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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离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白鸠麟。 “你本来就没有心脏啊。”若离语气复杂,她现在相信白鸠麟是真的失忆了。 白鸠麟一愣。 本来就没有? “从来就没有吗?”白鸠麟追问了一句。 “对啊,”若离点头,表情越发复杂,“反正从我认识你的上百年,你都是没有心脏的。” 白鸠麟眨了眨眼。 她以前知道。现在不知道。失忆这件事还真是麻烦。 “那我怎么活的?”白鸠麟问出了一个在她看来非常合理的问题。没有心脏,血液怎么循环?身体怎么运作?她明明能跑能跳能吃能睡,胸腔里空空荡荡却一切正常,这不符合她认知中的任何生物学常识。 若离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怀念,又变成了心有余悸。 “我也想知道,”若离叹了口气,目光飘向远处,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,“当初你刚化形的时候,我听说有只灵兽没有心脏还能活蹦乱跳,兴奋得三天没睡觉,连夜写了三寸厚的研究方案,准备把你从头到脚研究个透彻——” 若离说到这里,忽然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沈清弦。 “然后你师尊差点弄死我。”若离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提起的禁忌,“真的差点弄死我。我的炼丹炉被她一剑劈成两半,我珍藏了五十年的药材被她的剑风搅成了粉末,我自己——要不是我跑得快,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。” 白鸠麟顺着若离的目光看向沈清弦。 沈清弦面色如常,端着茶杯,仿佛若离说的不是她。 但白鸠麟注意到,沈清弦喝茶的动作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。 “师尊?”白鸠麟捕捉到了若离话里的关键词。 沈清弦的手指微微一顿。 若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但看了看白鸠麟一脸“我只是好奇”的表情,又看了看沈清弦没有制止的意思,索性把话说明白了。 “哎呀,师尊只是挂个名而已,”若离摆摆手,“你是她的灵兽,化成人形之后,总不能还叫灵兽吧,就顺理成章成了她的徒弟。说起来你们俩的关系——” “若离。”沈清弦忽然开口,声音不重,但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。 若离立刻闭嘴,做了个封嘴的手势。 白鸠麟看看沈清弦,又看看若离,点了点头。 “明白了,”她说,“反正不管我是人还是鸟,我都是沈清弦的呗。” 若离的表情裂开了。 沈清弦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没能稳住,一滴茶汤溅了出来,落在她淡蓝色的衣袍上,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。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印记,沉默了片刻,抬手轻轻拂了拂,动作优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 沈清弦的耳朵红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,在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格外显眼。 白鸠麟没注意到。她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桌上剩下的半盘桃花糕,正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再吃一块。 “可以再吃一块吗?”白鸠麟问。 “可以。”沈清弦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 若离看看沈清弦泛红的耳朵,又看看白鸠麟伸向桃花糕的手,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 这只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? 算了,她不知道。 她也不懂。 但她说的那句话——不管我是人还是鸟,我都是沈清弦的。 沈清弦没有反驳,也不会反驳。 本来就是她的。 “找心脏?”若离在听完白鸠麟想找一颗心脏的想法发出后发出疑问:“你都没有心脏活了这么多年了,为什么突然要找?况且万一你本来就没有心脏呢?本来就没有怎么找?” 白鸠麟沉默了。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 对哦,为什么突然要找? 白鸠麟皱起眉头,认真思索起来。她坐在石凳上,一只手托着下巴,白发从肩侧垂落,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桃花瓣从树上飘下来,落在她白色的衣襟上,她也没去拂。 想了一会儿,她开口了。主神既然让她找,那这个东西肯定是存在的。 “有没有的,得找了才知道。” 若离点点头,等她继续说。 “而且——”白鸠麟抬手摸了摸胸口,指腹隔着衣料按在那片虚无上,“虽然我没有心脏也活了这么多年,但没有心脏的话,我连活着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。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但若离听着,心里却莫名地揪了一下。 活着是什么感觉? 心跳的节奏,血液的温度,情绪的起伏——这些最基础的东西,对白鸠麟来说都是陌生的概念。她活了不知多少年,当过灵兽,当过系统,如今又变回了人形,却连“活着”最基本的定义都无法感知。 这算什么活着呢。 若离深吸一口气,把心里那点酸涩压了下去。她是药修,见过太多生死,不该被这种情绪影响。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,她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要问。 “那你要怎么找?”若离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。 白鸠麟又沉默了。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。她低着头,盯着桌上吃剩的半盘桃花糕,眼神放空,显然是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。但思考了半天,她发现自己的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,还是只有一片空白。 