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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很平淡,没什么含义。 楚望舒却依旧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耳朵又红了。 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 赵经诗笑了:“这话应该是我问?” 她把杯盖捏好,远远喊了一声老板。 老板来把东西端去烧制,赵经诗起身踱步到楚望舒身边:“要帮忙吗?” 楚望舒的手停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车里坐太久了还是别的原因,她在赵经诗身上闻到了一点淡淡的,自己身上的香水味。 她点头。 赵经诗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腕,指导道:“可能你的手劲需要收敛一点。” 赵经诗的手指修长白皙,很漂亮,但是手上的温度有一点凉。 楚望舒感觉自己后颈那一块凉凉的。 “我现在可以告诉,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了。” 楚望舒低着头,按照赵经诗说的话进行塑造。 “你爷爷今天谈起了你。”赵经诗的声音很轻,但是楚望舒却猛然一下抬起了头。 赵经诗看她似乎极为惶恐的样子,忙安慰道:“是说了你一点坏话,但是我不觉得你不好,我觉得你……” 楚望舒低头,心里有些难受。 不是,一个二个的平时在我面前说说说就算了,我当你们是在刻意和我作对,但在赵经诗面前说这些,完全就是搬弄是非了啊。 一开始作对是在事业上,事业上赢不了就在私生活上,私生活上赢不了就到了挑拨离间破坏家庭吗? 真可怕。 希望赵经诗不要被这些聒噪的声音所蛊惑,是她一时大意了,过两天就把这些声音都干消失!! 楚望舒沉浸在这种情绪中,好像全然忘记了一开始的问题实际是赵经诗为什么会抱着她哭。 赵经诗拍了拍她的手,温声道:“一路走来,辛苦了。” 楚望舒再次不知所措。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。 不是被骂了之后的难受,不是被夸了之后的不好意思,是那种,被人看见了她一直藏着的、连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之后,无所适从的感觉。 楚望舒习惯被误解,习惯对恶意尖刻,习惯了对抗性的表达。 她或许知道如何回击恶意,却不懂得如何回应关心。 她偏头看向赵经诗,本能地警惕:“他说了什么?” 赵经诗叹了口气:“我无意挑拨离间,我也不想在你和你爷爷之间引发矛盾,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,真的很厉害。” 不是怜悯,但又确实能感觉到共情,不让人觉得被施舍。 她甚至还在夸她。 楚望舒心里软成一团:“怎么这样说?” 赵经诗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手从楚望舒手背上收回来,看着面前那块被楚望舒捏得歪歪扭扭的泥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小片安静的光。 “民国做历史的大家中,我最喜欢的是梁启超。” 楚望舒:这个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? “任公先生让大家知道的,恐怕是戊戌变法,还有思想革命之类的东西,他做学问也很厉害,但是我最喜欢他更多的是因为另外一个点。” 楚望舒虽然不太懂这个话题为什么会这么转,但是还是配合地追问:“是什么?” “任公先生的父亲梁宝瑛是乡间秀才,对梁启超极其严苛,要求他必须光宗耀祖。他没有遭遇困苦的物质生活,却一直经历情感上的高压。父亲把全部未竟的期望压在他身上,不允许他有任何普通孩子的权利。” 楚望舒点点头:“然后他发愤图强成为人上人,之后闪耀归来了?” 赵经诗听出她话中的尖刻,无奈地笑了笑:“是可以这么理解,所以我觉得他特别厉害,寻常人遇到这种境地,恐怕很难达成先生的那种睿智和豁达。如果是我,应该是和万历皇帝朱翊均做一桌去了。” 赵经诗看楚望舒似懂非懂,解释道:“你也面临这样的压力,但是你却没有丧失你的主体性,你一直都是很勇敢很厉害的。所以我这样说。我当时是很敬佩,你的勇敢。” 高情商说话方式就是不一样,楚望舒虽然听得云里雾里,但一下就被哄的很开心了。 壶在赵经诗的指导下还是做好了,楚望舒远远听着烧窑的动静,看向赵经诗。 其实她也明白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敬佩,但照顾着她的感受,全部都是捡的好听的说。 这是赵经诗的温柔,楚望舒细细体会,没有什么意见,只觉得润泽。 赵经诗对楚望舒笑了笑:“怎么又在看着我?” 楚望舒认真道:“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,当时我没答出来,现在,我有答案了。” 赵经诗一愣,然后转过身,做出了认真倾听的样子。 楚望舒再次被她的郑重打动,勾起一个笑容:“最开始肯定是因为脸。“ 赵经诗不由也笑了。 果然啊,还是一样不能免俗。 “那现在呢?” 楚望舒看着初见时她就觉得好看的眼睛,这个时候那对眼睛中是她的倒影,而且只有她一个人,还闪烁着期待和包容的光芒。 “现在也好看。”楚望舒说,“但不只是好看。” 这个时候楚望舒想了很多。 