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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陌生人捧着一束五彩斑斓的花走过来,递到温以宁面前说:“柠檬大王,这是宽粉会的心意。” “什么?”温以宁没听懂。 “您的个人粉丝会!”这人笑道,“短是以前的公司名字,您的粉丝得区分一下,就叫宽粉了!” “真皮。”温以宁笑着接了花,“谢谢你们喜欢,我近期没有工作安排。” “我们等您复出。”粉丝朝她摆摆手,笑着走了。 管理团队在卡座上纷纷坐定,摄影师架好机位,温以宁朝镜头挥挥手:“我需要说点什么吗?” “说不说都行,我们拍两张合照,发官微。”宋逸尘说。 合照拍完,花束挪到沙发上,酒水小吃摆满了桌面。宋逸尘拿了只杯子递给温以宁:“温总喝什么?” “我自己来。”温以宁拿了瓶刚打开的啤酒。 “温以宁!”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,温总风采不减当年啊!” 温以宁转过头,看见卡座外遥遥站着一个有点脸熟的人。努力想了一下这人的名字,她笑道:“楚云漪?好久不见。” “确实久。我今天差点没订到位置,原来是你在包场!”楚云漪说。 “不是我包的场,前公司团建宣传,我来配合工作。”温以宁更正道。 “嗨,一回事。”楚云漪朝身后一指,“老同学们都在,温总赏光过去坐坐?大家都很关心你。” 温以宁直觉她来者不善:“不是一回事,今天的工作安排写在了合同里,咱们改天再聚。” “好吧。”楚云漪耸耸肩,走了。 宋逸尘抬手叫来侍应生,声音不高不低:“我替温总给那桌朋友送瓶香槟,单独结算,送的时候话说清楚。” “好的。”侍应生恭敬地问道,“送哪款香槟?” “最便宜的。”宋逸尘说。 “谢谢。”温以宁轻声说。 “说什么没听清。”宋逸尘跟她碰了一下杯,笑着问道,“不是我要赶你走,这里人多眼杂,你要早点回去吗? 温以宁想了想:“我给大家敬过酒再走,也拍下来。” 许敏知和人事总监跟在了她身边。跟一群同事又哭又笑地拥抱祝福碰杯喝酒过后,温以宁回到了原来的卡座:“我走了,以后有机会再见。” “合照刚修好,麻烦温总尽快发,免得有人抢先引导舆论。”宋逸尘说。 温以宁点头:“行。” “宋总,我想开车送温总回去。”许敏知请示道。 “送到家里,在大群和管理群发消息。”宋逸尘摆摆手,“再见。” 几个同事帮忙拿着花束,送到了停车场。系好安全带,温以宁在微博发了合照,配文:感恩粉丝,感谢前同事,祝@远辰传媒_前矢豆传媒前途璀璨。 几分钟后,她收到了一条艾特。 远辰传媒_前矢豆传媒:人生有聚散,山水有相逢。感谢@一颗柠檬的奉献与支持,未来我们都会更好。 态度足够体面,切割得也足够清楚。温以宁转头看向窗外,没能忍住眼中的泪。 “宋总做事要求高,对人还是不错的。”许敏知轻声说。 三里屯熟悉的夜色正缓缓掠过视野。温以宁沉默片刻,问道:“是她在管理公司吗?” “现在是。她定了考核制度,让原管理层竞聘上岗。”许敏知回答。 “加油。”温以宁笑道。 能善待她的员工、她的孩子到这种程度,今天是纯粹宣传也好,是夹着一点同行的善意也罢,不必细想。 回到红玉山庄,温以宁把全部精力投入了这个她曾想彻底离开的家。 每天早晚问候爷爷,问大家想吃什么然后订菜,给灯具加装声控模块,撤掉地毯,买扫地机器人。 偶尔站在三楼的阳台上,看着夏日阳光中波光粼粼的湖水,她的心里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 人生有聚散,山水有相逢。温家的事尘埃落定前,她不会有山也不会有水,这套她无比厌倦的、充斥着老人味和腐旧气息的豪华别墅,依然是她的家。
第39章 火葬 不知道算是噩耗还是喜讯的消息,在八月上旬传来。 周维深在转押路上遭遇车祸,不治身亡。长长的官方通报里,只有事故基本情况说明,评论区没开放。 温以宁看着窗外平静的湖面,知道有东西正在缓缓沉底。 这对温家来说,是好是坏呢? 人死了,也还是在“扣押”状态,没有交给温家,也没人关心。股价在短短几天里暴跌至退市,温其晟病得下不了床。 九月中旬,完整的调查报告终于出炉。双开、追缴违法违纪所得,是真正钉在他棺材板上的定论。 交给温家的,除了遗体,还有温氏集团违法所得的追缴令。股东会上没人吵架了,吵也没用,如今的企业状况再加上追缴金额,温氏已经无力回天。 温其晟和温静仪的分红账户在部分追缴后解了封,大平层没有。 周维深的遗体扔在了殡仪馆,依旧无人过问,他老家的亲人都没来。 几天后,温氏集团向法院提交了破产申请。人心惶惶的时间走到九月底,破产程序正式启动了。 尘埃落定这天,温静仪拉着温以宁喝了三杯酒,问道:“葬礼还办吗?” 温以宁沉默许久,说:“我想想。” 离开母亲的房间,她穿过没有地毯的走廊,走进了周维深的书房。 房间许久无人打扫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温以宁拉开窗帘,看着大书桌上浮动的尘埃,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许多事。 