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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阿婆颤颤巍巍地走到她身旁,声音有些悲伤地问她。 怪不得,怪不得。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,现在都有了解释。 从她走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,见到的所有人,除了这个阿婆,都是鬼。她跟鬼在一起玩了半个小时,还被她们集体捉弄,不,不是捉弄。 那些小孩子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,还有老板娘也是,只有那个辣妹似乎知道自己死了。 这就是地缚灵,只能待在死去地方的鬼,重复着生前的活动。 或许正是因为死去时年轻,不甘心被意外带走生命,才会被执念裹挟,再次重聚身躯,试图融入人间。 “她很好,就是担心电脑一直开着没人用,会浪费电。”阮娇轻声说。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对方,老阿婆抹起了眼泪。 阮娇不太习惯这种伤感的氛围,于是走到外面透气,把空间留给对方。 她忽然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,这么多年来,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人离开家那么久。 刚好街边立着一个自助电话亭,这可算得上是个老古董,年纪估计和身后的黑网吧一样大。 阮娇翻遍全身,终于摸到了两个钢镚,这种老式电话亭,必须要投币才能使用。 “嘟——嘟——” “喂?” 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女声,仔细听背景声音十分嘈杂,似乎是在人堆里。 “妈妈,是我。”阮娇开口道。 听见是女儿,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瞬间欣喜起来。和大多数孩子一样,阮娇不怎么喜欢主动给家长打电话,这还是头一回。 再加上许多天都没见到她了,陈女士格外开心。 “你这孩子,还知道给妈打电话呢,我以为你都忙忘了。你们校长给我打电话说,你被选上参加国家的下乡计划一年,在偏远山区去教小朋友念书,毕业后可以直接安排编制工作呢。你可真争气呀我的乖女儿,这次走得那么急,在那边习不习惯呀,妈妈回家看见你的东西都收拾走了,家里空落落的我还不习惯呢……” 电话那头的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就算阮娇没有回应,她仿佛也有说不完的话题。 听着妈妈的声音,阮娇眼眶有些发热,她捏了捏鼻子,将酸涩吞进肚子里。 怪不得她没有一直追问她去了哪里,原来上官云用的是这样的理由。几乎任何工农阶级的父母都拒绝不了编制内工作这几个字。 一听到阮娇毕业能直接进编制,那女儿暂时离开家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了。 父母总是牵挂孩子,却又忍痛将孩子送到远离自己的地方,只为了让她们未来有好的发展。 “妈妈,你自己要好好的,照顾好自己。我在这边一切都好,山上全是纯天然无添加的食材,我感觉我都要吃胖了。” 其实她刚从昏迷中醒来,中午就吃了一桶泡面,现在正在外面流浪。 进入鬼域很危险,如果没有君宫妤她早就死了好多次了。 但这些都不能告诉妈妈,因为妈妈什么都帮不了她,还会担心得睡不着觉。 “妈一切都好,你在那边才是要照顾好自己……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随后小心地问,“那你假期还回来吗,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虾仁,放在冰箱里,就等着你回来吃呢。” “我……我这边没假期,才刚来几天呢,暂时回不来。”阮娇说着,岔开了话题,“对了,你现在在哪呢,接到人了吗?我刚给你发信息都没回我。” “我在车站呢乖宝,妈手机没电了,就没看手机。还没接到人呢,说是2:30到站,但现在都40了还没到,车子可能延误了吧。” 长假期间确实容易出现这种问题。 阮娇又关心了一下她最近有没有感觉被人跟踪或者遇到奇怪的事情,得到否定答案后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。 跟妈妈聊完天心情大好的她再次返回小卖部,准备结完账离开此处。 江城火车站。 人山人海,密密麻麻的人挤在候车大厅内,有的人是刚下车,有的则是等待着乘坐车辆离开江城。 许多人面上带着假期的轻松,一次性放七天的长假,是学生党和996打工人的福音。 嘈杂的候车室中,有打游戏的年轻人;有依偎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情侣;带着小孩的大人;独自一人乘车的背包客;白发苍苍的老人…… 长假期间,这里是江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,整个车站加上站前广场,恐怕有上万人。 此刻,在人群中央,一个不起眼的背着蛇皮口袋的妇女,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座位上。 她脸色苍白,眼底含着恐惧和不安。 一只手一直握在手腕上,仔细看,她的手臂在哆嗦个不停。 她自言自语地呢喃着:“会没事的,会没事的,就是被抓了一下而已……” 红肿的手腕上,几道青黑色的抓痕刺骨明显,就算她将衣袖完全放下也遮不住。 长假期间为了确保车站有条不紊,车站安排了许多青年志愿者分散在各处引导人群。 她们大都是来自附近的大学生,青春洋溢,在这里站了一整天也不觉得累。 