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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点头,我把杯子推给她:“喝完了。” 她盯着空掉的杯子,愣了几秒才笑出来。 “嗯哼,我就说吧,我们一起就能解决掉啦!”她站起来,笑眼灿烂,“走吧,雨也停了,边走边说——我可有好多要分享的!” 伴着铃铛声,我们和玛丽亚道别,走出了咖啡店。 地面湿润,空气微凉,我们走在街上,与来往的游客一样,任带着水雾的风打湿发丝,随意漫步着。 她拉上我的手,带我穿行过巷道。空闲的手指一挥,指到哪都是一段过去。 光顾过的花店,没带伞躲雨的屋檐,居住过的公寓下总是紧闭的不可使用的电话亭,以及她最喜欢的面包店……我们的十八岁隔着九千里,终于在七年后短暂重合。 直到路灯亮起,夕阳早已落幕,我们停在巴士站。 旁边的碟片店播放着一支老旧舞曲,铜管乐器拉出悠长又慵懒的旋律,像从几十年前的某场舞会里漏出来的一点余音,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、毫不掩饰的热烈。 岁思何忽然松开我的手,退开半步,朝我俯下身。她的右手伸出,掌心朝向我,尾调绵延的话语从那低垂的头颅冒出。 “沈忘昔小姐,你愿意成为我今夜的舞伴吗?” 流利而俏皮的英音落下,巴士站的另一边传来小声惊呼。 我无比清晰得意识到——这一刻不会与任何过往重合,是只能诞生于这场冲动出逃的瞬间的即兴时刻。 目光落到她的掌心,心脏在胸腔高高跳起又沉沉坠落,砸出好大声响。 “……当然。” 手搭上去,被她握起的掌心圈住。刚刚还低着头的人凑上来,另一只手就落到我的腰后。 萦绕在我们身侧的旋律逐渐高昂,而我被她带动,舞步生涩,几步就踩一下她的鞋尖。 不得不集中于脚下,顾不上看她。而她游刃有余,轻快笑声,时不时落到我耳边。 当舞曲终于停下,有隐约的掌声从不远处传来,但这一刻注定只能望向眼前人的眼眸。 回望我的思何眉眼弯弯,湿润眼眸里一如既往,倒映我。 “真开心。我早就想这样做了。”她呼吸还有些凌乱,言语轻喘。 这样说,就好像等待了很久。我忍不住追问:“……什么时候开始?” 她曲起眼,不假思索。 “说不定,是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。” [我好像也对你一见钟情了。] 无可避免的,想起在相似的月光下她说过的这句话。 明明不是一件事,但好不容易要平复的心跳就是再次猛烈起来。 当时感到的危机感再一次撞上我,而这一次,或许是刚刚的共舞太消耗,又或许是雨夜的风太寒凉,意识昏沉,没有了克制的想法。 我盯着她,从心里汹涌的话语下一秒就要从嘴边满溢。 可就在这半秒,有更凉丝丝的事物飘到了我们之间。 “啊!又下雨了!”思何睁大眼,放开我,慌张地撑开伞。 到被她重新扣住指尖拉到伞下这一动作,也只过去半分钟。 但那无形的话语从被惊动到逃走也不过一秒。 “嗯?昔啊,你刚刚是不是要说什么?” 浑身发烫,我躲开她关切的眼神,微微摇头:“不,没什么。我们回去吧。” 她眯起眼,怀疑地打量着我,又只过几秒就松开眉毛。 “好!”思何用力点了点头,恢复了笑脸,“一起回去吧!” 作者有话说: 下一章应该就完结了!
第34章 【沈】最后 到庄园已经很晚,雨停了,云层散开,露出半截高挂的月亮。 林昭她们大概已经在房间休息下了。萨米女士看见我们,说威廉姆斯太太为我们留了晚餐,需要的话可以去吃。 回来的车程上,和思何一起把在面包店的面包挨个品尝过了。不吃东西也没关系。准备这样回答时,思何眼睛一转,欢声谢过萨米女士,就拉着我往餐厅跑。 “昔啊,你在这等我一下!” 丢下一句,她钻进厨房,再出来抱着的也不是食物,而是一瓶酒。 我微微皱眉:“你现在不该喝酒吧?” 怎么说都是刚刚病醒的人。 读懂我的担忧,岁思何往胸口一拍,信誓旦旦地保证:“一点点没事的。今晚氛围很好嘛!” 不等我回话,她拉着我就往后院去。 夜深人静的时间,门一关,世界就好像只剩下我们。 氛围,独处的氛围吗?心情莫名微妙。 与我的沉默相对,她的行动果决,直奔亭子坐下,朝我招招手。 上一次这个场景发生的事,刚刚还在脑海挥之不去。 危机感在心里大叫:“不要过去,赶紧回房间。” “为什么?”我扪心自问,由衷不解。 它恨铁不成钢极了:“你要是过去,和岁思何就回不到过去了!” 之前还觉得有理的说法,现在变得毫无说服力。 我奇怪地反驳回去:“人本来就回不到过去。” 那个声音瞬间鸦雀无声。 取而代之的,是岁思何的呼喊:“昔啊,快过来呀——” 我抬眼看去,她捏着酒瓶,说完就仰头灌了一大口。 