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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弦被的样子逗得又笑了一下。她伸手,把白鸠麟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,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。 “都听你的。” 作者有话说: 自知不自见,自爱不自贵——老子 愿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最爱自己的那个人。
第139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(十九) 她们是踩着凡间的暮色落地的。 若离的医馆在镇子东头,一间不大的铺面,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,上书“济世堂”三个字,笔迹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她自己写的。沈清弦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,嘴角抽了抽,到底没说什么。 若离正坐在柜台后面捣药,听到门响抬起头,手里的药杵差点没拿住。“你们——”她张了张嘴,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,从茫然变成不信,最后的表情非常复杂:“你们怎么下来了?” 沈清弦没回答这个问题。她走进医馆,目光在若离身上打量了一圈——面色比离开时好了不少,眼下那层青黑淡了些,人也没有之前那种紧绷的、像随时会断掉的弦一样的感觉。她满意地收回目光,语气淡淡的:“路过。” 若离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路过?路过凡间?仙界到凡间不叫路过叫下凡,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呢。”她放下药杵,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在白鸠麟面前站定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,然后伸手捏了捏白鸠麟的脸。“你们是不是在仙界待无聊了,跑下来玩的?” 白鸠麟被捏着脸,含混不清地说:“我们是来看你的。” 若离愣了一下。然后她松开手,转过身去,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。“行了行了,来了就来了,别站门口了,进来坐。” 若离带着她们在镇子上逛了一圈。说是镇子,其实也就是一条主街,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。但街上的东西比仙界多太多了——卖糖葫芦的、卖馄饨的、卖胭脂水粉的、卖布匹绸缎的、卖泥人糖画的,一个摊位挨着一个摊位,吆喝声此起彼伏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白鸠麟被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晃花了眼,像一只被放进百花园的蜜蜂,东飞飞西飞飞,哪朵花都想停一下。她蹲在糖画摊前看了半天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爷爷手里那把铜勺——滚烫的糖浆从勺尖流出来,在石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、金黄色的线,线越走越多,最后变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。 “好厉害。”白鸠麟由衷地赞叹。老爷爷笑着把糖凤凰铲起来递给她,白鸠麟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举在眼前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一口咬掉了凤凰的头。沈清弦在后面付了钱。 若离靠在路边的柳树上,看着白鸠麟举着缺了头的糖凤凰兴高采烈地往下一个摊位跑,又看了看沈清弦跟在她身后、脚步不紧不慢但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的样子,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感动大概是用错地方了。这俩人哪里是来看她的,分明是来度蜜月的。 “你们到底有多少是来看我的?”若离追上沈清弦,压低声音问。沈清弦偏头看了她一眼,表情平静如水:“七成。” 若离想了想,又问:“那剩下三成呢?” “剩下三成,”沈清弦的目光落在前面正在研究泥人的白鸠麟身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是陪她玩的。” 若离在心里给自己那七成的感动默默打了个折。估计得换一下,看自己这件事最多只占三成。 若离跟她们讲了讲这几个月她在凡间过得怎么样。她在这镇上开医馆,给附近的穷人看病,不收诊金,只收药钱。遇到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,药钱也不收了,权当积德。她治过一个咳血的老汉,救过一个难产的妇人,接生过三个小孩,还给镇东头那条瘸了腿的黄狗接过骨。 “日子简单,但踏实。” 晚上的镇子比白天更热闹。元宵节,花灯如昼。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——兔子灯、莲花灯、走马灯,红的黄的粉的紫的,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一样亮。河面上漂着数不清的莲花灯,烛火在水面上跳动,像无数只细小的、温暖的眼睛。天上是孔明灯,一盏一盏地从地面升起,橙红色的光点在空中缓缓上升,越来越高,越来越远,最后化作一片星海。 白鸠麟仰着头,嘴巴微微张着,眼睛里映满了那些光点。她觉得凡间的人真的很厉害,能把这么多的灯送到天上去。虽然沈清弦说它们飞到一半就会灭,但此刻它们还在亮着,漫天的橙红色光点铺满了整片夜空,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整盒碎金子。 沈清弦看白鸠麟那副看呆了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但没有出声打断她,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,陪她一起看着那些灯。 