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是绥峰的方言,口音很重,不过奇怪的是,我听懂了,她问我要吃什么。 我看了眼摆在窗口的菜单,有很普通的炒饭、面条,还有些绥峰当地的菜,我犹豫一会,小心说:“我要份香荞饭吧。” “外乡来个?食不食腌菜?” 我不太懂腌菜是什么菜,不过阿姨热情地看着我,我就点了点头。 阿姨说着,前面两人的面条好了,他们端去一边放调料,我就站到了前面,我有些无措,在想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下,避免影响到其他人,但是这里好像是拿到了食物才找位置坐下。 在我纠结的时候,阿姨把我的饭舀给我,还配了碟咸菜。 我接过来,在陌生的地方多少有点拘谨,转身找位置的时候,阿姨又叫住我:“耶耶耶,幺妹,食饭先纳钱塞!” 阿姨嗓音洪亮,刚才还在和朋友聊天的食客一静,扭头看我。 我有点不好意思,赶紧转头问:“多少钱?” “八块。” 付完钱我赶紧端着饭找个位置坐下,不过好在店里的顾客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对我有多余的关注,我松了口气。 吃完饭,我没有回酒店,而是跟着导航在这个小县城逛了起来。 穿过两条街,看起来是这个小县城的中心,人多了起来,不过大多是在广场上跳舞的老年人,偶尔路过几个年轻人,看着也很疲惫,像才下班。 小县城不大,逛了十来分钟,有点人烟的地方就逛完了,我站在路口等红绿灯,有大叔看没车就直接闯了红灯。 我惊讶地看着他,不过我没敢跟上,即便现在没车。 路过超市,我进去买了点东西,超市里人也不多,所以根本不用排队,很快付完钱出来。 回到酒店,也才九点多,我看着小城夜里的灯光,不刺眼、不夺目,它们安详平和,我想象不出,这里会藏着什么样的罪恶。 第二天下雨了,有些大,我没能出去,坐在酒店看着外边瓢泼的大雨,开始思考之后的计划。 等明天雨停了,我应该去找张车,去左伊的老家,不过据她说,可能路还没修到她家门口,如果想直接到她家,得叫摩的,但摩的不一定安全,她给了我个电话,让我到时候联系那个人,他会带我去她的家乡。 去到左伊的家乡,我就开始打听关于她的事,她的家,她的童年,她为什么离开,还有,她的妹妹。 可我又害怕,如果,她妹妹真的,死了,左伊会不会就是······杀人凶手? 我不想左伊跟这四个字扯上任何联系,但我总忍不住想,那天左伊跟我说她亲手扔掉她妹妹时的场景。 我闭上眼睛,吸了口气,决定先不去想,等了解清楚一切之后再说。 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乱想,我打开手机,随意刷了会微博。 我大眼只关注了左伊,所以一打开,就看到了左伊新发的两张图片,背景是爬上墙,没有打理过的杂乱三角梅,有只白色蝴蝶飞过,它在杂乱的三角梅中看起来渺小孱弱。 我下意识点了赞,反应过来后,赶紧取消掉。 又刷新把左伊的博文压下去,我顿了下,我跟左伊之间,连一个赞都容不下了吗? 我突然害怕,之后我和左伊也要这样相处该怎么办? 我不想。 我清楚的知道,我不想和左伊这样,自我喜欢上她之后,我能接受的结果就只有两个,要么我一直喜欢她,直到某天不喜欢了,要么她也喜欢上我,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。现在结果显然是第二个。 或许家族基因在我身上真的还是有所影响,即便平常我和家里很多人都不一样,但不得不承认,我骨子里也是有些蛮横专制的,比如,我认定的,我就会拼尽全力去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。 我站起身,外边雨已经小了很多,我联系了左伊给我找的那个人,我要快点知道一切,我想见左伊。 左伊找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女人,嗓门很大,声音洪亮到我坐在她的摩托后座,迎着劲风也完全能听清。 “囡啊,你咋个会想去黑沟村耍嘛?那地方穷山恶水、路又难走,有哪样好耍的哟?” 我躲在她背后,回:“我就是想去看看。” “望那样嘛?嬢嬢带你克其他好走点尼地方。” “不用了,我只想看黑沟村。” “得嘛得嘛,整不懂你们。” 嬢嬢带我在国道上骑了四十多分钟,拐进了乡道,不过也水泥路,不是很难走。 “你跟花儿是朋友塞?” “算是吧。” “真不赖嘞,她现在处对象没有哦?” “还没有。” “也成嘛,她好不容易从那山沟沟里逃出克,现在有朋友、有营生就够咯,对象啥的,不顶紧要。” 我顿了一下,问:“她好不容易逃出去,是什么意思啊?” “你不晓得哦?”嬢嬢问了句,不过没等我答,就继续说:“她初二那阵,就挨她亲爹卖给个老头子,吓得连夜跑咯。” 我脑中轰然一声,变得全然空白。 “也亏得遇上俺,不然这山咔咔里头,她咋个跑得脱嘛。” “俺跟你说啊,她那个爹,真不是个东西!” “一天就只晓得豁酒,花儿她亲妈就是受不得他打,跑掉了,后面么又从x国那边买了一个,生了个男娃么也不好好养,让娃小小年纪出克打工······” “等等,嬢嬢你是说左伊······花儿的母亲,早就不在黑沟村了,她和她弟弟也不是一个母亲?” “对嘛,那个能受得住他爹打?也就x国尼,回克没得出路,在这边也只能耐着了。” 那左伊为什么说这是她的,母亲? 又走了半小时,我屁股有点痛,挪了两下,问:“嬢嬢,我们还有多久到呀?” “咋个屁儿疼咯?那俺们歇一歇,还有老长一截路哩,后头的道儿更难走咯。” 我们停在路边,我扶着路边的石头,觉得我屁股有点麻木,不过我的思绪更乱,即便停下来,也让我一刻不停地在思考刚才听到的那些话。 短短几句话,却完全颠覆了我之前的观念,我从未想过有一天,人口拐卖、强迫结婚、故意伤人,甚至是遗弃,这样法律上的重罪,会这样轻描淡写,像闲话家常一般,出现在我耳中。 阿姨给了我瓶水,又去换了油,等我休息好了才继续上路。 路越来越狭窄,直到变成泥巴路,刚下过雨,摩托骑过溅起一大片泥水,沾到裤腿上,没一会,身上就变得脏兮兮的了。 可我没有关注这些,我只是看着连绵的高山和密林想,当初左伊是怎么逃离这里的? 她的母亲,又真的逃离了吗?
