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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以枫知道让郁小月破天荒制定一次计划能有多难。 所以她向郁小月保证自己接下来会很努力,硬是在J市多留了一天。 她们在这抢来的一天里去了郁小月心心念念的故宫,郁小月挑了最厚的一套格格服,裹了里三层外三层,穿在身上像个球,但她满意得不得了。 安以枫也换了一套。郁小月娇憨,就像是哪个格格穿越来了似的,安以枫冰冷,像是专门来缉拿穿越人员的。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路上,时不时有人提出能不能给她们拍张照片,然后放在对方的社交平台,但都被她们婉拒了。 “我们马上要变成网红了,出门在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!” 郁小月当时还在摇着扇子天马行空地想象,不知道自己的胡言乱语即将成为现实。 临走前,她们又见了邵亿一次,三个人找了个咖啡店,仪式感很强地坐在一起听了那期播客。 那期节目的名字很有趣,叫做《把恶龙踩在脚下前记得穿袜子:我们要无伤通关》。 名字和整期节目的风格很搭,轻快又生动。她们或许为了赢付出了一些代价,但审视的镜头永远对准她们卡通袜下被碾碎的恶龙。 邵亿是个很有能力的人,她把诙谐和小小的感伤融合得很好,即使有让人眼眶湿润的瞬间,也是动容的,而不是哀叹的。 再加上三个人本就很一致的脑回路,以及性格底色里那些十分搭配的地方,让这期节目没有丝毫尴尬与生疏,仿佛就是听两个朋友向另一个朋友讲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。 邵亿开车送她们去高铁站,路上她说冥冥之中觉得这期节目的反响会很好,还说这是她录过最特别的一期。 郁小月捂嘴笑:“姐姐又在拉踩别的嘉宾了。” 安以枫也捂嘴笑:“姐姐之后再看到别的嘉宾不会想起我们吧?” 邵亿:“……”怎么感觉这俩人说话方如锦附身了似的。 回到S市的第二天郁小月和安以枫就去见了浮迎,还按她的要求带了几件礼服过去。 两个人都没有紧张。 郁小月不紧张是因为她相信安以枫,安以枫不紧张是因为她没抱任何希望。 毕竟她初出茅庐,对服装设计一知半解,做东西全靠着自学的那一点知识和自己莫名其妙的感受。感受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,不像在手中立刻生效的机械,她抓不住。 一个头部网络歌手,怎么样也算是半个明星了,人家会用一个这么没有经验的人吗? 她们没有在工作地点见浮迎,而是在一栋独栋别墅。浮迎最近因为生日会的事情压力很大,推掉了几个小活动,专门在家焦虑。 郁小月警告自己不要乱说话,但还是在迈进家门的时候对着浮迎发出感慨:“你家好大啊——” 这熟悉的呆感让浮迎立刻反应过来郁小月就是“氨乙酚”的皮下,同时通过安以枫的气质判断出她就是设计者。 浮迎今年三十四岁,从外表看,她完全可以去演戏,但她没有在火了之后就选择跨界,不只因为她只喜欢唱歌,还因为她一装哭就想笑。 “你看上去很年轻啊,这是你助理吗?”浮迎请她们坐下,并拿来两瓶玻璃瓶的矿泉水放在她们前面。 安以枫微微颔首:“不是,她是我女朋友。” 郁小月紧张地挪动了一下脚,有些担心浮迎会因为这个而不选择她们。毕竟身边有秦思英那样的室友,她防人之心不可无。 浮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说:“噢,原来是家庭作坊。”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?郁小月愣了一下,觉得浮迎说话的时候嘴巴好像不太愿意和脑子商量。她为浮迎的反黑站捏了一把汗。 “她有自己的工作,我也有,这些衣服是我平时做着玩玩的,她觉得有趣就开了个账号。”安以枫很正经地回答。 郁小月立刻觉得不对味,怎么能说“做着玩玩”呢,这显得很没有竞争力啊! 但浮迎脸上依旧波澜不惊:“噢,是副业啊。” 郁小月再次觉得能玩转互联网的人都心很大。 “我们没有想靠这个盈利。”安以枫依旧如实回答。 郁小月恨不得跪下来求求安以枫,让她不要每句话都讲得像在反驳人家了。 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,这是安以枫的不配得感机制在发力。也许安以枫自己也没有发觉她在下意识搞砸这一切,以此证明她就是一个不配得到什么的人。 于是郁小月把玻璃水瓶拿过来拧开,塞到安以枫手里,很殷勤地说:“喝水,喝水。” 浮迎起身,把安以枫带来的礼服从塑料衣罩里拿出来,仔细端详了半天,还沿着腰身轻轻摸了一下。 然后,她笑道:“那之后你要做好盈利的心理准备了。”
