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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,每个字都像在心上碾过,沉重而难以回应。我只能一言不发等待她继续说。 她的笔再次在纸张上移动,停下时,向我抛来的话语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严肃:“结合她之前的自毁倾向来看,或许这意味着你们之间的相处存在某些严重问题。” 即便早有预料,亲自确认还是太不容易。 我几乎维持不住表情,只能将手上的力度加重,靠着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刺痛撑住。 审判般的问题只是一刻不停砸向我。 “沈小姐,我需要你坦诚告诉我——你和患者的关系,融洽吗?” 融洽。 如果只是看表面,我们当然是融洽的。十二年的朋友,从不争吵,从不冷战,连分歧都很少。 但我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。 话语,从干涩的喉咙挤出,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腹腔里,引发只有我能听见的哀鸣般的回响。 “她对我很好。”我慢慢开口,“我们之间,一般是她在主动。我不太回应。” “为什么?” 是啊,为什么? 理所当然,自认理智的漠视,习以为常的依赖——归根到底只是因为岁思何选择的我就是如此。 “……”沉默,只能沉默,给不出答案。 在等待里意识到什么的梁医生再次开口,这次语气要缓和不少。 “或许借着这次‘重新认识’,你们可以试着换一种相处方式。这样,即便她将来找回记忆,创伤带来的冲击也会小一些。” 即便岁思何想不起来,也不想重蹈覆辙,所以,说出了你更重要,这算是改变吗? “……我,在尝试。” 梁医生点点头,不再追问这个话题。 “至于记忆恢复的事——急不来。创伤性失忆遗失的部分,短则几天,长则几个月几年。在避开创伤源的情况下,甚至会永远忘记。” 永远忘记吗? 几个小时前,被她拉着手往屋内躲雨的画面浮现眼前。当时面对这个问题,我已经做出了回答。 再开口的嗓音沙哑:“……既然那部分记忆关联着她自杀的念头。想不起来不是更好吗?” 落到我身上的目光沉沉,医生叹了口气,相当严厉地否认了我的提议:“记忆构成人格。沈小姐,即便那段记忆很痛苦,强行剥离也会带来其他问题。”她的语气笃定,又在停顿后缓和下来,“而且,治疗要尊重患者本人意愿。” “‘忘记重要的人是不行的’,她是这样说的。” 结束会谈,推门而出时,几乎站不稳。林昭和简向我走来,都显得有些担忧。 林昭皱着眉询问:“情况很糟糕吗?” 实在没有站着把话说完的力气,我摆摆手,说先离开。她们对视一眼,反应很快地答应了,我们便一起往外走,直到坐回车里。 雨势又变得很大,砸在车顶像一道道闷雷。 我花了好一会整理,将医生的话避开后半段讲了。 听完,车内陷入一片寂静,不知道多久,才由简打破沉默。 她说不必担心恢复时间的问题:“你们想在这住多久都行,真的。”强调着,她用手肘碰了碰林昭。 “是的。需要的话,工作合同也能再签。”林昭补充。 岁思何是我唯一的朋友,除她之外,我并没有和其他人有公事外的持续交往经验。 面对她们的话语,除了简单道谢完,我再说不出来其他话:“林昭,简……谢谢。” “思何也帮了我们很多,你不必有负担。”林昭摇摇头,“要还有什么能帮忙的,随时和我们说。” 其他事……我想起医生关于改变相处模式的建议。 试着对思何说从前不说的话,似乎是很大进步,但对忘记了这一切的思何而言,所受到的不过是应该的回馈。 那,该从一些特定的地方入手吗? 比如说,某些从不说的话题。 我沉默一下,还是把本打算搁置的问题说了出来:“思何和你们咨询过恋爱话题吗?” 简眨眨眼,迟疑地反问我:“她和你说的吗?” “……不。”直觉告诉我最好别在这撒谎,我摇摇头,“不能说?” 她们谁也没接话,也可能这就是回答。 “不方便……”就算了。 话刚说一半,就被简打断。 她看着我,下定决心般认真回答:“如果你是从莉娜那知道的,那我们能告诉你的不会有太多出入。思何确实问过这方面的问题,但她比起倾诉更多是倾听。” “倾听?”我重复道。 点点头,简声音小了些:“她没有提起过一次喜欢的人的名字,但似乎因为认识很久,她很纠结于如何开口——所以很关心我和林是怎么说开的。” 试着去理解,但是实在是陌生的领域。我没再接话,安静下来。 岁思何喜欢着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? 无论如何从记忆寻找蛛丝马迹,都没能找到任何一丝线索。毕竟她的朋友太多,而这方面我们从不聊起。 错过的事情,果然无法轻而易举弥补,只能接受这点。 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,简。”再次道谢,我低头看向一旁的盆栽。 就在以为该回去了,一直不说话的林昭开口了。 “如果好奇思何对这种事的态度,接下来倒是有一个机会。” 抬起头,和同样惊讶的简目光相触,又一起看向林昭。 林昭点点头,说:“我们某位朋友,最近正好打算和她的朋友告白。某种程度上,这与思何当初想做的事情或许有点相似?” “假如她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心意难以被接受才选择去死,见证一对相似的成功案例,说不定能改变这个想法?” 她看向我。 “沈,你觉得呢?”