第44章 温柔 泥巴路段不算很长,但很抖,下雨之后路还很滑,嬢嬢骑了快半小时才到。 把车骑进村,村里又变成了水泥路,不过嬢嬢仍在骂骂咧咧:“破烂天,下那样雨嘛,十多分钟呢事给我骑那久。” 村子不大,有个背着背篓,看起来是要下地干活的人听到摩托车的动静,回头看了下,和嬢嬢打招呼:“翠儿,来整啥?” “来玩尼。”嬢嬢随口答完,带我继续往村里走。 不过只走了几分钟,又是泥巴路了。嬢嬢骑了一会,停在一户人家外边,说:“喏,这个就花儿家。” 我抬头看这个家,该怎么形容呢,或许可以说是家徒四壁,跟着嬢嬢进了门,能在补一句,破烂不堪。 一个女人蹲在门口淘米,听到我们进来,抬起头来看,双眼布满了红血丝,头发花白,脸上尽显疲惫。 她就安静看着我们,也不说话。 嬢嬢问:“你男人嘞?不在?” 女人摇摇头。 嬢嬢不耐烦地“啧”一声,对我说:“他应该又出克玩咯,要见么怕等到晚上克。” 我点点头,看着那个女人问:“她不会说话嘛?” “她买来呢,不是华国人,听得懂,不会说。” 我心情复杂,“买卖人口不是犯法嘛?” “只要不说么,那个认得?” “没人举报嘛?” 嬢嬢看我一眼,说:“都一个村呢,啷个会恁个不讲情面嘛,再说有人查,直接讲是给彩礼娶媳妇的噻,哪个还会说啥子嘛?” “被拐卖来的人不会求救嘛?” 嬢嬢去找了两个木凳,递给我一个,有些犹豫地问:“你到底是来怎啥尼嘛?” 我微愣,想到左伊告诫过我很多遍的“注意安全,别相信任何人。” “我听,花儿说她的经历,就挺好奇的,想亲自来看看。” “这有啥子好奇嘛?”嬢嬢笑一声,“她好不容易跑出克,朋友反倒还稀奇起来了噻。 我笑笑,问:“花儿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呀?” “花儿这娃儿打小就造孽哟······” 嬢嬢虽然不是黑沟村的人,但性子热辣,也爱四处走,所以附近几个村的事都清楚知道,加上左伊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人渣,所以有关她家的事,嬢嬢知道得很清楚。 在她深情并茂的讲述中,我大致拼凑出了左伊的过去。 左伊的父亲,村里人叫他封痞子,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,没染上酒瘾之前,虽然有点油腔滑调,但还算是个的人,外出务工的时候,认识了左伊的母亲。 左伊的母亲姓奚,叫奚棉,是个孤儿,身体不好,还是个哑巴,在孤儿院长大,不过也是早早外出打工,没有继续上学。 他们在工作时相知相恋,回来举办了婚礼,前两年日子也算平和幸福,但不知道是不是奚棉身体不好的原因,一直没怀上孩子,村里就有了闲言碎语,封痞子本就是好面子的人,前面还能装装不在意,在外对奚棉逐渐冷淡了,但也还算客气。 转折发生在村里有户人家孩子的满岁宴上,封痞子喝多了,第一次当着全村人的面打了奚棉,之后一发不可收拾,封痞子开始酗酒、家暴,慢慢的,连工作也不去了,整天就是喝酒,人也像村里人说的那样,脸不要了,人也不当了,彻底成了无赖。 两年后,奚棉终于怀孕,封痞子很惊喜,那段时间也不喝酒了,就陪着奚棉,还知道去外面工作赚钱了,但孩子生出来后,他发现是个女孩,表面没说什么,但医生说奚棉不会在怀孕后,他又去喝酒,又变成了混蛋。 左伊两岁的时候,他买了一个媳妇,就是现在这个,买来后,奚棉就“跑”了。 左伊从小就不被待见,封痞子特别讨厌她,她很小的时候,就要帮着家里干活,做饭、种地、养猪,跟着她“后妈”一起。 也要一起承受那个混蛋喝醉后无能的怒火。 后妈身体还算不错,怀孕两次,都是女孩,被丢去山里自身自灭了。直到第三胎,生了两个,一男一女,男孩留下来,女孩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。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64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