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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腰被狠狠踹了一脚,是刚刚那个男人干的。 好疼。 她大叫一声,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。 “不是哑巴啊!”那个声音如雷贯耳,在她耳边炸开,“那是聋子吗?” 那个男人蹲在她面前,穿着一身迷彩服,魁梧、粗壮,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,正对着她耳朵喊话。 扩音器滋滋的电流声刺耳,郁小月难以忍受,伸出手来捂住了耳朵。 男人冷笑了一声,拿扩音器重重地打在她头上,开口:“也不是聋子,看来就是不服管。” 她被打得一阵想吐,在地板上干呕了起来。 男人起身,拿着扩音器对着后面站得笔直的一群人喊道:“你们都解散吧,安以枫,过来。” 郁小月看见一双白得发亮的球鞋出现在自己面前。 “教官。”那个叫安以枫的女生声音清脆,有力,听起来像是有一阵风吹过。 听到同龄人的声音,郁小月得到了一丝安慰。 “你来管,明天集合还是不会答到,你俩一起去‘千锤百炼’。”那个男人留下一句话,又踹了郁小月一脚,离开了。 “千锤百炼”,那是什么? 郁小月的腿被踹得发抖,越是疼痛,脑子里越是一片混乱地回放着这个奇怪的成语。 直觉告诉她,一定是和体罚有关的东西。 “郁小月,”那个女生叫她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,“起来。” 郁小月动弹不得。 不是她不想动,而是刚刚被从面包车上扔下来的时候摔得有点重了,现在浑身都像散架一样。 两个小时前,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,咬着一根冰棍,捧着手机跟网上交的朋友畅聊自己的休学生活。 她说一切都好,自己已经不再头痛得想死了,每天也能睡四个小时以上了。 除了小姨每天都催着她多出门走走,以及小姨父日益不满的眼神之外,她都觉得挺好的。 “好”字还没打完,房间门就被一脚踹开,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气势汹汹走进来,还有一个瘦一点的穿着便装,举着手机在拍摄。 “还吃冰棍呢!”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把抢过郁小月手里的雪糕,扔在地上。 郁小月吓呆了,不过一瞬间就在这群人身后望见了她的小姨和小姨父。 “小姨!”郁小月尖叫着求救。 小姨却偏过脸去,焦急地扯着姨父的衣服询问着什么,姨父却是一脸闪躲,明显是在搪塞。 这是怎么回事? 一个手臂上满是肌肉的男人一把拎起郁小月,厉声质问:“就是你打爹骂娘?” 郁小月被拽得两脚悬空,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话。 先不说打了,她哪来的爹妈? 两个人早在五年前就死透了,不然自己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。 “我没有!”当郁小月意识到自己被误解了,而且似乎要因为这个误解被教训一番的时候,她拼命挣扎、辩解了起来。 “俺爸妈早死透了!”她试图让自己的脚重新踩到地板上,却不经意间踢了眼前这个男人好几脚。 这个男人一把将她甩在肩膀上,冲着镜头说:“无药可救,开治!” 随着他一声令下,几个男人跟着他一起扛着郁小月往屋外走。 郁小月吓得哭喊了起来:“小姨,小姨!救我!” 她即使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也没办法脱身,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。 她看见小姨红着眼睛跟在他们后面,极力地解释着什么。 她听到断断续续的字眼,“搞错了”“很乖”“不会打人”。 小姨父拦着小姨,说了一句“节目效果”。 郁小月觉得自己要疯了,她拼命地尖叫,用尽全身力气在男人的肩膀上翻滚、踢踏,小腹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刺痛了起来。 一切都是徒劳的,她被塞上了面包车,一边一个男人按着她,小姨父也跟了上来,就坐在她前面的位置上。 没有多余的位置,郁小月被按在地上。 她的脸朝着脏兮兮的车垫,嘴里被塞上了一块破布,卡得她脸颊生痛。 “没必要这么暴力吧,哈哈,”车子启动了,姨父尴尬地开口,“我看咱账号里不是这样的呀。” 姨父的口音很重,说起普通话来每个字都咬得磕绊,听起来格外滑稽。 那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已经停止了拍摄,一开口就是油腔滑调的声音:“我们也没有特别暴力吧,这是因材施教,面对一些刺头才会使用这种手段。” 姨父连连称是。 “而且是你说她不服管教,我们才来收的嘛。不要心软,心软是不能把烂根栽成好苗的。”男人摆出上课的姿态。 “而且后期都会剪辑的。”他又说了一句,整车厢的人都哼哧哼哧笑了起来。 只有郁小月一个人在哭。 目的地到了,她被直接丢下车,摔在柏油路上。 姨父走过来,小心地扯掉她嘴里的破布。 “小月,姨父看网上说这是正经地方,能克服网瘾,还能让小孩子不再整天关在家里,重新回学校念书。姨父交了一大笔钱,你在里面好好改造,最多三个月,姨父和小姨来接你。” 她看见汗顺着姨父的额头流下来,是黑色的。 “郁小月,”安以枫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你站不起来了吗?” 郁小月回过神来,气若游丝地回答:“我身上好痛。” 