第17章 【沈】策划 “从假如出发,太草率了。”我不由皱起眉。 就目前来看,虽然她们都觉得岁思何在为某个人烦恼,可明明我和她的对话,只存在“别遗忘的朋友”这个存在。 听出我的不解,简接过话,慎重地说:“经过我们观察,对于被遗忘的内容,她会选择避而不谈。你的存在是一件,但这之外,还有她失忆前提过现在却不再提起的事情。 “最开始我们邀请她在庄园住下时,她提过自己不会在英国久留。可醒来后,她似乎忘记了这点,一点都不着急离开。 “所以,任何一丝被她遗忘的事物都很关键,即便她现在不提起,也总会慢慢恢复……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。” 从思考层面来说,她们说的实在比我全面,毕竟也算是早了几天得知情况。 我没有马上回答,顺着话思考起来。 仔细想,不管是玛利亚、苏菲还是埃莉诺,似乎都提过思何有事要忙,只是埃莉诺告知的消息太多,不知何时我默认林昭她们就是思何来此的缘由。 但其实根本对不上,林昭几次提及与思何的重逢是偶然。 还有就是,我从没问过她们是怎么知道思何自杀的——毕竟从她没有明显外伤的情况上,大概是未遂。 得先把不知道的事情弄明白才行。想到这,我斟酌着开口:“之前说思何意外晕倒,是什么情况?” 闻言,她们对视一眼。林昭面色变得凝重,好一会才回答说:“那天是思何说好要走的日子。她心情不错,临别时还问我有没有上过湖边的悬崖看过,说那里风景很好。我说没有,她就点点头,拉着行李离开了。 “但没过一会,萨米女士来说,在门外发现了思何的行李箱。大概是离开前想去最后看一眼山崖的风景吧?但当时正在下大雨,我担心路况不太安全,喊上庄园的警卫一起去找她。 “幸好下雨,拖慢了她上山的速度;而山姆很熟悉各种上山的近路,我们虽然慢了十几分钟,还在赶在她准备翻栏杆时拦下了她。 “当时思何面无表情,什么话都没说,看着意识不太清醒。我让山姆背她下山,回到大道才发现她不知道时候晕过去了。再之后的事情,你也知道了。” 不考虑林昭她们说谎的情况下,以上内容能够很清晰地得到一个结论:思何来伦敦是为了自杀。 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,直到她出发前,我们还在展会上交谈,她都丝毫没有提及彼此之外的存在。 那她自杀的原因,真的会是因为恋爱的烦恼吗? 对岁思何的了解再有缺陷,我也不觉得她会因为别人不喜欢她就会去死。 可一路来,有太多证据证明,思何心里藏着秘密,长久而不为人知,隐蔽于她的笑容下。 必须找到它才行。 就从这点来看,有能和她一起行动的机会很重要。 于是,从漫长沉默里抬起头,我点点头,答应了这个提议。 回到庄园时,已经天黑了,是晚饭时间。 一走进餐厅,就听见思何的声音。她正坐在桌边,和上菜的威廉姆斯太太聊天。 放下盘子准备离开的厨师女士瞧见我们,点头问候起来:“小姐们,晚上好,欢迎回来。” 与她相对的那颗脑袋瞬间变了方向。两眼发亮的思何,欢快地挥起手:“嗨,朋友们,外面的世界今天怎么样?” 林昭对她无奈一笑:“说的就像被关在这里一样,你知道我们也很想带你出去吧?” “当然当然。”思何从善如流地接话。 林昭和简坐在一起,所以我坐到了思何的隔壁。 一坐下,衣服就被拽了拽,微微转头,正和她对上眼。 “晚上好呀,小沈小姐。”她飞快眨了两下眼,“我拜托萨米女士把你的房间安排在我隔壁啦,你不会生气吧?” 说完,她两只眼都微微睁大,俨然一幅恳求的撒娇表情。 果然,她忘记的不止是我。 丢失在记忆里的,还有一些她从不明说的距离感。 失忆前的岁思何和我始终保持着联系,她来找我,喝醉了就留宿在我家的情况不算少见。 但某次需要她陪我高强度采风,我提议她可以暂住在我家一段时间时,她看着我,少见地收敛了笑。 “忘昔,会很不方便的。”她上挑的眼尾还残留着酒醉的红晕,可眉压低,迷离目光里透出几分疏远,“不用为了迁就我做不喜欢的事。” 无言地回望她,我还记得那一刻涌现出的困惑。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。在我的房子里有她专属的拖鞋和衣服,浴室镜台上也摆着第二对牙杯,唯一的备用钥匙更是早就被她拿走。 假如不喜欢,我的生活不会蔓延开她的痕迹。 迟疑着要不要说明,她说完就低垂下的脑袋实在没抬起。 我盯着岁思何的发顶等了好一会才发现,她早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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