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“别过去。”陆昭拉着她的袖子,“三个人,你打不过。” 沈渊把手按在陆昭手上,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开,然后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。她没有躲。那三个人看到了她,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。 沈渊走到他们面前。 第一个人用缅甸语问她,第二个人翻译成不标准的普通话。“你一个人?” 沈渊看着他。“是你们杀了阿陆。” “什么?” “那只云豹。” 翻译的那个人愣了一下,跟第一个人说了几句话。第一个人听完笑了,把手里的烤串往地上一扔,站起来。 沈渊动了。弹弓的石子打在第一人的眼睛上,他捂住脸惨叫。砍刀已经在手里了,第二人扑过来,沈渊让开,刀背砸在他后脑勺,他趴在地上不动了。第三人转身就跑,沈渊没有追。 第一个人还在地上捂着眼惨叫。沈渊蹲下来把砍刀放在他脖子旁边。 “告诉你们老大。这片林子有人守。他杀一只动物,我杀一个人。他杀十只,我杀十个。他杀光这片林子的动物,我把你们全部杀光。” 那个人捂着眼睛点头。沈渊站起来,拉着陆昭走了。 陆昭的手腕被沈渊拽着,脚步颠簸地跟在她后面走,很想吐。 她们走到溪边停下来,沈渊蹲下去洗手,手上的血被水冲开,又合拢,又冲开。 从那以后,沈渊每天都在找偷猎者。陆昭不只是跟着她走,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,她蹲下来就蹲下来,她站起来就站起来。她怕沈渊一个人走进林子里就不回来了。她知道沈渊不会死,她不会让自己死,她还要杀。 她是她的最后一道堤坝。沈渊杀人,陆昭拦不住。但她在旁边看着,沈渊就不会杀红眼。她会记得自己还是一个人。 有一天陆昭问她,“你杀了几个了。”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不知道。这根本不重要。 陆昭没有再问。那些日子里陆昭也变了,她不再说“你不要去”“你小心”“你会死”。她只是跟在后面,带着急救包。沈渊受伤了她就给她包,沈渊不说话她也不说话。阿陆不在了,她们之间少了一根纽带。阿陆在的时候她们之间永远有一个话题、一个牵挂。阿陆死了,她们之间就只剩下彼此。 沈渊靠得越来越近。她开始在意陆昭在哪里,她走路的时候会时不时回头看陆昭一眼,确保她还在。那种在意以前只给阿陆,对于她来说,这里的动物才是自己的家人。 那天夜里沈渊做了一个梦。她很少做梦,醒来的时候陆昭问她梦到什么,她沉默了片刻,“梦到阿陆了。阿陆在溪边喝水,喝完了抬头看我,嘴上有水珠。它看了我一眼就走了,走了很远的时候回了一次头。” 陆昭听着,沈渊躺在干草上,眼睛睁着看着洞顶,没有看她。 雨林里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多。偷猎者的尸体,动物的尸体。陆昭甚至不知道偷猎者到底有多少人。她只知道沈渊每天出去,每天回来。有时候带着血,有时候不带。她的眼神变了。以前她看雨林像是在看一个需要保护的东西,现在她看雨林像是在看一个战场。她不再设陷阱了,她直接去找他们。 她找到了头目的营地,在更深的雨林深处。那里有更多的人、更多的枪、更多的狗。沈渊蹲在营地外面的灌木丛里看了一天一夜,把每一个人的位置记住了。回来之后她在地上画了一张地图,用树枝指着上面的点。 “他们在等雨季过去。雨季一过,路好走了,他们会运一批货出去。穿山甲、龟、蟒蛇皮,至少价值这个数。”她伸出五根手指。“五万。美金。” “你一个人,怎么打。” 沈渊没有再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她用树枝画的圆圈,一个一个,用砍刀把它们全划掉了。
第35章 陆昭被抓 那天之后,偷猎者开始找陆昭。他们知道硬碰硬动不了沈渊,她藏在暗处,比他们更熟悉这片林子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追不上。但他们注意到她身边跟着一个女人,那个女人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力。 而且似乎那个女人才是她的命门。 所以直到有一天,沈渊带着陆昭去探路,想确认寨子方向有没有偷猎者布防。早上出发。沈渊走在前面,陆昭跟在后面。阿陆不在了,没有人走在最前面,也没有人蹲在洞口等她们回来。 河边是一片开阔地,从林子边缘到河岸大约三十米,没有树,只有齐腰高的茅草,枯黄的,混着新长出来的绿。雨季快到了,新草压着枯草,枯草撑着新草。河水涨了,比上次来时宽了一截,水流也急了,浑浊的,泛着泥沙,不知道上游下了多大的雨。 沈渊在林子边缘停下来,蹲在灌木丛后面。陆昭蹲在她旁边。 “河对面。”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是用气在说话。 陆昭拨开枝叶看过去,河对岸的林子边缘有两个人在走动,穿着迷彩服,端着枪。不像是巡逻,更像是在等人。他们站在那里,不躲不藏,枪口朝下,偶尔交头接耳说几句话,时不时往河面上看一眼,又往林子里看一眼。 “恐怕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了。”沈渊说。 “为什么?” 沈渊没有回答。她往后退了几步,退到树冠下面,站起来弯着腰往北边走了。陆昭跟在后面继续往北,走了大约两百米,沈渊停下来,拨开枝叶往外看,陆昭也往那看去,河对岸又出现了两个人。同样的迷彩服,同样的枪,同样的漫不经心。他们在这里,那里也有。他们把这条河封了。 “他们这次不是来打猎的。就是来找人的。”沈渊退回来,靠着一棵树蹲下,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。“这是河。他们在河北边布了人,四个人,两两一组。我们过不去。” “那就不过去。” “不过去,我们被困在这里了。”