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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玫玥一动不动地倒在衣柜前的地毯上,双脚轻微地蹬动,一床厚重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头和上半身,只有微微起伏的、极其微弱的轮廓,显示她还活着。而那床被子,正在缓慢地、无情地夺走她最后的呼吸! 凌朔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本能。她扑过去,用近乎粗暴的力气一把掀开那床该死的被子,扔得远远的。 新鲜的空气涌入,苏玫玥纵然得到呼吸,猛地弓起身子,爆发出剧烈的、撕心裂肺般的呛咳,整个人蜷缩起来,不住地颤抖。 “玥玥!玥玥!看着我!呼吸!慢慢呼吸!”凌朔跪倒在地,手忙脚乱却无比轻柔地将苏玫玥抱进怀里,让她靠在自己胸前,一只手紧紧环住她,另一只手急促却稳定地拍抚着她的后背,帮她顺气。 触手所及,是苏玫玥冰冷僵硬的身体和无法控制的细微痉挛。凌朔的心疼得快要裂开,恐惧的余悸和后怕让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 她差一点……差一点就要再次失去她了 “没事了,没事了,我在这里,呼吸,乖,慢慢来……”凌朔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哽咽,将脸埋进苏玫玥汗湿的、带着异常浓郁玫瑰香的发间,一遍遍低语,既是安抚怀中的人,也是安抚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。 看着地上那床凌乱堆叠的被子,再看看怀中依旧咳嗽不止、浑身冰冷僵硬、脸色惨白的苏玫玥,凌朔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——小玫瑰突然晕倒,碰巧撞开了衣柜,又被滑落的被子盖住,险些窒息。 这个认知,连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、异常暴烈的玫瑰信息素,以及掌心下苏玫玥仍在细微痉挛的身体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凌朔心上。 她闭了闭眼,巨大的后怕和汹涌的悔意瞬间将她淹没。 我不应该跟她生闷气的…… 我为什么要因为那种小事赌气出门? 如果我再晚回来几分钟…… 如果……像上辈子那样,我根本不知道,或者知道了也漠不关心…… 如果…… 她不敢再想下去。那个“如果”的后果,足以让她肝胆俱裂。 [叮——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六十!请宿主继续努力哦!] 890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,像是在她本就沉重的心上又压了一块巨石。这不断攀升的数字,此刻只让她感到讽刺和无力。 凌朔,你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。口口声声说着喜欢,说着要保护,却连最基本的陪伴和细心都做不到。你甚至差点……在无知无觉中,又一次害死她。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自我厌弃和恐惧吞噬的时候,一只微凉、依旧带着细微颤抖的手,缓缓抬了起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 动作很轻,带着安抚的意味,模仿着她刚才给苏玫玥顺气的节奏。 “我……没事了。”苏玫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气若游丝,却努力想要平复凌朔的恐慌。 “别说话。”凌朔收紧手臂,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惊魂未定,也需要确认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。 苏玫玥乖顺地闭上了嘴,只是那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、轻轻地拍着凌朔的背,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,而是这个抱着她、浑身紧绷的上将。 时间在安静的拥抱中缓缓流逝,直到苏玫玥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,身体的僵硬和颤抖也逐渐平息,只剩下脱力后的绵软。 凌朔这才慢慢松开她,但双手依旧捧着她的脸,强迫她与自己对视。她的眼神深邃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,翻涌着未散的后怕、沉痛,以及一种不容回避的决绝。 “现在,”凌朔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个字都像敲在心上,“告诉我,你到底在吃什么药?” 她知道答案。那些被藏起的药盒,那些抗抑郁药物,甚至……那个更危险的秘密。但她要苏玫玥亲口说出来。 这一次,她不能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。她的心脏,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惊吓和悬空。 苏玫玥的长睫颤抖了一下,避开了她的视线,嘴唇抿得发白,依旧沉默。那是她守护了太久、背负了太久的秘密城墙,一旦开口,可能就是全线崩塌。 凌朔看着她这副抗拒又脆弱的样子,心像是被揉碎了,但语气却放得更软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、她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恐惧: “玫瑰……”她唤着她刚刚赋予的昵称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别吓我,好吗?告诉我……求你。” 苏玫玥浑身一震,猛地抬眼看她。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,而是因为凌朔的语气——那种褪去了所有将军的威严和强势,只剩下纯粹的无助、恐惧,还有深不见底的后悔。这样的凌朔,她从未见过。 “别离开我,好吗?”凌朔又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最卑微的祈求。 