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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高考,大家都很紧张且兴奋的。地底埋了三年的蝉再次爬上枝头,没完没了地欢呼。它们的叫声和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起,一天比一天更响,一天比一天更急,像在为这场持续了三年的长跑敲响最后的战鼓。 叶燃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。这辈子她睡得很好,每天沾枕头就着,梦里没有考场,没有试卷,只有宁谧。她想,这可能就是重生的福利——不是预知答案,是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。高考重要吗?重要。但没有宁谧重要。她不是为了高考重生的,她是为了宁谧。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响起。那声音不像铃声,更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了——从教室,从考场,从每一支写到最后一刻的笔尖里。三秒的沉默,然后整栋楼炸了。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、排山倒海的欢呼。卷子被抛向空中,像一群白色的鸟,在教室里盘旋,落下,被人踩在脚下。没有人捡,没有人回头看一眼。那些写满了三年心血的纸,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轻的东西,轻到一阵风就能吹走。 叶燃坐在座位上,没有动。她看着周围同学们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,看着有人趴在桌上哭,有人大喊“妈我考完了”,声音是抖的。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两辈子了,她听了两次同样的铃声,看了两次同样的场景。上辈子她走出考场的时候,宁谧在校门口等她,站在最角落的位置,怕她不想看到自己。她看到宁谧了,但她假装没看到,从她面前走过去,走了很远,远到她以为宁谧不会再跟上来。宁谧跟上来了。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沉默地,安静地,像影子一样跟着她,跟了一路。这辈子不会了。 叶燃站起来,拿起文具袋,走出考场。步子很快,快到她几乎是在小跑。走廊里全是人,有人认出她,喊了一声“叶燃”,她没听到。她的耳朵在这一刻只能接收一种声音——她在找宁谧。她在人群里找那个安静的、不会说话的、但比任何人都更能让她安心的人。她找到了。 宁谧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,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落在她身上,碎碎的,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她穿着校服,头发散着,手里拿着透明文具袋,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个在等什么人的人。她不知道叶燃在哪个考场,不知道叶燃什么时候出来,她只是站在这里,等。像她一直在做的那样。 叶燃跑过去。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还在欢呼、还在哭泣、还在拥抱的同学们,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,不管不顾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游。她跑到宁谧面前,停下来,喘着气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看着宁谧,宁谧看着她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周围很吵,蝉在叫,人在喊,有人在放音乐,声音大得像要把整个夏天掀翻。但在她们之间,是安静的,像她们一直以来那样。 叶燃伸手抱住宁谧的腰,把她抱了起来,转了一个圈。宁谧的脚离了地,身体在空中画了半个圆,校服的下摆在风里翻飞,头发散开来。她下意识地抓住叶燃的肩膀,手指收紧,指尖泛白,她的眼睛睁大了,瞳孔里映着叶燃的笑脸,那笑脸很大,大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大到嘴角快咧到耳根,大到整张脸都在发光。 宁谧有点不好意思。她的耳朵红了。但她的嘴角是弯的,藏都藏不住。她拍了拍叶燃的肩膀,示意她放自己下来。叶燃把她放下来,但手没有松开,还环在她的腰上。宁谧没有挣开,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,用余光看了看周围。 好在周围似乎都是这个画风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把校服脱了扔上天,有人举着手机和爸妈视频。没有人注意她们,或者说没有人觉得她们有什么特别的。高考结束的这一刻,所有的人都疯了,疯的方式不一样,但疯的程度是一样的。叶燃不过是其中一个疯子。 叶燃的面色泛红,她的声音在抖,太兴奋了,每说一个字都需要深呼吸。 “姐姐,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要跟我谈个恋爱吗?” 是姐妹,是家人,是恋人。 是要牵手的,是要接吻的,是要在每一个清晨和每一个夜晚都想念对方的,是未来要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的。 还有比她们灵魂更契合的吗?似乎没有了。 宁谧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那双安静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她的睫毛颤了一下,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。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,又伸直了。她在紧张。宁谧在紧张。 那个永远平静的、淡定的、好像什么都不会让她慌乱的宁谧,在紧张。 然后她点了点头。 幅度不大,但很坚定。 叶燃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。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,跳到她觉得肋骨都要被撞断了,跳到她觉得整个人都在震动,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,随时会爆炸。她没有爆炸,她笑了一下,笑得像个傻子。 她想,要不是这里人多,她可能就要亲上去了。