怎么找? 不知道。 去哪里找? 也不知道。 找到了怎么认? 还是不知道。 白鸠麟抬起头,用一种“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”的表情看向若离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 若离看着她这副模样,叹了口气。她就知道。 “心魔草。”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清弦忽然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清冽如常,却让若离的面色瞬间僵住了。 白鸠麟立刻转头看向沈清弦。神仙姐姐坐在那里,手里依然端着那杯不知道续了多少次的茶,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在她淡蓝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白鸠麟注意到她的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,像是在思索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。 “心魔草?”白鸠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光听名字就觉得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,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白鸠麟读不懂的情绪,但转瞬即逝。 “冥界的一种灵草,”沈清弦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,“一些执念过深的鬼魂无法转世投胎,会滞留冥界。他们无法忘怀的执念与情感,会被心魔草侵蚀、吸收。渐渐地,鬼魂再无执念,得以转世投胎。” 白鸠麟听得认真,点了点头:“那这草还挺有用的。” “有用是有用,”沈清弦话音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远处,“但你要找心脏的话……这东西可能有用。” 白鸠麟眨了眨眼,脑子里的齿轮咔嗒咔嗒转了几圈,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。 “心魔草能吸收执念和情感,”白鸠麟理了理逻辑,“我没有心脏,所以没有情感。但如果我的心脏曾经存在过,那上面应该附着我的情感和执念。用这草把这些东西吸出来——” “你就能找到与心脏相关的线索。”沈清弦接上了她的话。 白鸠麟用力点头,眼睛亮了一瞬。她看向沈清弦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新的东西——这个神仙姐姐不仅漂亮还聪明。 “那我们去把那草薅来吧。”白鸠麟说,语气轻快得像在说“我们去把那朵花摘了吧”。 若离终于从“心魔草”这三个字的冲击中缓过神来,听到白鸠麟这句话,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。 “说的倒容易,”若离翻了个白眼,“那是保证整个冥界正常运行的东西,不是你想薅就能薅的。” 白鸠麟歪了歪头。她看着若离,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若离愣了一下。她以为白鸠麟会问“那要怎么才能薅到”,或者“为什么不能薅”——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听到“不是你想薅就能薅的”之后会问的问题。结果这只鸟问的是“你怎么知道”? 白鸠麟的脑回路也是清奇。 “因为她去薅过。”沈清弦在一旁淡淡地拆台,声音平静。 白鸠麟立刻转头看向沈清弦,眼睛里的好奇更浓了。 若离的脸彻底黑了。 沈清弦嘴角微微上扬——那弧度极小,如果不是白鸠麟正盯着她看,几乎注意不到。但白鸠麟注意到了,并且觉得这个表情很好看,比面无表情的时候好看多了。 “要不是我去救她,”沈清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天下第一药修若离可能就要变成一块牌匾了。” “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!”若离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耳朵尖红了一片,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!” 白鸠麟看看若离气急败坏的样子,又看看沈清弦嘴角那抹还没收回去的浅笑,好奇心不仅没减,反而更旺盛了。 “你为什么要薅那草?”白鸠麟歪着头,白发从肩侧滑落,一双浅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,“你也没有心脏吗?” 若离的表情彻底裂开了。 “别问了,”沈清弦笑意更深了“小心她往你碗里下药。” 白鸠麟眨眨眼,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吃空了的盘子。 她刚才吃了很多东西。里面应该没有被下药吧? 白鸠麟想了想,觉得就算下了药她也不知道。反正她没有心脏,毒药也毒不死她——大概。 不过白鸠麟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,她是死过一次的,所以她不会因为没有心脏而不会死。那还是得惜命一点。 沈清弦看着白鸠麟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,轻轻摇了摇头。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淡蓝色的衣袍在山风中轻轻摆动。 “心魔草的事,回头再说。”沈清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白鸠麟听不出来的柔和,“要去冥界,不是一句话的事。我得先把仙界的事务打理好。” 白鸠麟抬头看着她。逆光中,沈清弦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,黑发如墨,衣袂飘飘,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。白鸠麟又看呆了,完全忘了刚才在讨论什么。 若离看了看沈清弦,又看了看白鸠麟,叹了口气。 “那就这么定了,”若离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你先处理仙界的事,我回去准备一下去冥界需要的东西。小白——” 若离看向白鸠麟。 “你好好待着,别乱跑,别惹事,别——”若离看了一眼沈清弦,把后半句“别随便对着沈清弦犯花痴”咽了回去,“总之,等我消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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