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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是。” “不是什么?” “不是你说的那种想要人掐死的人。” 纪云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不说话。 岁迟觉得自己收到一份无声的警告,警告自己收好这些几乎是明牌的情感流露。 她站直身体,郑重道歉:“对不起,小云总。我越界了。”她只是个保镖而已。 “你不必这样。” 纪云实神色平淡:“你不是普通员工,是我可以托付性命的心腹。不过,说到底我们之间也是基于劳动法的雇佣关系。 “我小的时候,我妈妈就教过我,员工不是我们的家奴。你我在人格上是平等的,不要时时刻刻都战战兢兢,把对不起当口头禅。 “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,只要工作做好了,你就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。” 岁迟诧异地看过来,似乎没听懂。 纪云实不愿多说,干脆推着她往房间走:“好啦,别胡思乱想,去睡觉。” 进门那一刻,岁迟突然把着门框拧身回头看着纪云实:“小云总,你——” 纪云实也很认真地看着她: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。”说罢猛地将人往房间里一推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 你以为我心地善良、大发慈悲,像救苦救难的菩萨。 但我是热衷于丛林竞争,不达目的不休不止、不择手段的捕食者。 躺到床上的时候,枝枝的对话框里已经又发来许多话,纪云实粗略地扫一遍,先告诉对方自己行程延迟两天,要一周后才回去。 对面发来一个硕大的问号:不是吧,桃子,你就这么躲着?这不像你啊。 纪云实懒得打字,直接发语音:谌过,我警告你,别用你那个不会转弯的脑子来揣摩我! 对面契而不舍地追问:那你这是在? 纪云实深呼吸一口,尽量平静地回答:她见到你的工作室,就该明白云腾是我的公司。我不回去,就是态度明确地告诉她,我不见她。 对面那个自己一身麻烦还没弄明白的家伙终于消停了。 次日天气很好,纪云实先去拜访Louisa,老太太正在画猫,见纪云实来,直接开心地把画笔给了她。 Louisa的猫很老了,跟纪云实的猫一样老,说不定哪一天就登极乐喵星。 她一边画一边和Louisa聊些家常,岁迟安静地坐在一旁看Louisa的画册。 Louisa很热情地叫岁迟一起说话,这位英裔老太太年过七十却依然优雅,汉语说得很流畅,聊天的时候神采飞扬。 “天哪,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云实的时候有多惊讶,她一定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。”Louisa眼含热泪,“二十年前的她像一个小天使一样,在维港湿漉漉的雨里,走过来问我,你还好吗。” 纪云实和岁迟不得不又听Louisa讲了一遍她们的相遇。 二十多年前,她们家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姐妹谌过家一起来香港玩,两家大人带着她们在天星小轮上拍照,那天下着蒙蒙细雨,虽不至于淋湿,却蒙得人一头轻雾。 到码头后,谌过发现一个忧郁的白人女人对着海面默默流泪,撑开的画架和工具被淋湿了也不管。 女人身上有种让人看了很难过的忧伤感,于是她叫来纪云实,嘀嘀咕咕一番后,两个小女孩儿就这样挽着手轻轻地走过去,一脸担忧地问她:“女士,你还好吗?”
第18章 青年才俊 那个白人女人就是Louisa,当时她已经是颇有声望的水彩大师,可心爱的女儿却因病早夭,她怎么也走不出去那个梦魇,依赖药物和酒精麻痹自己,甚至一度拿不起画笔。直到那一天,她在码头上遇到两个内地来的小女孩。 她突然间崩溃,抱着两个小女孩儿哭得声嘶力竭。 小天使的父母们很热心地劝导她、安慰她,叫桃子的小天使说,我可以为你画一幅画,希望你不再难过;叫枝枝的小天使问,女士,你想听钢琴吗? 从那天起,她的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。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,那两个小天使既是她的忘年交,也是她的学生,又像她的女儿。 尤其是那个绘画天赋奇高的纪云实,因为自幼师从名师,基础扎实,各种技巧触类旁通,拜她为师后,小小年纪就在水彩方面颇有造诣,同样被业内称为水彩天才。 因为纪云实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,只以雅号“云净山人”对外,连开画展都由经纪人一并操持,业内至今还在猜测云净山人的真实身份。 这故事听起来满满的传奇味道,可偏偏是真的。 岁迟听得十分感动,很认真地给了Louisa一个拥抱:“Louisa,你值得,她们也值得。” 那天她们还跟谌过开了视频通话,手机没电后转电脑,几个人整整一天都在开心地说说笑笑,岁迟觉得那时候的小云总是发自内心的快乐。 好像身心都回归到了单纯而热烈的少年期甚至是儿童期,快乐得像在草地上扑蝴蝶的小猫。 晚上她们宿在Louisa家里。 纪云实躺在床上还在跟谌过通话,另一端的谌过语气里都是痛心疾首:“桃子你说你要是没卖掉山上的房子多好,现在可不好买了。” 