但她忍住了。因为人多,因为宁谧会害羞,因为来日方长。 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。 “姐姐,爱我吗?”她喊的。不是小声说的,是喊的。周围太吵了,蝉在叫,人在喊,有人在放音乐,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整个天空都被声音填满了。她这一声喊被淹没了,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大海,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。 但让宁谧听到,足够了。 宁谧踮起脚尖。嘴唇落在叶燃的嘴唇上。用一个亲吻来做她的答案。 爱你。最爱你。 周围还是在欢呼,但叶燃觉得,也许有人是在为她们欢呼。那些不认识她们的人,是那些看懂了的人——那个站在教学楼门口、看到她们拥抱时笑了一下的陌生女生;那个从走廊上经过、看到宁谧踮起脚尖时吹了一声口哨的男生;那个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、看到她们亲吻时鼓了两下掌然后转身走掉的老师。也许没有。 也许那些欢呼只是因为高考结束了,只是因为青春终于翻到了下一页。但叶燃不在乎。她不需要全世界的欢呼,她只需要一个人的亲吻。她得到了。 叶燃牵着宁谧的手,走出校门。身后是沸腾的校园,是漫天飞舞的试卷和书本,是蝉鸣和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的、像交响乐一样的喧闹。她握着宁谧的手,宁谧的手在她掌心里,不凉了,温温的,像一块被焐热了的玉。她用拇指在宁谧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,宁谧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收拢了一下,扣住了她的手背。 “姐姐,”叶燃说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,“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我女朋友了。” 她只是握着叶燃的手,握紧了一些。 高考结束最不开心的大概只有叶静了,因为她再也没有能跟姐姐一起放学回家的机会了。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有。 叶燃可没空哄叶静了,她现在已经要开始她跟姐姐的恋爱了。她甚至对890说:“重来一次高考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。” 890认同地点点头:可不是吗,悔意值都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了。看来距离完成这次任务也快了。 作者有话说: 这个作者一直在水章节啊[跪键盘.jpg]
第119章 请看见我,听见我(十九) 在进入大学之前,叶燃经历了她的十八岁生日。第二次。上辈子她也十八岁过,那天她在学校,宁谧坐了很久的车来看她,带了蛋糕和礼物,在校门口等了三个小时。叶燃没出去,蛋糕放在门卫室,奶油化了,糊了一盒子。礼物是什么她不知道,因为她没拆,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。后来她听杨悸予说,宁谧回去的时候在车站坐了很久,错过了两班车。叶燃不想再想那件事了。这辈子不一样了,这辈子她要把那天没吃的蛋糕、没拆的礼物、没见的面,全部补回来,补一百遍,补一万遍,补到宁谧腻了为止。 十八岁的生日很简单,只是在家里吃了一顿饭还有蛋糕。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。妈妈做了一桌子菜,红烧排骨、糖醋鱼、油焖大虾、清炒时蔬,都是叶燃爱吃的。爸爸开了一瓶酒,给自己倒了一杯,给叶燃也倒了一小杯,说“成年了,喝一点”。叶燃喝了一口,辣的,不好喝。 杨悸予也来了。她坐在叶静旁边,叶静像一块小磁铁一样贴着她,筷子伸到杨悸予碗里偷菜吃,杨悸予面无表情地把碗端起来,举高,叶静够不着,瘪嘴,杨悸予又把碗放下来,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叶静碗里。叶静笑了,笑得很得意。她们三个考上了一所大学,就在隔壁市。不是什么名校,但也不差,分数刚好够,专业也喜欢。叶燃填志愿的时候没有犹豫,她看了一眼宁谧的志愿表,然后抄了一份,一模一样。宁谧看到了,看了她一眼,没反对。叶燃想跟宁谧在一起,宁谧也一样。 看来她们三个的革命友谊是要继续延续下去了。杨悸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家的。”叶燃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不只上辈子,这辈子也认了吧。”杨悸予翻了个白眼。 殊不知,她这辈子要还的有点多。 叶燃迎来了她的第二次十八岁。怎么说呢,感觉还不错。第一次十八岁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老了,十八岁太大了,大到要为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负责了。第二次十八岁,她觉得自己还小,十八岁太小了,小到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爱一个人,爱很久很久。蜡烛插在蛋糕上,数字是“18”,奶油是白色的,上面摆着草莓和蓝莓,摆成一个笑脸。叶静帮忙点的蜡烛,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,火苗颤颤巍巍的,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 妈妈说许愿,叶燃闭上眼睛。她没有想很久,因为她的愿望和去年一样,和上辈子不一样——上辈子她许的愿是“让我离开这个家”,这辈子她许的愿是“让我永远留在这个家里”。 她睁开眼睛,吹灭了蜡烛。蜡烛灭的瞬间,叶静欢呼了一声,杨悸予鼓了两下掌。宁谧看着叶燃,眼睛里有光,那光很亮,亮到叶燃觉得全世界所有的蜡烛加起来都没有它亮。 这一家人外加杨悸予这个家庭编外人员,一起说说笑笑。叶静说她要考姐姐们的大学,叶燃说等你考上我们都毕业了,叶静又说那我跟姐姐一起上班。妈妈说等你工作姐姐们都要结婚了。叶静愣了一下,然后转过头看着宁谧,表情认真:“姐姐,你们要结婚吗?”宁谧正在喝水,差点呛到。叶燃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。 叶静问的意思是叶燃跟宁谧以后会结婚吗?但是两个在地下恋爱的两个人却理解成了她们两个以后要结婚。 叶静还在等答案,眼睛亮晶晶的,这个问题对她非常重要。杨悸予伸手弹了一下叶静的额头,说:“你一个小学生操那么多心干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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