她心里清楚,命运不会永远眷顾她,不会给她第二次重来的机会。如果这次失去,她的小玫瑰,可能就真的永远枯萎,再也不会为她盛开了。 一滴温热的液体,毫无征兆地,滴落在苏玫玥裸露的肩头。 不是她的眼泪。 苏玫玥僵硬地、缓慢地转动眼珠,看向凌朔。 凌朔的眼睛是红的,眼眶里蓄满了水光,那滴泪正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滑落,消失在军装领口。还有更多泪水,在她深黑的眸子里打着转,被她死死忍着,不肯落下更多,却已经泄露了全部的心碎。 凌朔……哭了。 因为担心她,因为后怕,因为……她。 这个认知,比刚才窒息的恐惧更让苏玫玥感到震撼和……无措。那个总是冷静自持、仿佛无所不能的凌朔,那个连被刀刺穿心脏都能面不改色的凌将军,此刻,因为她,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。 苏玫玥呆愣地看着她,心中那堵坚固的、用于自我保护的高墙,在凌朔滚烫的眼泪和无助的眼神中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 过了很久,久到凌朔眼里的水光几乎要凝结成冰,苏玫玥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徒劳的坚守。 “……氟西汀。”她轻声说,吐出了那个凌朔早已知道的药名。她还是选择了隐瞒最核心、最不堪的那部分——信息素依赖剂。 哪怕此刻的凌朔看上去爱她入骨,为她落泪,她也不敢赌。那个秘密太沉重,太丑陋,她怕一旦揭开,连此刻这滚烫的眼泪和拥抱,都会变成泡影。 凌朔的心脏因为她终于开口而稍松,又因为这显然不是全部的答案而揪紧。但她没有立刻追问,而是顺着这个突破口,问出了那个在她心头盘旋已久、几乎成为执念的问题: “为什么……会抑郁?” 为什么?在拥有优渥生活、没有明显外界压力的背景下,为什么她的玫瑰会陷入这样的黑暗? 苏玫玥靠在凌朔怀里,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,仿佛透过那光,看到了自己那些独自挣扎的日日夜夜。凌朔的怀抱温暖而坚实,眼泪的痕迹还未干透,这让她有了一丝诉说往事的勇气,尽管那真相听起来可能矫情又荒唐。 她喃喃地开口,声音飘忽得像窗外悄然降临的暮色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,直直砸进凌朔的心里: “因为……太爱你了。” 不是因为孤独,不是因为物质匮乏,甚至不是因为那场“作弊”的婚姻带来的道德压力。 仅仅是因为,太爱她了。 爱到在没有回应的漫长岁月里,一点点耗尽了所有快乐的能力;爱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靠近;爱到连抑郁的根源,都只是这单向的、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意本身。
第15章 玫瑰应该盛开(十五) 凌朔抱着她的手臂,骤然收紧。那句轻飘飘的“因为太爱你了”,甚至比上辈子刺向她的刀更锋利,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铠甲和自以为是的弥补。 原来,她才是那让玫瑰枯萎的,唯一的、也是最残酷的风霜。 后悔吗? 当然后悔。后悔得心脏抽痛,悔意值无声攀升的提示都显得苍白无力。凌朔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,自己那些年的缺席和冷漠,是如何化作无形的刀刃,一刀一刀,凌迟着这朵只向她盛开的玫瑰,直至让她从内里开始凋零、病变。 但除了悔,还有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、卑微的庆幸,从绝望的裂缝里钻出来,迅速蔓延成汹涌的暖流。 还好……不,不是还好。 是太好了。 太好了,命运竟然还愿意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。太好了,她还来得及听到这句迟来的控诉或者说告白,来得及看清自己造成的伤痕,来得及……去修补,去弥补,去学着如何真正爱一个人。 这认知让她抱着苏玫玥的手臂,收紧到几乎要将人嵌进骨血,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她的脆弱而略微放松,只是依旧舍不得放开。 而苏玫玥,在终于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、几乎成为她全部痛苦根源的话说出口后,竟奇异地感觉到一丝轻松。好像一直背负着的、名为“爱凌朔”的沉重十字架,终于被对方看见了一角,那份重量,似乎也因此被分担去了一丝一毫。 她甚至反过来,轻轻拍了拍凌朔紧紧箍着她的胳膊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平静:“好了……没事了。” 明明刚才经历生死一线、浑身脱力、情绪崩溃的是她,此刻却本能地去安抚那个抱着她、似乎比她更受冲击的凌朔。这种近乎倒错的温柔,让凌朔的心又是一阵酸软刺痛。 凌朔没有顺着她的安抚放松,反而将她抱得更稳。她知道,小玫瑰好不容易对她敞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,绝不能就此放过。必须乘胜追击,把更多阳光和空气送进去,否则那道缝很快又会重新合拢,甚至变得更加坚固。 “玫瑰,”凌朔稍稍退开一点,看着她的眼睛,问出了一个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,却必须由苏玫玥自己确认的问题,“你是不是……不相信我?” 不相信我的喜欢是真的。 不相信我的眼泪是为你而流。 不相信此刻的一切,不是一场基于信息素匹配的幻梦。 苏玫玥再次沉默了。 她对着凌朔沉默的次数太多太多了。好像从那个阳光慵懒的午后,她回头看见演讲台上惊鸿一瞥的身影开始,在某一次习惯等待的日子,她回过头看着心心念念的站在门口看她时 ,一切就都变了。 她对凌朔的态度,对凌朔说出口的喜欢,甚至对凌朔刚才为她落下的眼泪……都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、无法摆脱的惶恐不安。 她不是不相信凌朔此刻的真诚,她是不相信这份“真诚”的来源。她固执地认为,凌朔对她所有的好,所有的亲近,所有的温柔,都源于那“百分百匹配”的信息素吸引力——而那匹配度,是她用禁药偷来的,是假的,是作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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