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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杭清根本睡不到太阳照醒屁股。 但是余杭清还是高兴,喜欢很明亮的地方,玩手机还得把灯开着,有时候害怕,半夜偷偷看手机的时候还会开着手电筒,把自己盖在被窝里面,有一小片是亮的。 被抓到的时候,她还在看小说,完完全全的手机在底下照出脸上一片光亮,从下巴往上投射,吓喻衍一跳,喻衍拧着眉瞧向她眼睛里没有怒火,倒有种黏腻的担忧“你怎么在被子里看这个?太黑了,对眼睛不好。” 被喻衍抓到,就给余杭清配了小夜灯,一个很亮很亮的小熊形状的台灯,小熊的整个脑袋会亮起来,晚上其实有点惊悚,当然余杭清惊悚的点就是莫名其妙。 她记得那盏灯亮起来的时候,有点儿像纸壳子的颜色,她跟喻衍说,“我不要,我不喜欢这个。” 于是第二天就换成那个粉白相间的小兔子。那只小熊被留在了喻衍的书桌上,笨头笨脑的,每次瞧过去,竟也觉得憨态可掬。像是把余杭清的印记留在了她工作的地方。 但是余杭清很开心,喻衍好像总是纵容,不怪她着急学不完,都得靠走读加班了,还搁那偷看小说,只是怕她看伤了眼睛。 像近乡情怯似的。 关于类似的话题,无论是小说,短视频或者偶然刷到的科普,乃至某个视频里随口提起。 死死闭着眼睛,哪怕偶尔刷到,也做贼心虚地迅速划过去,硬是一点都不肯看。 好像瞧了,就真的有那方面的心思,盼着跟姐姐在一起。 总是躲避。 喻衍也不拦余杭清,甚至有时候兴致勃勃的推来几本看过的。“你看这个,作者文笔特别好,完全白描,但一眼看过去,情绪拉扯做得特别好。” 真是惯着。 你还推上书了,真看明白了,你又不乐意。 每天早上起来会煎一个鸡蛋,然后两片面包配一个纯牛奶。强行塞到余杭清手上了,“赶紧快吃,待会儿风一吹就全部凉完了。”喻衍总是这样讲。 小电驴真的蛮冷,夏天有一种逆风往前的孤勇,到了冬天就只剩下冻,后头喻衍还是开着喻衍的小电车送余杭清,主要是电车容易堵,不过喻衍说,“算了,我们还是开车吧,总在路上吃,风比面包吃的都多。” “大不了早起一会儿,还能回去补觉。” 其实是心疼小姑娘坐在后座,来不及吃饭,胃不好,总吃一肚子凉风。 喻衍的网店已经转入正常进程了,有专人发货,仓库也雇了人写作有每天固定的三个小时,有时会开直播跟书粉互动,尽量腾出空隙把时间都倾注在余杭清身上。 余杭清还以为喻衍会开什么新的领域呢,光跨境商务就念叨了好久。 前一段时间听到念念有词,可是喻衍没做,说“你忙着中考,哪有闲心做那些东西,把现在能做好的维持住就不错了,收入很稳定,等到中考完就带你出去旅游。” “我忙又不是你忙,我爸我妈都有闲心给我造了个弟弟呢,你盼了那么久的跨境商务说不做就不做了?”余杭清讲不清自己听到这话是什么想法。那话还没来得及从脑子里转一圈,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去了,眼泪也砸落下来。 她觉得愤懑,觉得可惜,觉得辜负了喻衍的努力。刚好赶上风口,不是已经谈到货源了,凭什么呢?她余杭清何德何能? 可是喻衍把她揽在怀里,用手一下一下拍她的背,像是哄小孩子睡觉,没回答他的话,只是跟她一起憧憬。“我想去北欧,在下着暴雪的小屋里,跟你一起窝在沙发上,喝那种带着桦树糖浆的咖啡,听着壁炉里噼里啪啦的响,看一本书,或者用投影仪放一个文艺片电影,昏昏欲睡的在你怀里晕过去。” 眼睛蘸着枫糖,甜滋滋,晶亮亮的,像是糖葫芦外头的脆壳,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,满眼都是他于杭青,朝着她笑,问她,“想一想就感觉很幸福,如果你爸妈同意的话,一定要跟我去!” 这个喻衍怎么这么好? 喻衍给她描述了一个极其具体的画面,甚至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,她的想象里,她窝在余杭清怀里。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被照顾惯了的骄纵。 让余杭清觉得舒心高兴,像是得了天大的阶段性奖励。 余杭清真的喜欢坐喻衍的小电驴,可以在后面抱搂着喻衍的腰,真的是自律,腰围跟余杭清头围快差不多了。 她总是作怪似的揉搓,然后冒出来一句,“也不怕一天饿死,成天不按时吃饭。讨厌你。” 喻衍就会顺手把头盔下面没压住被风吹得凌乱的低马尾顺到前面去,风吹过来一句,“又讨厌我啦?” 说余杭清每次灌一肚子风,可是喻衍做完饭之后自己也不老实吃,发货的时候一忙起来就随便啃一些奇奇怪怪的面包,饼干,也不知道怎么吃得下去。 倒也不是纯虐待自己,就是余杭清有时候考试,学校说好了不放假,可最后考完了留半小时四十分钟出去吃饭。 回了家,就看到这个人,又啃干面包,哪跟平常自己回去一样,一做就是一桌子快赶上满汉全席。 才晓得,好吃的全是和自己一起。 早上骑车送人,前头骑车的两只手得捏着把手,吃不着饭,她总搪塞小姑娘,说回去就吃,让她放心。把提前热好的牛奶塞进她羽绒服口袋里。 于一人过分周全,于自己却洒脱到有些粗劣。 偏偏余杭清又爱极了,心疼里又带了一股洋洋得意的欢欣,这样着急骑车是为了送她上学。 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句子。