沈渊的手指停在那条线上,她看着自己的手指,片刻之后把它擦掉了,站起来,转头往来时的方向走。 她们原路返回,沿河往南走了一段,绕了一个大圈,从上游一处水浅的地方蹚水过了河。水没过大腿,裤子湿透了,鞋里灌满了泥沙,走得慢了就陷进去了。沈渊走在前面,一只手抓着陆昭的手腕,一只手拄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往前探水深。过了河之后两个人蹲在灌木丛里把裤腿拧干,倒掉鞋里的水,把鞋重新穿上继续走。没走多远,沈渊停下来,把陆昭拉到一棵大树后面,用手指了指前面,河边的开阔地又出现了。 她们绕了一个大圈,还是没有绕出去。被围住了。 她们只好暂时回去。第二天沈渊让她留在洞里,不要出去。沈渊出去找吃的了,但水喝完了,她一个人在洞里,渴得受不了,拿起陶罐钻出洞口往河边走。她想快去快回,沈渊不会发现,打一罐水就回来,来回不到五分钟。她走到河边蹲下来,把陶罐按进水里,灌满了。 她站起来,转身,两个人站在她面前,迷彩服,端着枪。一个是生面孔,年轻,二十出头,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好奇,像在看一只没有见过的动物。另一个陆昭见过,上次那个翻译。他不端枪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 “你叫陆昭。”中文。陆昭没有说话。 “北京人。野生动物摄影师。来缅甸拍纪录片。”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,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相机的手势,笑了。“你的相机呢,上次木屋烧了,相机也烧了,很可惜。” 他把她手里的陶罐拿过去看了看,放在地上。 “跟我们走。” 陆昭看着他,有些手足无措。 “你那个朋友。她杀了我们很多人。”他把手放回口袋,“我们只是需要你来跟她谈谈条件。” 旁边那个年轻人笑了一下,把枪举了举又放下去。看似邀请,实则是威胁。 陆昭被带到偷猎者的营地,不是以前那个东边的营地,是新的,更靠近河边。帐篷更多,人更多,狗更多。她看到头目,他坐在一棵大树下面,翘着腿,手里拿着那张地图,正在看。地图上画了红的蓝的叉,看不懂。他看到她,没有站起来,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。 “来了。”他说,像在等一个客人。 但是他们把陆昭粗暴的绑在一棵树上,绳子是尼龙的。整个人绑在树干上,勒得她几乎不能呼吸。她动不了,手被绳子勒着,很快失去了知觉。 那个翻译蹲在她面前。“不要怕,我们不会杀你。”他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烟雾喷在陆昭脸上。“你是人质。我们不会杀人质的。杀了你,她就跑了。留着你在,她才会来。她来了,我们就杀了她。然后放你走。”然后怪笑着走开了。 大家都散了。那个年轻人没有走,端着枪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背对着她,看河面的方向。天快黑了。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了橙红色,水面上像着了火。河对岸的雨林是黑的,墨绿色的,深不见底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沈渊在那里。 陆昭不知道沈渊有没有看到她被抓,不知道沈渊有没有跟来,不知道沈渊知不知道她被绑在这棵树上。月亮升起来了,缺了一角,很亮。月光照在河面上,把那条橙红色的河流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绸缎。她看着那条河,想起沈渊说“我要去看海”。不知道沈渊现在在哪里,在河的哪一边。也许在河对岸的林子里,也许在对面的山头上,也许就在她身后不远的那片灌木丛后面。她不知道。 月亮升高了。营地里的人开始生火做饭,有人用缅语在喊,有人在笑。锅里煮着什么东西,香味飘过来。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热的东西了,胃在叫,但她咬紧牙关不让它发出声音。 夜更深了。月光把整个营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。陆昭看着那些帐篷、那些笼子、那些枪、那些走来走去的人。有一个人蹲在笼子前面用棍子捅里面的穿山甲,穿山甲蜷成一团。那根棍子捅一下,它缩一下,捅一下,缩一下。它已经没有地方可缩了。 她抬起头往上看。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头顶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。那棵树的树冠很大,枝叶很密,月光照不进来,是一个黑窟窿,什么都看不见。 她盯着那个黑窟窿看了很久,看到眼睛发酸。她正要低下头,那团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 不是树枝被风吹动的那种摆动,是某种有重量的、有方向的东西在极慢极慢地移动。像一个人把身体从一个位置调整到另一个位置,但那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连呼吸声都没有。陆昭盯着那个黑窟窿,盯到眼睛几乎要流眼泪,她终于看到了,一只手从黑暗中垂下来,搭在一根树枝上。那只手很黑,和树影融为一体,但月光照到它的时候,她看清楚了。 沈渊。 她在树上。在那棵树冠里。她跟来了。她一直在那里。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38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