这事儿纪云实至今不后悔:“那栋房子卖的时候翻了几倍,一口气把境实给我顶起来了,免我受制于人,怎么想都好过放在那里看风景吧,我对偶遇明星和富豪也不感兴趣。就你们搞摄影的成天惦记着看景出片!” “好了好了,不说这些。”电话里的谌过也不说笑了,隐隐有些担忧,“明天你不是要去画廊收权吗?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 “这个你不用放在心上啦,枝枝!”纪云实爽快地笑,“迎敏没问题的。” 次日纪云实前往中环,因为没有提前通知,搞得像微服私巡一样,把画廊经理吓了一跳,又惊又喜,把客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。 “纪小姐,你来怎么不提前通知,我好去接驾啊。” 纪云实拍拍画廊经理的肩,微笑得体,同样用粤语回她:“就要这样突袭,才知道你们乖不乖啊。 “迎敏,我看你又瘦了,是不是很累? “新年派利是一定给你包个厚的。” 一听老板说自己瘦了还有奖励,迎敏当即开朗大笑:“真的吗?纪小姐你好体贴。” “Jasmine,这位是——” 客人自见到纪云实第一眼就一直在看她,见她气度非凡,待人体贴大方却不失威严,这会儿就差把眼珠子拿出来看了。 迎敏立刻滴水不漏地答道:“谭生,纪小姐是我老板啦。” 谭先生立即双眼放光,十分迫切道:“纪小姐,容我冒昧,你独家代理云净山人的画,是否与他关系亲近,如果是的话,可否引见一番? “家父好欣赏他的国画,讲他灵性十足,既内敛又野气,从他那幅《野云天》起,至今已收藏云净山人十五幅作品。 “我太太和女儿喜欢他的水彩,一直很好奇这位集大成者的画家究竟是什么样子。业内传闻他是一位青年才俊,是这样的吗?” 纪云实对过往交易里头的谭姓顾客印象深刻,算是一位小财神公了,况且那位谭老先生还如此欣赏她。 谭先生提到的《野云天》是她十五岁时创作的,被谭老先生慧眼识金,以25万美金成交价成为她第一幅拍卖作品。 谭老先生的真金白银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激励着她磨砺自我,在绘画技艺上再攀高峰,这样的客人她是应该拜访一下的,或许还能与那位老先生结为忘年交。 于是她和和气气答道:“青年才俊,当然是啦。 “不过云净山人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脱俗的艺术家,她正在努力经营她的事业,立志成为一位能够服务社会、造福人民的企业家。 “所以,一时半刻不能前来相见。” 谭先生大为震惊:“好令人意外,我都对他更好奇了。” 纪云实笑得笃定:“我有谭生的联系方式,时机合适时,一定用心安排会面。如果有机会,也非常欢迎你们到内地来。” 谭先生终于喜笑颜开,叮嘱迎敏道:“Jasmine你听到了,纪小姐允诺日后为我们引见云净山人,你要监督她履行诺言。” 迎敏立刻搭腔,捧哏一样,把谭先生供得很高:“好啊,老板又怎样,顾客才是上帝嘛。” 众人开怀大笑。 纪云实忽地有一瞬失神。 当年黎筱栖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,有一次偷偷溜出来见她,她说你不怕被老板抓包吗? 黎筱栖当时就做出一副拽拽的样子说老板又怎样,顾客才是上帝。 没有点东西的她有点哭笑不得,从店门口路过的人勉强算个潜在顾客吧,没有光顾生意这也能叫上帝? 结果黎筱栖“刷”地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小盒布丁塞到她手上,脸色得意地说,我替上帝下单了! 时间紧促,黎筱栖很快就回到柜台。 纪云实拿着布丁走了,没有吃,还把布丁随手给了杨羽绯,她不吃甜食的。 后来她才知道,那天在她路过奶茶店的前五分钟,黎筱栖被一个发神经的顾客骂哭了。 要是当时吃了那个布丁就好了。 吃甜食也不会死,总好过如今……算了。 到了说正事的时候,迎敏也收了欢脱的性子,规规矩矩坐在办公桌前,等待纪云实看完那些财务报表。 账务是没问题的,画廊的财务状况一直都在纪云实的监控之下,会计师都是她资助来港读硕拿到IANG签证的自己人,她看报表,也就是走个树立威严的形式罢了。 “迎敏,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内地,现在还想吗?”纪云实状若闲聊地问。 迎敏立刻听懂话中话,也小小地兴奋起来:“可以吗?” 纪云实笑:“可以,云腾文创、‘云’美术馆,包括云腾俱乐部,任你选择,看你愿意在内地待多久。待得够久的话,可以轮换。” 迎敏眼睛都亮起来:“我可以带着妈妈一起去吗?她看很多内地up主的vlog,一直很向往内地。” “可以,你带着妈妈一起的话,我会酌情提高你的住房补贴。”纪云实补充道,“但是,这一次的合同期至少三年,你要考虑清楚。” 迎敏答应得极快:“不用考虑了,我同意!纪小姐你愿意给我更广阔的职业发展空间,我开心还来不及呢,怎会犹豫!” 在边上旁观的岁迟,默默地给迎敏点了个赞,这事换了她,多少得逆反一下。 老板要派心腹来接手自己兢兢业业管理的画廊,还要把自己调离原本的工作环境,虽然给出了更具有吸引力的工作机会,可她到了那边要从零开始啊! 但这姑娘实在是太识时务,立刻就能调整心态,甚至还能在谈笑间化被动为主动,为自己争取优待,难怪小云总看重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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