只好胡乱的答复过去,“哪有,喜欢你,喜欢你。” …… 叮咚一声,微信提示音响起。 [你又让喻老师帮你请假了,这回是什么原因] 余恒清有些不自然的回了两个字[生病。] 明明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,可是看到她发的消息的时候,还是心里一颤。 感叹自己真她爹贱啊,跟条烂狗似的,人家早都踹一边去了,还傻不唧唧的要跟在身边。 [生的什么病?我看是生的手机病吧,病好了早点去学校。] 该说什么呢?甚至无从辩驳,她就是抱着手机,干什么都要手机,跟喻衍发的消息要用手机,打电话要用手机,看小说也要手机。 她离了手机不行。 余杭清手上挂着水呢,却激猛拔了针头要走,她坐在诊所公共的那种不锈钢上面贴着蓝色皮料的椅子上,喻言就蹲在她身前给她喂饭吃。 她得了一种一跟妈妈讲话就会哭的病,她跟她开玩笑,她就完全应激,拔了针就要回学校。“我不打了,我得了手机病,刚已经看了手机了,现在回学校就。成” 她太在乎她了,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有杀伤力,像是打碎了玻璃渣子嵌在肉里,明明是关心的,伸手去碰,就看一下也痛的要命。 她闹着嚷着要把那个紫色的小针头拔掉,右手已经拿到了装卷子的袋子。 喻衍气得要命。 心里也难免生了些怨怼。 我好生养着的孩子,你不管也就罢了。请假怎么了?生病就应该请假。不请假让他学校烧成傻子吗! 我在前面加油,你在后面漏,非要逼死她才甘愿吗! 没好气瞪了余杭清一眼,这也是个傻蛋,人家儿女双全可管你呢,一天哭哭哭,没一点儿骨气! 喻衍强行摁住她的胳膊,吻住她的手,在下面托住,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后脖颈,像拎一只猫或者一条狗。“坐下,你你还在发烧呢,发什么疯?” 余杭清哭的快窒息过去。另一只手遮着脸。准确的说是遮着鼻子,她哭的真的好不雅观,眼泪鼻涕一起,泥沙俱下的流下去。“我要回学校,我要回去,我病好了,我不要待在这里!” 她精神有病,她离了学习不行,她从小到大,没有别的爱好,只有学习,还学的一塌糊涂。 好不容易转到那个寄宿学校,私立学校为了让家长心甘情愿掏学费,多发了几张奖状,爷爷奶奶才开始给她露出好脸色,妈妈才重新短暂的又爱了她一年。 连她自己都碎成渣了,唯一擅长的事情都做不好。 喻衍好像没办法从语言上安慰她了,这个人的痛苦,只是表达的更加外放一点而已,自己那时候没人管,也就没那个闹腾的心力,看着这人闹腾,反倒有一种鲜活的生气儿,暖融融的,说明她养的挺好,行啊,小姑娘知道哭了。又觉得没来由的生气。 “你凭什么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啊?” “你考虑过我没有?考虑过你去学校再发烧了,我会不会操心你?我今晚上睡不睡,我担不担心,你是除了她没有别人了吗?你把我放在哪里啊?” “这点儿习是现在不学,以后就飞走了,知识点跟你再也不见了吗?你一定要这样对待我吗?你看着我的眼睛。我不心疼你,不担心你吗?”眼睛里全是眼泪,说话,已经愤恨到语无伦次,喻衍眉头紧紧皱起的样子,也迷人。 所以是会管我会操心我,担心我发烧没好就睡不着觉,对吗? 连带着骂我也全是关心。 像我这种坏蛋,柿子捡软的捏,发脾气也只对着你。 小姑娘哭得可怜极了,呆愣愣的坐在那儿,任由喻衍扒开她的手,拿纸巾替她擦鼻涕,努努鼻子给她下指令,让她用力帮她擤出去。 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,我学不完了,我要回学校,我求你了,你让我回学校吧。”她还是忍不住,她也害怕的,她连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都带着试卷,数学卷子难的要死,左手打着针,还得按着卷子,右手还要做题,刚刚写完了才放到一边儿。 她挣扎着站起来拔针,喻衍拦她,拽的时候一不留神,就擦过脖颈。 弄出一道鲜红的血线。余杭清霎时间就不挣扎了,往那一坐,好不容易写完的数学卷子被胡乱推搡到地上。 “疼不疼?你没事吧?” “医生,医生!” 她一动不敢动,脑子里全是后怕。 如果喻衍有什么事,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的。 什么破习,大不了不学了,考上哪儿是哪儿。怎么可以让她受伤,还是脖子受伤? 医生过来看了,用棉签沾了碘伏清理伤口,清理完才发现不过就是条两厘米的小疤痕,再过五分钟估计都愈合了,看见小姑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。还是回过头解释解释,给拿了盒创可贴,十三块钱。 创可贴贴上了,喻衍才坐到余杭清另一边,跟诊所的医生又说着话,这次把针扎在她右手。“别动啊,这针老实点儿,免得明天手青了写字疼。” “行了,别哭啊,说不准老娘苦肉计呢,就那么点血,叫医生叫晚点都愈合了。”喻衍总喜欢说这样的话破坏气氛,她不喜欢悲伤的气氛,小姑娘得永远高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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