记忆里母亲和他一直相敬如宾,童年的她从不多想,还夸耀家里没人吵架。 那时候爷爷忙着工作应酬,母亲经常国内外到处跑,大多数时候,都是周维深看着她写作业,和佣人一起。 她从小坐不住,又有佣人可以使唤,经常把书房折腾成玩具房。周维深从不教训她,只隔三差五提醒她注意时间。 那时候她以为他宽容,现在想想,或许是不在意。就像他在假期常和母亲一起带她出去玩,现在想想,不过是表面功夫。 乔安也很会做表面功夫。很虚伪的父女俩,不该跟温家有交集。 可如果爷爷当年没有选中他,他会选择做个真正的好父亲吗?乔安会因为这样,长成一个好人吗? 不管怎么说,温家终结了这个可能。现在他死了,应该有个仪式,让破烂的一切回到某个正轨。 敲开母亲的房门,她说:“月底了,我打算等节后安排殡仪馆做个简单的仪式,下午火化安葬。” 温静仪笑了笑:“你决定就好。” 晚上,温以宁接到了苏蘅的电话。她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边限解除了没有?” “解除了。”温以宁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,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 “我打算出国。”苏蘅言简意赅,“你要不要一起走?” “节后再说,得办个葬礼,再看看我妈和爷爷什么打算。”温以宁回答。 “行,先这样。”苏蘅语速越来越快,“等我安顿好联系你。” 电话马上挂断了。温以宁看看时间,发微信问许敏知:你们要出国? 许敏知:方便通话吗? 温以宁马上拨去了语音:“怎么回事,我感觉她情况更差了。” “一言难尽。”许敏知周围很安静,“她家里看她看得太严了,手机都经常有人查,最近还逼她相亲。” 温以宁叹气:“我连累你们了。” “别这么说,你帮了我们好几年,我们才能安稳生活,好好攒钱。”许敏知笑了一声,问道,“你呢,是在国内发展,还是跟我们一起出去?” “你们要去哪儿?”温以宁问。 “先去欧洲。这事儿也说来话长,她要跟相亲对象一起出发,在意大利甩开他去法国,再看看她家里什么态度,会不会跑去欧洲抓人。”许敏知说。 “还是游击战。”温以宁感叹道,“你们加油,这么颠沛流离的生活我先不参与了,等你们选好地方定居再说。” “颠沛流离也不错啊,正好换个心境。听说欧洲各国情况不一样,我们一起选地方定居,集思广益嘛。”许敏知劝道。 “算了。”温以宁没多说,挂断了语音通话。 她更想去完全陌生的异乡和真正的陌生人相处,不想有人关心她有没有放下,不想用朋友提醒自己的过去。 就像她能感觉到,三个人一起吃饭时,苏蘅会更照顾她。像是种同情。 她讨厌被同情。 但出去散散心确实是个好主意。问过母亲和爷爷最近没有出国的打算,她查了两天资料,定了个目的地。 去澳大利亚看袋鼠。 机票定好,她总算有了购物的兴致,运动鞋、T恤衫、薄外套、夹克衫、毛衣……快递每天都能收到几大包。 装满整整一个大行李箱,她重燃起了对未来的期待。 也未必要把财产捐了换名声,外面天高海阔,说不定会有新的爱好、新的事业,甚至新的人生。 十月八号是个晴朗的好天气,对于葬礼来说,有点过于好了。道路两侧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,随风稀里哗啦地往下掉。 温以宁穿着套黑色运动服坐在车辆后排,身边的母亲穿了条黑色长裙,驾驶位上的李阿姨则穿着藏蓝色工作服。没人特地置办过,都是有什么穿什么。 车辆停稳,提前跑过场地的李阿姨带着温家两口人走进了告别厅。 请来的司仪已经等在了门口,三人在哀乐声中听司仪说了几句套话,跟着指挥默哀、鞠躬,分别上前献了朵菊花。 周维深解冻后化了妆,看着不像死人,更不像活人,像假人。温以宁看他时几乎没什么感想,还不如那天看书桌。 “要再告别一会儿吗?”司仪问。 温以宁看看像在梦游的母亲,又转头去看李阿姨,李阿姨咬着牙,眼含热泪。 最近她不止做饭、打扫卫生,还兼任起了温其晟的看护。明明温家以前对佣人除了给钱大方,别的也就一般。 在心里感慨着她的重情重义,温以宁问道:“阿姨,要再待会儿吗?” “不用。”她声音有点干涩。 温以宁等了几秒,见她没改主意,便问司仪:“下一项是什么?” “火化,要有亲属签字。”司仪说。 温以宁又等了几秒,说:“火化吧,我签。” 司仪打了个电话,几分钟后,一队人走进来推走了水晶棺。温以宁跟在他们后面,在火化间的外厅看过文件,签了字。 等待领骨灰的厅很大,温以宁坐着,总有种毛毛的感觉。母亲还在继续神游,李阿姨倒是恢复了往日的神情。 “我去上趟厕所。”温以宁交代一句,抬起腿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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