候车厅的一名女志愿者注意到了这名浑身发抖的妇女。她立即换上了热情的笑容走上前去,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。 车站人流大,今天已经发生了两名乘客因病晕倒的事情。因此,女志愿者担心,这名妇女会不会也是突发了什么疾病,需要帮助。 “您好,请问需要帮助吗?” 苍白的手用力抓在女志愿者的手腕上,妇女满脸恐惧地抬起头。 “我女儿今天预产期,她一个人在外地的医院里,她跟我说很害怕。我必须去找她,我一定要去找她……”她似乎是有什么执念,一直在念着要去找女儿。 女志愿者感觉被抓得有些疼,皱起了眉:“女士,您先别着急,您慢慢说,我会帮助您的。” 可对方毫无反应,只一直抓着她的手腕,指甲用力到嵌进肉中。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,不愿意松手。 女志愿者感觉自己可能遇见了精神病,十分害怕地想挣脱双手。可是对方的力气无比巨大,无论她怎么扯都没法将手扯出来。 “我一定要去找我的女儿……”妇女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着,仿佛是执念。 她面上的恐惧逐渐消散,只剩下了麻木和僵硬,眼神逐渐失去焦距,变得空洞无神。 手腕上的抓痕颜色完全变成了黑色,缕缕黑气从伤口里冒出来。 女志愿者一直挣不开手,着急地转身喊:“来人,快来人啊!” “嗬嗬——”妇女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。 原本低垂着的头突然抬起,面目狰狞地将身前的志愿者扑倒在地……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终于写到车站篇啦 第50章 江城火车站(2) “中午好, 欢迎收看江城新闻……” 小卖部的电视机播放着新闻。 递过去50现金,老阿婆说店里没有现金,要去隔壁换一些, 让她坐在店里等她一会。 索性也没什么事可做,阮娇就坐在小卖部的凳子上, 看起了电视。 她还买了瓶可乐, 拉开易拉罐囤囤喝了两口,舒畅极了。转过头就和一双涂着夸张黑眼线的美眸对上视线。 辣妹正蹲在她旁边, 大眼睛眨吧眨吧看她。 阮娇差点没被吓得吐她脸上,可乐呛进喉咙里, 难受得直咳嗽。 这些鬼东西太神出鬼没了, 她真担心自己哪天被吓死。 “喂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它问她。 还挺自来熟的, 不过说起来, 这倒是阮娇第一次和鬼和平相处。可能因为对方只是一只低等级的地缚灵,所以闻不到她身上的灵气味道。 仔细一看,不仅穿着打扮性感火辣, 长相也是分外精致乖巧。 比起阮娇之前遇见的那些鬼,它完全是可爱的邻家小妹。 阮娇反问它:“问别人名字前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?” “我叫晋宝姝,宝贝的宝,静女其姝的姝。”辣妹煞有其事地自我介绍道。 挺好听的名字。 “这名字一听就是很被父母宠爱的那种。”她夸赞道。 “是嘛, 我也就那样吧。我都死了7年了, 也没见那两个老登来看过我。多半觉得有我这样的女儿,很丢人吧。”晋宝姝撅着嘴。 逃学在网吧被烧死,都说不出口。 “别岔开话题,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。”它继续追问。 “我叫阮娇。” 晋宝姝夸张地捂着嘴:“嚯嚯,你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好推倒耶, 身娇体软的意思嘛。” “其实我父母为我取名娇的意思是,女子当如乔木般坚韧挺拔。”阮娇说。 但因为她姓阮,所以从小到大,几乎每一个知道她名字的人,对她印象都是娇滴滴的小女孩。 “这样啊,娇娇。”晋宝姝十分自来熟地叫她小名。 阮娇觉得它可能就是自己一个鬼在这里待腻了,再加上平常没人看得见它,无聊的很。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看见它的活人,就一直缠着对方聊天。 晋宝姝问她:“娇娇,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?” “不能。”阮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 聊会天得了,还想让她帮忙完成遗愿之类的,做梦吧。 她可没这么闲。 “你都没听我说是什么忙呢。”晋宝姝还想再努力一下。 阮娇不给她一丝机会:“不听,再提我走了。” 两人谈话间,电视机里的新闻插播到了现场直播。 主持人一脸严肃地和记者进行连线,记者所在的背景看上去像是火车站周边。 每年长假和春运都会有相关的报道,因此阮娇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。 恰好这时,老阿婆回来了,手里拿着找到的零钱。 “久等了,跑了几个店才问到有现金的。” “没事。” 阮娇接过钱,背上书包准备离开。身后的晋宝姝看她要走了,依依不舍地跟了上来。 “你要走了啊,下次还来吗?” “什么时候再来呀。” “你可一定要再来啊。” 喋喋不休的话语,一直到阮娇走出店门才不甘心地消失。 它无法再往前走了。 小卖部内,老阿婆从抽屉里拿出毛线球,对着电视机开始织毛线,边织边看新闻。 电台主持人面容严肃,正在与事故现场进行连线直播。 “本台记者插播一条实时消息:下午2:30分,从北城开往江城的D434号列车,因遭遇罕见山体滑坡,整辆车发生侧翻,现情况不明。江城火车站距离滑坡地点较近,众多无辜群众被困火车站中,救援人员正在赶往火车站,准备施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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