她想起打断她骑士病的冷静分析,想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拒绝,想起在她肩上轻微点头的感觉,想起赵经诗抱住她流泪时在脖颈间温热的气息。 楚望舒道:”但是我其实是一个很慕强的人。在你之前,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这样,既睿智又细心的人。” “而且,你打破了我的思维定式,你让我着迷。” 赵经诗的防御本能又开始启动,此时脑中叹咏调一般的长难句又开始吟唱。 什么是爱情,大概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追问过这个问题。 古典哲学将爱与追求挂钩你,他们说爱一个人,本质是借由对方去触摸“美”与“永恒”。重要的是我因爱而变得崇高,而非对方是否爱我。到了近现代的利益关系变得复杂之后,爱被解释为权力的博弈,他们说每个人都想在爱里保留完整的自我,又渴望吞噬对方。萨特说这是“地狱”,波伏娃说除非两个人都足够强大,才能在自由中互相成就。 但是在现代,大部分人都在让自己成为一座孤岛,大部分人都竖起了自己的围墙,这个话题变得空前的复杂。 赵经诗曾经的解释是生理机制和社会交际需求的作用,再加上一点心理学上的鬼迷心窍。 之后便需要承担清晰的权利义务关系,做好必须要做的事情。 但是现在,她的解释变了。 爱是一个决定——我决定走出自己的孤岛,去听你的世界,去感受你的情感,去为你的情感而心甘情愿地调动出自己的情感。 赵经诗觉得自己当初不去学哲学真是可惜了。
第25章 虚无 楚望舒觉得赵经诗发愣的样子非常可爱。 她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笑着问:“怎么了?傻眼了?” 赵经诗摇摇头:“有点突然。我觉得我悟了。现在是我的尤里卡时刻。” 楚望舒:? 赵经诗回过神来,认真道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 正在偷偷搜索的楚望舒:? “不等东西做出来吗?” “可以邮寄,不用一直等,而且这个要烧一两个小时,我们可以不用在这里耽误时间。” 楚望舒点点头,问道: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 “回家吧,在我们学校周围有一家馆子不错,我带去试试?” 楚望舒微微皱眉:“为什么要回去啊?我们两个待在一起才这么点时间。” 赵经诗无奈轻笑:“那也不是就在这里等啊,去吃饭了之后到我家里去坐坐吧。” 楚望舒一听能登堂入室,眼睛立刻一亮,从善如流地跟上了。 她走得很快,比赵经诗快了大半步,像是怕她反悔似的。赵经诗在后面跟着,看着她那个步子,没忍住笑了。 “你走那么快干什么?” 楚望舒回头看她,耳朵有点红。 “有点饿了。” 赵经诗看破不说破,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,跟上了她。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周边开了四十多年的老字号。 楚望舒再次看到赵经诗和老板热切熟稔地对话,再次感叹赵经诗人缘好。 赵经诗明白她这是带着rose glass看她,现在一时也纠正不过来,于是也就没有多言。 此处虽然是老店面,但也不是那种藏在巷弄深处的苍蝇馆子,甚至几年前为了迎合当代大学生需求还重新装修过。 不过楚望舒仍然有些不太自在。 赵经诗还没来得及调剂,身后就传来顾舜尧打招呼的声音。 “赵老师……下午好!” 她的视线往楚望舒那边飘了飘,似乎在犹豫如何称呼。 楚望舒那天在处理事情的时候穿的是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,一看就知道是职场女强人,今天为了约会虽说没有打扮的花枝招展,但也有过刻意设计。 针织衫略显轻薄,围巾被撂在座位上,头发也盘起来了,是在做手工之前赵经诗给她盘的,此时有点松散的迹象。 其实顾舜尧在辨别对方的身份。 楚望舒手托腮低眉,她觉得赵经诗虽然说是要坦坦荡荡的公开,但她们毕竟才刚开始,更何况对方和她还有一层并不算好的渊源,她觉得赵经诗会让话题绕开自己。 却没想到赵经诗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向自己偏偏头,示意学生:“这是我女朋友,你可以喊师娘。” “师……师娘?”顾舜尧有种世界观被刷新地感觉。 倒不是没见过这种关系,她是很惊讶“师娘”的身份和此时的状态。 楚望舒不得已看向顾舜尧,点了点头。 赵经诗后知后觉不妥,忙岔开话题:“来吃饭?” “是的,已经吃完了,准备走了,老师你也来吃饭?” “是,还在等。” 完全是废话文学来的。 楚望舒知道这是必要的寒暄,却依旧觉得有些不自在。 好在顾舜尧很有眼力见,立刻告辞:“那老师您慢慢吃,我……我先走了。” 赵经诗坐下,对楚望舒道:“抱歉,我没处理好,让你不自在了。不过我学生也不会到处去说,嗯……有什么影响我会想办法消除的。” 楚望舒觉得自己此时的情绪很矛盾。 赵经诗坦坦荡荡认认真真,不宣扬但是又会承认,在社交环境中的确就是端正的情侣姿态。但是她现在连性向都还要藏着掖着,更遑论给她一个坦率的态度。 她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,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坏。 而且平心而论,她听到赵经诗这样介绍她,她是很高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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