她听见安以枫很轻地“啧”了一下。 一双很白的手伸过来,骨节分明,手腕纤细,手背因为下垂而凸起青筋。 安以枫一只腿半蹲下来,把郁小月打横抱了起来。 郁小月被悬停在了一个她有些低估了的高度——安以枫很高,应该有一米七几。 她微微扭动脖子,视线被乱成一团糊在脸上的头发遮住,只能看见安以枫直挺而瘦削的脖子,和白皙的下巴。 郁小月喜欢通过下巴来判断一个人的长相,这是她的小癖好。 经她判断,安以枫大概率很漂亮。 安以枫抱着她走走停停,然后那她丢到了一个床铺上。 床铺硬邦邦的,硌得郁小月闷哼一声,又流下泪来。 “这是我的床,你先躺一会,我去给你拿衣服。”安以枫说完就离开了,连一刻的停顿也没有。 安以枫一走,郁小月更是觉得浑身都疼,心里一片荒凉,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。 哭着哭着,她昏睡过去。 再醒来的时候,郁小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只听见头顶上风扇在吱扭吱扭地转。 她缓缓睁开眼睛,发觉四周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。 这是一间亮堂堂的宿舍,比县里很多学校的住宿条件都要好,四人寝,上下床,一条横桌摆在路中央,最里面还有个小阳台,晒着许多贴身衣物。 她正睡的这张床铺,虽然硌人,但看上去很干净,枕头上还有淡淡的皂香味。 郁小月呆滞地环顾了一圈,方才痛苦的记忆才一点一点渗透出来,于是她的心渐渐苦涩起来,可惜水分流失太多,她哭不出来了。 这时,门被打开,安以枫走进来了。 郁小月这下才把人家的脸看个清楚。跟她预想的一样,安以枫不只有个漂亮的下巴,整张脸都像贿赂了DNA,让人不知道从哪个器官开始夸。 安以枫盘靓条顺地站在门口,目光冷峻地扫过来,开口:“能起来了吗?” 郁小月摸不准人家的脾气,记得小姨教她出门在外要嘴甜,于是好声好气地说道:“好姐姐,我嘴巴齁干,你屋有水喝吗?” 安以枫被她一声“好姐姐”叫得愣在原地,再加上郁小月口音有点重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。 “啊、水吗?”安以枫终于反应过来,放下手里提着的袋子,从桌上拿了一个水杯过来,“我去给你接水。” 安以枫又风一样地刮走了。 郁小月费力地把自己支撑起来,坐在床边,等待安以枫给自己接水来。 此时此刻,她已经认定了安以枫是个好人,虽然面上看着凶,但帮自己的事情一点也没少做。 郁小月脑袋反应慢,事情一复杂就什么都想不清楚,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危险,身在一个稍有不慎就会挨打的地方。 教官跟安以枫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放软了很多,说明安以枫肯定混得不错。 郁小月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跟安以枫搞好关系,哪怕给她当牛做马也可以,一定要人家教她怎么少挨打。 所以当安以枫接好了水,打开宿舍门的一瞬间,郁小月就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,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:“好姐姐,我不想挨揍!” 安以枫彻底错愕了。
第3章 体面 安以枫把杯子顺手放在桌子上,伸手去拉郁小月:“你干什么?”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人,刚见一面就给人跪下。 郁小月泪眼汪汪地拽着安以枫的裤腿不肯撒手:“呜呜呜我不想挨揍!” 郁小月太怕挨揍了,那个教练说要让她去什么“千锤百炼”,听着就瘆人。 安以枫无奈地扯住郁小月的后领口,用力把她拎了起来。 郁小月瘦得像没吃过几顿饱饭,刚刚抱着她的时候,安以枫觉得郁小月还没有负重跑步用的麻袋重。 对上郁小月无措的眼神,安以枫有点想笑:“你这样是怎么被关进来的?” 郁小月一听这话更委屈了,嘴一撇,眼一眨,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下砸。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嘴里叽里咕噜地把被绑来这里的经历倒豆子一般倒给了安以枫,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。 安以枫皱着眉头,努力辨认着郁小月口齿不清且带着乡音的普通话,把她来这里的过程听了个七七八八。 原来是被冤枉的,怪不得哭那么伤心。 见郁小月哭得涕泗横流,安以枫去给她拿纸,一连抽了四五张。 “不要抽那么多,怪浪费的。”郁小月暂停了一下哭泣,把纸接过来,只留下一张,剩下的团起来塞进了裤兜里。 她塞完,又捏着孤零零的一片纸继续哭起来,一点不耽误。 郁小月这一串流畅的动作让安以枫叹为观止。 安以枫不会安慰人,干巴巴地回应了郁小月几句后就走了神。她眼神飘忽,扫过自己的床铺时,看见了上面醒目的红色。 “郁小月?”安以枫吓了一跳,慌张地把郁小月拉近一些,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郁小月身上有没有伤口。 这些教官下手怎么没轻没重,还给人打出血了! 郁小月猛地被安以枫一扯,同时听见对方怒气冲冲的声音,以为自己把人家哭烦了,怯怯地道起歉来:“对不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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