第67章 灵感 为了做浮迎的礼服,安以枫辞掉了王立深汽车行的学徒工作,全身心投入到设计和裁剪当中。 王立深没有表现出可惜。她早就觉得安以枫可以出师单干了,她曾经好几次提议帮安以枫开个汽修行,但这孩子总说还没学精,给她一种想赖在自己汽车行的感觉。 确实有师傅会想让学徒一直留在自己的修车行,以进修的名义用少量的工资捆住一个辛苦教出来的学生,但王立深不是这种人,她比较有良心,也真的很看好安以枫。 她知道安以枫不论做哪一行都会做得很好,既然如此,不如走得更宽更远一点。 于是安以枫一头扎进了礼服里。 安以枫是会画画的,她设计了几版原稿,但都被浮迎打了回来,说感觉不对。 为了符合浮迎生日会的调性,以及她描述的那种“感觉”,安以枫把浮迎要在生日会最后唱的原唱歌曲《浮动》翻来覆去地听,试图找到一点设计灵感。 可她左听右听,也听不出头绪来。歌是好听的,但让她听歌识曲做礼服,那还是算她道行太浅。 安以枫一度陷入迷茫。她连自己的感觉都如此飘渺,又如何去捕捉别人的感觉呢? 心烦意乱的时候,安以枫就在家里拆东西再安装,空调、冰箱、洗衣机都难逃她手。 昨晚又被浮迎拒了一个敲定了一大半的设计方案,一早起来,安以枫觉得自己的灵感枯竭得像一口干了几千年的老井。她洗漱完毕,在铺满样纸的桌子前站了一会,就随手抄了一把工具去拆家。 “今天可以不要拆洗衣机吗,我打算洗床单。”看到安以枫拿着个扳手朝洗衣机走去,郁小月赶紧起身,一个弹射飞到洗衣机面前护住。 安以枫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指了一下烘干机。 郁小月摇头表示不可以:“我洗完要烘。” 安以枫拿扳手在头上蹭了两下,转身走向油烟机。 郁小月在心里默默祈祷灵感早点找到安以枫,好让家里这些电器能够得到休息。 但同时,这样带点艺术家的癫狂气质的安以枫又让郁小月很着迷。 工作时,安以枫的头发会随意拢成一个低马尾,她在桌前低头沉思,几缕松散的头发垂在脸颊旁,发丝勾过白净纤长的脖子,整个人有种下一秒就玉石俱焚的美感。 安以枫越是蹙眉,越是步履匆匆地拿着纸样在人台前徘徊,越是把画好的模纸全丢进垃圾桶,郁小月反而觉得她落地了。 这才是热爱啊!都已经急成这样了还没有撂挑子不干,这不是爱是什么! 跟这个状态的安以枫比,修东西简直是她的泡澡时刻,可以用来放松和舒缓,但人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浴缸里。 郁小月把自己哄得心情很好,也不在意家里被拆了一地的零件,哼着歌去把烘干的床单扯出来,今天的阳光很好,她打算再拿去阳台晒一晒。在郁小月朴素的世界观里,烘干的衣服是死的,晒干的衣服才是活的。 她哼的就是浮迎的那首《浮动》。 安以枫听,她也听,但她听歌没有任何的功利性,因为没人让她听完立刻变出一条礼服来。 郁小月喜欢这首歌,旋律简单,人声轻柔又悠扬,伴奏不吵不闹,是一首很安静的歌。她对音乐的最高评价就是——不吵耳朵。 但最重要的是,这首歌出自一个她有过交集的歌手,两个人见过面还说过话,她感受过对方身上纯净的磁场,因此便觉得跟这首歌产生了羁绊。 郁小月就是这么一个唯心的人。 今天不用工作,郁小月十分清闲,她边哼歌边把烘得热乎乎的床单披在自己身上,把自己当成人形支架,转圈,撤步,展翅,一路舞到阳台。 “嘟嘟嘟嘟嘟嘟……”郁小月在阳台又蹦哒了一会,阳光让她不得不半眯起眼睛,暖意带来的幸福感使她勾起嘴角,最后,她唰地一下把床单从自己身上揭开,抖了两下,晒在了晾衣杆上。 大功告成。郁小月满意地收回目光,刚踏出阳台,就撞见安以枫扒着餐厅的门框在看她。 那眼神,就差把“我悟了”写在脸上了。 “咋啦?”郁小月撩了一下耳边不存在的碎发,朝安以枫wink了一下。 安以枫缓慢地伸出手指,隔空点了一下晾衣杆:“你可以再披一下那个床单吗?” 郁小月感动地把床单扯下,奋力地披在身上,感慨道:“我就知道我是你的缪斯!” 安以枫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:“不,我只是觉得你披着床单的样子很好玩。” 披着床单的郁小月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两秒,然后一个飞扑向安以枫发出战斗邀请。 当晚,浮迎终于通过了安以枫的最新一版稿图。 她在电话里的原话是:“看着还行,试试这个吧。十五天能做出来吗?” 安以枫听得头皮直发麻,回答:“不行,太短。” 浮迎那边沉默了一会,一旁的郁小月赶紧跳出来找补:“再加五天?生日会不是还有一个月吗?” “再加十天,但我得提前说好,我不一定用你的,效果实在不好我就换高定。” “嗯,好的。”安以枫回答。 浮迎说话向来直来直去,安以枫毫不介意。她知道这只是个交易,对方给钱,她做衣服,没有强买强卖,当然也不必逼着对方一定要穿她的礼服露面。她们签的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,浮迎没有帮忙宣传的义务。 况且她本来就对自己做的衣服没信心,浮迎提前把话说明白一点也好,省得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 郁小月盘腿坐在沙发上,听到她们的对话后便接过开了免提的手机,对着浮迎大咧咧地说:“放心,你肯定不会用高定的。” 安以枫站在沙发一侧,安安静静地观摩郁小月。她其实很早就注意到郁小月有种社交天赋,会让人对她的态度发生“这个人怎么这样”到“她就该这样”再到“可以一直这样吗”的转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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