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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景很好。阳光很好。穆逸的手很暖。 【叮——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!请宿主继续努力哦!】 赫辉还是没抓到。警察赶到的时候,木屋里只剩下一堆带血的绳子。人不见了。绳子被割断了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用什么钝器反复磨过。地上有血,不多,已经干了,颜色发黑,在昏暗的木屋里几乎看不见。还有脚印,不止一个人的,乱的,朝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,最后都消失在木屋外面的落叶里。同事打来电话的时候,穆逸正躺在床上。 准确地说,她刚洗完澡,头发还半干,穿着睡衣靠在床头,手机举在耳边。赫冥躺在她旁边,枕着自己的手臂,盯着天花板,陷入沉思。回去之后,穆逸把门关上,把她拉进卧室,然后把窗帘拉上了。赫冥现在躺在这里,看着天花板,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骗了。她怀疑穆逸给她请假叫她回来就是为了白日宣淫。但她没有证据。 “知道了。”穆逸挂了电话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很快又松开了。 赫冥偏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怎么了?” “赫辉跑了。”穆逸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下扣着,像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消息。“同事赶到的时候,人已经不在了。只剩绳子,还有血。” 赫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受伤了?” 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挣扎的时候蹭的,也可能是别人救他的时候弄伤的。”穆逸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旧案。赫冥看着她,觉得有点奇怪。以穆逸的性格,赫辉跑了,她应该紧张才对。应该立刻坐起来,打电话,安排人手,把赫冥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——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焦虑。但她没有。她就那么靠在床头,头发散在肩膀上,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锁骨,上面一些暧昧不清的痕迹。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甚至有点懒洋洋的。 穆逸不是不担心,是觉得没必要担心。因为赫冥现在在她身边,在她眼皮底下,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赫辉跑不跑,对穆逸来说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赫冥在这里。在她身边,安全地、完整地、活生生地在这里。至于赫辉——他跑不了多久的。 尽管穆逸嘴上说不担心,但从那天开始,赫冥被列入了重点保护对象。基本上都是被穆逸盯着的状态。早上送她上学,下午接她放学,中午还要打个电话确认她在食堂吃饭。赫冥上课的时候,穆逸就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坐着,笔记本电脑摊开,处理局里的文件。赫冥下课出来,总能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,穆逸坐在驾驶座上,有时候在打电话,有时候在看手机,有时候就那么坐着,目视前方,像在等红灯。赫冥拉开车门坐进去,穆逸就会转过头看她一眼,从上到下扫一遍,确认她完好无损,然后发动车子。每天如此,风雨无阻。 赫冥觉得很无奈。不是烦,是无奈。她知道穆逸是担心她,但这种被当成易碎品的感觉让她有点不自在。她想说“你别盯了,我还有个890呢,再怎么样也干不了什么”。但她不能说。890的存在是个秘密,她不能告诉任何人,包括穆逸。所以她只能忍着。忍了三天,她忍不住了。 “穆逸,你不用每天来接我。” “不行。” “我坐地铁很方便的。” “不行。” “那我自己打车。” “不行。” 赫冥闭嘴了。穆逸说“不行”的时候,语气和她审犯人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不是商量,不是建议,是结论。赫冥认识穆逸这么久,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。算了,盯就盯吧。她安慰自己,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。每天有人接送,有人惦记,有人在天冷的时候往你书包里塞一件厚外套——这在两年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。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,赫冥翻了个身,面朝穆逸。穆逸也翻了个身,面朝她。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,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,能看见彼此的轮廓。穆逸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很柔和,不像白天那样紧绷。赫冥伸出手,碰了碰穆逸的眉毛。穆逸没躲,就那么看着她。 “明明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妈的葬礼……怎么弄?” 赫冥沉默了一会儿。隔了很多天她才终于跟赫冥聊起这个女人的后事。这个女人,赫冥的母亲,这辈子赫冥没有杀她。她是被赫辉杀死的。死在那个男人手里,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死法,但一样的结局。穆逸想起那个女人——瘦小的,瑟缩的,满脸惊恐的,站在赫辉身后,看着自己的女儿从楼梯上滚下去。她不是坏人,她只是一个被生活碾碎了的、再也站不起来的人。她对不起赫冥,但她罪不至死。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穆逸问。 “死都死了,”赫冥说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活着的时候啥也没有,死了还讲究什么。” 穆逸看着她。赫冥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穆逸看见了那潭死水底下的东西——茫然,茫然自己该对这个女人有怎么样的感情。在乎了就会疼,疼了就会想起,想起了就放不下。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呢?人已经死了,活着的时候没能改变什么,死了以后做再多也是做给自己看的。赫冥不想做给自己看。 “那就简单埋了吧。”穆逸说。 赫冥嗯了一声。