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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进门呢,先是一阵浓烟滚滚。可能说的夸张,总之油烟味很重。 余杭清小小一个,掩在有点发挥的烟雾里。踩着板凳,踮着脚,对着锅台炒菜。还是那种开着挺大明火的煤气灶。 喻衍几乎没怎么细想,就立马把小姑娘抱下来,然后关了火把锅盖盖上。厉声斥责,“你干什么呢?想吃啥能不能跟我说,再烫到你怎么办啊,踩着板凳上去,谁教你的?” “我妈教的。”小姑娘理不直气也壮,脑袋往起一扬。小嘴一撅,眼睛还欲言又止的流连在锅灶上。 喻衍噎了一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做饭的手艺确实是妈妈教的。 妈妈是水城人,喜欢炒菜米饭,姐妹几个也就多少遗传一点,她出去有自己的工作要干,在家里也要吃饭,预算就那么些,两个人一顿饭十块钱,吃个盖饭都得十十好几,可不得自己学着炒菜做饭。 讲真的她没做错什么,她已经足够懂事了,炒的菜也确实能吃,毒不死人,顶多就是像这种油锅烧的温度比较高,容易烫着,再就是菜容易糊。 放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,那咋的?不做天天吃凉皮儿,胃受得了吗? 那总不能让妹妹做去,那爸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,多久能回回来带着出去吃一顿饭,那妈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,净搁家守着姐妹俩了。 她做啥都有理有据的,也不是说什么不可调和的苦难,或者是谁恶意欺负她。 真没觉得有啥事儿,更察觉不到有啥危险,妈妈平常就这样做饭的呀,就是长得矮一点,所以垫个板凳嘛,以后长高就好了呀。 小姑娘甚至不懂喻衍为什么生气?抬起眼眸凑得很近。像小鹿似的,故意瞪得圆圆的卖萌,睫毛漂漂亮亮的眨呀眨。“怎么了吗?姐姐,我妈妈教我的,我真的会,我炒菜可好吃了,你看我给你炒一个,今天我妹说要吃菜花,我刚搁楼下买的,七块钱买了这么大一朵。” 她像献宝似的,拿起案板上那另外半个没切完的菜花,捧到她面前,像是捧一束洁白的茉莉。 哪怕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,却还是下意识的哄,像哄小孩子似的,“姐姐我错了,你不要不开心。” 越是看她这样,眼睛就越发酸。喻衍受不了这点。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余杭清委曲求全。 她以为她拒绝她,不肯跟她去外面吃好吃的,是因为她妈妈在家里给她做的更好的,就像她想的那样。 有妈妈味道的,很香很香的饭。 而不是可怜见儿的。一个人搁家里面。都不说可能烫伤或者其她也小事了,真就这种煤气灶,万一哪天煤气泄漏了怎么办? 一方面觉得生气,另一方面又觉得没办法,妈妈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,她做饭估计更早。 所以喻衍只是沉默着,把带来的蒸碗放在桌子上,然后把两小份米饭分成三份,准确的说只给自己挑了一筷子头,另两份给姐妹两个平分了。 “你没错,我就是刚进来吓了一跳,怕你烫着,今天发现一家挺好吃的梅菜扣肉,就给你带点来。” 看着姐姐挨骂,余杭白坐在一边也不说话,就闷头吃东西,喻衍不知道说什么。只沉默看着余杭清低着头,眼泪砸进白米饭里,猛猛往嘴里扒饭。 其实说是爱吃,最后也就吃一口。 两小孩不敢动筷子,第一口夹了一片肉,裹着米饭,混着眼泪咽下去。 等小姑娘都都吃完了,抬起头来看她,她才说“以后你你妈不在的时候,你俩跟着我吃吧,我带着你俩别说你妹了,你就是再带个弟,我都一起带着。” 小姑娘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。“你可别,你一天光带着我就够破费了,我还拖家带口上你这是蹭吃蹭喝去,我成什么了。净拖累你。” 余杭白缩在一角不敢说话,眼睛里却有有某种灼热的期待。这个小姐姐带的饭很好吃。 破费吗?什么叫破费?正经吃饭就得花钱啊,一个人吃就是吃,两个人吃也是吃,那三个人吃,大不了点个大份呗,那怎么办呢? 我就看着你饿着,看着你不管做成功做失败了,那焦炭也吃,那做熟了也吃,做生了也吃,刚开始学做饭,做的什么样子,我能不知道吗? 那时候没办法了这样过日子,我现在有办法了,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吃苦。我疯了吗? 可是她能这样说话吗?她不能。她好像总是压抑着自己,让自己不要把难听的话说出口,然后发现最终难听的也没少说。 “知道让我破费就老实点,我为了让你吃口热乎菜,打出租过来的花我七八块呢,要不你给我报销。”她总是这样讲话,好奇怪啊。 一份菜六七十,她没说过报销的话,光路费七八块,她说不行,你得给我报销,像是瞄准了心思撒娇一样,总要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,又恰恰好足够让余杭清开心。 这时候旁边的余杭白就发挥作用了,伸出颤颤巍巍的小手。里面攥着皱皱巴巴的七块钱,全数放在桌子上,往前一推。“姐姐,给你。” 讲真的,挺煞风景的。 两个人本来在开玩笑,结果她还给上钱了,莫名其妙。 但至少站在当时余杭清的角度来看,她觉得妹妹做的挺好。 她自己这会儿手上没钱,妹妹给了,到时候也会还回去。就是余杭白好不容易。