住了:“小凌老师。” 凌想停住脚步:“李太太?” 李太太不好意思冲她笑笑:“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,我们家李妍暂时不需要补数学了,今天这是最后一节课,这个月的课时费我已经全部转给你了,不好意思啊。” 暂时不需要补数学了? 凌想有点懵,上周李太太还说对自己很满意,打算补到孩子高考呢。 她与一旁的江知黎对视一眼,江知黎眉头微皱。 可既然人家不需要了,凌想也没法强求,只能当作最后一节课,好好收尾,有始有终,再好好跟这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的李妍道个别。 知道凌想要走,李妍全程的学习兴致也不高,等上完课,她偷偷将凌想拉到一边:“凌姐姐,你是不是得罪人了?” 听她这么说,凌想心里突然隐隐有点预感。 她表情平静,只道:“妍妍,你直说吧。” 李妍歉意道:“我听我爸说,阮氏那边的人给他打电话,让他辞退你....” 果然。凌想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。 又是阮清澄。 她到底要报复自己到什么时候?自己主动说结束这件事情,就这么让她生气? 从李家出来,江知黎道:“凌想,你要是被辞退了,我也不想在这里做了——” “江学姐,”凌想柔声打断她,直视着江知黎的眼眸:“不用这样,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。” 江知黎和煦的目光回应她:“没关系。” 凌想看了江知黎一会,之前的猜想又浮上心头,江学姐难道喜欢....? 不,怎么可能。不到一秒,凌想就打散了这个荒谬的想法。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?还真被学校里的帖子影响了? “李家挺好的,你没必要辞掉这个兼职,”凌想摇摇头,转过身:“学姐,我会再找工作的,不必担心我。” 她有手有脚还有知识,阮清澄难不成还真能绝了她的路? 想是这么想的,但凌想接下来的找兼职之路,处处碰壁。 家教工资高,时间安排也自由,肯定是她首选的兼职,江知黎给凌想推了好几户小孩需要家教的人家,可每次面都见了,待遇都谈了,最后临门一脚时,又全部反悔说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家教了。 背后是谁搞的鬼,不言而喻。 凌想心累,现在她要赚钱,只有在咖啡厅端杯子一条路。 “您的美式。”她面无表情地给客人上了咖啡,明明心气已经十分不顺,还得心平气和地微笑面对顾客。 她刚刚看到阮清澄那丫头从窗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,给自己轻飘飘递过来了相当矜傲的一眼。 十足的挑衅。 偏偏这个时候凌想还升起了平时不多的自尊心,一股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,她凭什么认输? 这人步步紧逼,然后她还得感恩戴德地回去求她? 要真的这样,凌想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,看到是凌念打过来的电话,凌想心里莫名有点慌,躲进了员工休息室,立刻接了:“姐?” 凌念语气急促:“快来市医院,姥姥在抢救!” 凌想脑袋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 三秒钟以后,她用尽全身力气拔腿就跑。 姥姥! “命是保住了,”医生从抢救室出来,摘下口罩:“接下来患者要转入icu观察情况,去办手续吧。” ICU。谁都知道,这是个无比烧钱的地方。 凌念有些无力的问:“医生,要住多久?” 医生道:“至少半个月吧。”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看着就不富裕的两姐妹,欲言又止,其实在他的角度看来,这个老人已经是强弩之末,着实没必要治了,浪费钱也浪费精力,但医生的职责让他并不能说这种话。 凌想心往下沉,ICU动辄上万一天,半个月,那就是至少十几万的费用,一时半会家里根本拿不出来,甚至姥姥连医保都没有。 “都怪我,”凌念懊恼地捂住头:“中午我不该贪睡的,连姥姥发病了都不知道。” 昨天上夜班太累,中午本来想守在姥姥床边陪着,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,等醒来后,看着床上浑身发颤的老人,凌念差点吓得魂飞魄散。 看着姐姐疲倦又苍白的脸色,凌想心道,这怎么能怪你呢? 凌念起早贪黑,工厂和家里连轴转,兼顾照顾姥姥和工作,铁打的人都受不住。 是她。 是她没用,是她不争气,是她不自量力,是她没有认清现实。 凌想抬头盯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,嗅着空气中难闻的消毒水味,满室都是刺眼的苍白。 放弃?不治?永远不可能。 只要姥姥一天还有气,她就要拼命留住姥姥。 心脏被揪紧又放开,放开又被揪紧,片刻后,凌想自嘲地笑了一声,站起了身。 凌念勉强支撑着身子:“你去哪?” “学校,”凌想吐出这两个字,顿了一下,她道:“姐,姥姥的治疗费,交给我吧。” 然后不再管身后凌念你哪儿来那么多钱的问询,她沉重地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。 脚步声里满含认命。 南大唯一批准可以自己装修的单人寝室里,阮清澄靠在床边,慵懒地拿着一瓶指甲油涂着指甲,正红的颜色衬得她指尖亮晶晶的,漂亮得像花瓣尖,细瓷一般的手背透出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。 想到在咖啡厅里,凌想那张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的脸,阮清澄满意地勾起嘴角。 眼神扫过墙角某女人打的地铺,她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。 让她跟自己一张床不肯,死活要睡地上。 有病。 正想着,寝室门突然被打开,凌想站在门口,面色有些苍白。 她缓缓走过来,盯着阮清澄,眼尾沾上了一点红。 阮清澄皱眉:“你——” 眼前的女人突然屈膝,跪了下来,语尾微颤: 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 “清澄,请让我做你的床伴....好吗?” 作者有话说: ------ 第20章 对不起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凌想将自己的所有尊严已经狠狠撕碎。 这无用的尊严,本来就是一块随手可弃的抹布,揉皱了,弄脏了,毫无价值了,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扔进垃圾桶。 尊严有什么用呢,尊严能当饭吃吗,尊严能救姥姥了,尊严能出得起医药费吗? 尊严不能,但阮清澄能。 凌想心里自嘲道,不应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吗? 之前自己到底在倔什么? 看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凌想,阮清澄眸中满是兴味与满足,她舒服地靠在床边,不发一言,就这么静静打量着正低头盯着地面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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