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细细的一条,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,像一道分界线。赫冥盯着那道月光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下辈子投胎做只狗吧,别当人了。” 穆逸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 “当狗的话,谁欺负她就可以咬回去。”赫冥说,语气还是淡淡的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当狗的话,我可以养她。当人我可不养。” 穆逸看着赫冥的侧脸,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底里涌上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笑。她想起赫冥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当狗我可以养她,当人我可不养。”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开玩笑,但穆逸听出了里面的东西。那不是冷漠,是一种复杂的、矛盾的、连赫冥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情。 她恨那个女人,恨她的软弱,恨她的沉默,恨她从来没有保护过自己。但她又记得那些为数不多的、温暖的瞬间——饿的时候塞过来的馒头,冷的时候披在身上的旧外套,挨打之后那双颤抖着给她上药的手。这些记忆太少,太轻,太容易被忽略,但它们确实存在过,像黑暗里的几颗星星,不够亮,但你知道它们在那里。 赫冥说她不想养那个女人,但她愿意养一只狗。那只狗有那个女人的灵魂,但不是那个女人。她可以重新开始,可以保护她,可以给她一个家。这一切不会发生在现在,也不会发生在过去。会发生在某个不确定的、遥远的未来,在另一个时间,另一个地点,另一段人生里。那时候她们都不记得现在的事了,但没关系。她会找到她的。或者,她会来找她。 “那你得找到她才行。”穆逸说。 赫冥歪了一下头,嘴角弯起来,带着一点她惯有的、狡黠的笑意。“让她自己来找我。” 穆逸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、柔软的东西,从胸口涌上来,堵在嗓子眼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赫冥的手指。赫冥的手指凉凉的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短短的。穆逸一根一根地握过去,从食指到小指,再从拇指到无名指,像是在确认每一根都在。 “她会来找你的。”穆逸说。 我也找到你,每一次都会。 作者有话说: 现在离职在家,希望四月份能把这本完结,我应该就只有这一个月的空闲时间了,之后就要重新找工作适应环境再开新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希望以后用心创作的时间多一点再多一点
第98章 明天你想吃什么(十八) 赫冥母亲的葬礼举行得很简单。火化之后,找了一块墓地埋了。墓地是穆逸帮忙选的,不是那种很贵的,但位置不错,在一个小山坡上,旁边有一棵松树。工作人员把骨灰盒放进去,盖上土,立了一块小小的碑。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份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前后不过两个小时,这个人的痕迹就变成了一块土地。赫冥站在墓前,双手垂在身侧,没有鞠躬,没有献花,什么都没有。她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块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也没理。穆逸站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,也没有催她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。 赫冥没什么想法。不悲伤,也不解脱。就是——哦,世界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。这个人生了她,养了她,爱过她,但也把她推向了深渊。上辈子这个女人跪在地上求她杀了自己,赫冥勒死了她,然后被判了死刑。这辈子赫冥没有杀她,但她还是死了。死在那个男人手里,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死法,但一样的结局。赫冥觉得这大概就是命。不是什么好命,也不是什么坏命,就是命。 “走吧。”赫冥说。穆逸点了点头。 两个人转身往墓园外面走。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要下雨。风大了些,从山坡上灌下来,吹得路边的草丛哗哗作响。墓园里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脚步声。赫冥走在前面,穆逸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影子被灰蒙蒙的天光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,旁边的草丛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。 赫冥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,灰扑扑的,像一团从地上弹起来的泥土。那个人扑向穆逸,速度快得不像是人。穆逸本能地侧身躲了一下,但还是慢了半拍。一道寒光闪过,赫冥听见了布料撕裂的声音,然后是穆逸的一声闷哼。血从穆逸的手臂上溅出来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红得刺眼。淅淅沥沥的,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,像一朵一朵急速盛开又急速凋零的花。 赫冥愣住了。 她看着那些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然后她认出了那个人。赫辉。他已经不像人了。瘦得只剩一副骨架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深深地凹下去,胡子拉碴,头发像一团乱草,衣服上全是泥和血,分不清哪些是旧的哪些是新的。 他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,眼睛里烧着两团暗红色的火,死死地盯着穆逸,手里握着一把刀——就是刚才划伤穆逸的那把刀,刀刃上还挂着血珠。他也不知道这些天躲到了哪里,现在突然出现,明显就是直接冲着她们来的。不是冲着穆逸,是冲着赫冥。 赫冥看着穆逸手臂上的血,看着那些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淌,滴在地上,汇成一小摊。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。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,终于承受不住,啪的一声,碎成两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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