攒半个月攒这点,这回给出去。晚上放了学又没钱买零食了。 她有点心疼妹妹,至少在她眼里,这是一种有些笨拙的真诚。 类似于同一阵线的,某种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 喻衍看着她有些感动的,望向妹妹的眼睛,甚至摸了摸对方的头,觉得整个脑袋都大了。有些烦躁的把那点零钱退回去。 “开玩笑的,我不要啊。”她明明是在笑,眼神却冷清极了,还带着某种落寞。有点子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的气节。 蠢了吧唧的,被人卖了都还数钱呢。 你俩一人一半,你的钱买菜做饭,俩人一块吃了,人家钱攒着了,过来替你当好人,你到时候还要把钱还给人家。 真是开玩笑呢,我天,我不带你吃吃点小吃,你觉得你觉得你有闲钱碰那些东西吗? 她好像总是有些烦躁的想。将一些话脱口而出,然后静默着,死死放在肚子里。 俩小姑娘直愣愣的坐着,就差抱头痛哭了。 喻衍只得用手撸了一把小蠢狗的头,“行了,听我的。你搁这自己做饭烫伤摔伤的还不是要我操心。” 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余杭白。 谈不上喜欢,也谈不上不喜欢,毕竟曾经也是喻衍她自己的妹妹也照顾了那么些年,就是后头实在觉得有一种乏力的困苦。 做了什么错事,都是她教出来的,她一天不在家,也能把弟弟妹妹们带坏了。这人还没有一点敢作敢当的气概,还真就往人身上推。 其实从小学的时候就初见苗头。那时候。给小姑娘买了个挺好看的电子表,五块钱,妹妹硬要带,她就让给妹妹带,说好带一个星期,玩高兴了就不要了。 后面直接弄丢了。 气得要死,也没想着把妹妹怎么样。 然而那天上数学自习,妹妹也不知道是在哪儿上体育课还是干啥?直接买了一个新表,正上着自习呢,当着全班人的面从窗户递进来,送给小姑娘了。 余杭清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,她寻思妹妹这么贴心,得攒好久的钱,心疼的要命,晚上回去就给她买了一大堆零食,什么奶茶,一根葱之类。 给自己存粮库都快掏空了。结果还没过两三天呢,不由分说就挨了一顿打。 她妹妹偷了家里的钱。 那时候当姐姐的时候没觉得自己不该打或者是其她什么,只是觉得那行吧,挨打就挨打,毕竟小姑娘偷完钱还是给自己买了表吗? 她甚至没跟小姑娘说,一个字颓丧或者是斥责的话,只是摸着她的头,跟她说,想吃什么?姐姐买给你,下次不要这样了。 后头长大了,被她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栽赃陷害的多了,就突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。 她偷了一百五十多块钱,那只表就五块钱,可以说是三十分之一。 却偏偏是这三十分之一的幌子,害余杭清挨了打。 什么坏的事都是余杭清教的。 可以不告的状,她非要告。明明自己做的事情要推到别人头上。同样的钱。余杭清用来请她吃东西了,她买了东西。却也没落到别人头上,也没让别人用上。 实在不喜欢,可是现在这个妹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。 余杭清对自己妹妹那是一等一的好。 爸爸妈妈忙的时候都是余杭清一手带大的,那叫一个心疼。 好早以前了,妈妈还在开服装店的时候,只有一个躺椅,放在旁边的梧桐树底下,只有妹妹一个人可以午睡。 余杭清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。把心里那点羡慕一压了又压。 妹妹还那么小,睡不够是正常的,好不容易转学过来又累。 可是她也才那么小,她比妹妹也就大三岁而已。后来想起来才恍然惊觉,原来这样算是受委屈。 喻衍做不到对此刻的妹妹横眉冷对。但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面貌去迎接对方。 前阵子开了家长会,她妈先去她妹妹的,后面这边快结束了才过来的。 妹妹刚转过来,确实也需要多关注。 可是小姑娘人也不大呀。 她怎么办呢?都快结束了,然后过来跟班主任聊会天,两个人商业互吹,一会儿老师教的好,一会咱家孩子聪明。 脸上笑盈盈的,心里牙都快咬碎了吧。 当了老师,从成年人的视角来看,才发现有点不合理。 那她爸去哪了?那另外一个家长去哪儿了?那总不能指望她妈分成俩吧。 妹妹年纪小是正常的,她妈累也是正常的,她爸有班要上也是正常的。 就我们家小姑娘莫名其妙不高兴是不正常的,是没办法理解别人,是脾气大脾气坏。 凭啥呀? 多少有点不高兴。可是第二天还是面色如常的,给两个小姑娘带早餐。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吃的少吃不饱,但是真给姐姐带了,有她一口,她就得分给她妹一半。 看着糟心,专门带的饭,孩子又吃不饱。 那哪成呢? 喻衍不要,可余杭清还是固执的把妈妈早上给的五块钱早餐钱夹在她的文件夹。后来喻衍就不管了,任由她放。 从早餐只有一块五的时候就这样了,到后面变成两块,再到带上二妹妹一起的五块。 午晚餐也一样。 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,那时候妹妹还被爷爷奶奶单独管着,就小姑娘一个自己搁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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