顾不上再想,我走过去,压下她的手腕:“岁思何,这算一点点?” 她的白皙皮肤已然染上大片粉红,对我的话装聋作哑。 “昔啊,要不要尝尝,味道不错哟~” 好似平常的笑,但上挑的尾音带了颤音,没能藏住主人此刻的紧张情绪。 岁思何在紧张? 她也想起那晚的事情了? 刚刚阻止我走来的想法又攀扯上来,我低头看着她,要劝解的话卡在发干的喉咙间。 她笑眯眯的,又朝我摇了摇酒瓶。 别开眼,我挤出回答:“我不喝。你要喝就回房间,不然又要……” 话说一半就被手腕处突如其来的重力打断,被人一拉,我跌坐在位置上,下意识转头就对上躲开没两秒的狡黠笑眼。 “我们还有很多没聊完的呢,真的要回去吗?” ……这倒没错,我还有很多问题,需要她回答。 抿了抿嘴,忽视掉越来越猛烈的心跳,我问:“聊什么?” 思何朝我笑了笑,忽然猛喝一大口酒。把酒瓶往地上一放,她整个人凑到我旁边,表情认真。 “……那天晚上,我确实是和你表白了吧?”每个字都绷得很紧。 没想到她会现在提起这个。 呼吸一滞,与她执拗的目光相对,我尽量装出一副平静态度,点点头。 她定定看着我,整张脸都红完了,安静了五秒才继续问:“那……你怎么想?” 我倒是要问你,表白的时候是什么心情,又想听什么回答呢。 这么想着又没能说出口,要在她直勾勾的注视里败下阵来,刚想稍微偏开视线,她伸出手臂,勾在了我肩膀上。 “……?” 被蹭得一缩,我睁大眼,更是无话可说。 她的心跳声更是响亮,完全是打鼓似的,在我们中间砰砰直跳。 与之相对,从她嘴里说出的话语带着忐忑与怀疑,显得轻飘飘:“我是你唯一的朋友,对吧?”。 朋友,我不知道一般来说这个词汇意味着什么,但与岁思何有关的一切确实都扎根在此。 她每每看向我,那些蜜糖般的话语也总要强调。 “我们是朋友,对吧?” “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。” “朋友之间,这样很正常。” 真的吗? 从来没有怀疑过。 即便面对遗忘一切的岁思何,也从没去仔细想过,朋友到底算是什么样。明明只要和这段时间遇到的人们对比,就能感受到不一样。 鸦雀无声,我对岁思何,缓慢眨了下眼。 她整张脸都透出一股微醺的酡红,但眼神很清明,直勾勾落到我的脸上。注意到我的迟疑,她眼尾飞扬,凑得更近了。 “昔啊,不是说要变得坦诚吗?反正,这里只有我们。” 是啊,只有我们。 借着窗户透出的光才能看清彼此的庭院一角,虫鸣隐约,石头冰凉,月色朦胧,距离熟悉的日常太远太远。 我深呼一口气,给出回答:“不是。” 眼前的人瞬间睁大了眼,眼眸震颤,结巴起来:“不、不是吗?” 不知道她原本想接的话是什么,我干脆继续补充:“林昭问我,她们能不能算是我的朋友。我答应了。而且——” 她慢慢舒出一口气,又弯起眼。圈住后颈的手臂收紧,眼前的脑袋彻底倾向我,以至于我们额头相触,距离近的睫毛都要打架。 “……朋友之间不会这样做。” 我再也没法假装笨拙,近在咫尺的呼吸,几乎要贴上我的嘴唇。 将手挡在我们之间,过热的呼吸扫在掌心,很痒很烫。 岁思何完全没有看懂这隔离意味,固执地贴上来,在我掌心留下柔软的一点。 “那就不做朋友了。” 带着醉意的话语,无法分辨是玩笑还是真心。 在掌心蜻蜓点水的那个吻好似烧了起来,灼热感由此蔓延,攀升到浑身上下,连呼吸都发烫发热。 我低下眼,躲开她直直的注视,避而不谈:“你喝醉了,岁思何。” 她嗯了一声,算是回答,但其实根本没听懂,因为下一秒,我就被她用力压倒。 后脑勺被她用掌心拖住,并不痛,但还有在突然的天旋地转中感到眩晕。 熟悉的场景,上次还能说成是她自来熟的撒娇。这一次,却不能如此解释。 毕竟身上的人低声笑着,指尖在我脸上胡乱地戳,滑过眉毛眼角,一点点落到鼻尖脸颊,最后,停在了嘴唇中央。 施加力度,她朝我摇摇头,不准我说话。 “我又没有不准你喝。” 她语气有点惆怅。 “你好像对什么都没有欲望,好奇怪,这样活着是真的可以的吗?” 不该和醉鬼计较,不该接话。 可酒精到底会不会在呼吸里挥发,然后传染给没喝的人,实在是个值得探讨的话题。 因为我鬼迷心窍地说了话。 “不行吗?” 她的指尖被带着动,差一点要伸进嘴里。 “对我来说可不行。”思何笑了,她俯下身,双手捧住我的脸,一点点缩短了我们的距离,“我得有个念头才能活下去。所以说,昔啊,幸好你出现了呀。” 活下去。 简单的话语,却一下将我从这眩晕中砸醒。 我们今天说了很多话,关于过去关于现在过于未来,始终默契地避开了最沉重的话题。 但这三个字落在此刻,再无法忽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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