若离说好的要陪她们一起放灯,但医馆那边临时来了急症病人,一个小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,孩子的母亲急得直哭。若离让沈清弦和白鸠麟自己去河边放灯,“你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了,放个灯还用我陪?”说完就提着裙摆跑远了,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灯火通明的街巷里。 河边的人比街上还多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有拖家带口的,有成双成对的,也有孤身一人的。每个人都捧着一盏孔明灯,有的在上面写字,有的双手合十闭眼许愿,有的正手忙脚乱地点火。灯一盏一盏地升起来,带着凡人的愿望,摇摇晃晃地飞向夜空。白鸠麟捧着一盏灯,在灯面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两个名字。沈清弦,白鸠麟。 “你写这个做什么?”沈清弦问。 “这样它们就能一起飞了。”白鸠麟回答得理所当然。 沈清弦没有说话,只是从白鸠麟手里接过灯,帮她撑开灯罩,点燃了底部的蜡块。热空气在灯罩里慢慢充盈,灯体开始变得鼓胀,像一个正在苏醒的、橙红色的心脏。 白鸠麟双手托着灯,感受着它在她掌心里微微颤动的力量,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她的手飞向天空。她松开手,灯摇晃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升了起来。 白鸠麟仰着头,看着那盏灯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最后融入了那片橙红色的星海之中。无数盏孔明灯在天上缓缓漂浮。慢慢的白鸠麟就不知道自己的灯是那一盏。 白鸠麟看了很久,久到脖子都酸了,才低下头来。她偏头看向沈清弦,沈清弦也在看那些灯,侧脸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,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橙红色的光。 “你许了什么愿?”白鸠麟问。 沈清弦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,落在白鸠麟脸上。她看到白鸠麟的眼睛里细细碎碎的光。她弯了弯嘴角。“我没许愿。” 白鸠麟歪了歪头,有点怀疑。“真的吗?” “真的。”沈清弦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谎。 白鸠麟盯着她看了两秒,大概是觉得沈清弦确实不是那种会对着灯许愿的人。她想了想,忽然笑了一下。 “那你借个我吧,我给你许。” 白鸠麟说得很随意,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孩子气。沈清弦看着她,月光和灯火同时落在她脸上,将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软。沈清弦点了点头。 “好。我的愿望归你。” 白鸠麟很高兴。她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对着天上那片橙红色的星海,开始许愿。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,念念有词,但声音太轻了,轻到沈清弦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沈清弦没有去听。她觉得那是白鸠麟和上天之间的秘密,她不需要知道上天会满足白鸠麟什么愿望,她只需要知道那个愿望里一定有一半是她的就够了。 沈清弦静静地看着白鸠麟许愿。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烛光在她脸上跳跃,在她合十的指尖上停留,在她微颤的睫毛上跳舞。她的表情是那么认真,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关系生死的大事——嘴唇抿着,眉头微微蹙着,整个人专注的有些严肃。 沈清弦看着看着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、酸涩的、像是什么东西被泡涨了的感觉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,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,快到她能感受到那根缺失的肋骨的位置在隐隐作痛。 不止愿望归你。我的心归你。我也归你。 沈清弦在心里说了这些话,嘴唇没有动,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。她感受到了一种从她胸腔里传递出去的、被另一个人的灵魂接收到的共振。她们的虚像在同一颗心跳的频率上震动。 白鸠麟终于许完了愿,睁开眼睛,转头看向沈清弦。“我许完了。”她说,语气非常骄傲。 “许了什么?”沈清弦问。 白鸠麟想了想,认真地摇了摇头。“不能说,说了就不灵了。” 沈清弦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,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。 沈清弦每次笑白鸠麟都会没出息地看呆。 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白鸠麟说。 沈清弦收了笑,但那层笑意还残留在眼角和嘴角。她伸手握住了白鸠麟的手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手心贴着手心。 漫天灯火下,河面上漂满了莲花灯,天上是孔明灯,河里映着灯影,天上是真的灯。她们站在河边,手牵着手,看着这片属于凡间的、喧闹的、温暖的、粗糙的却生机勃勃的星海。
第140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(番外) 沈清弦第一次明白自己对白鸠麟的感情,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。那天没有风,没有雨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白鸠麟趴在她膝头晒太阳,白发散了她一身。白鸠麟在打盹,呼吸均匀而绵长,睫毛偶尔颤一下。沈清弦低头看着那张脸,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。 像是有什么一直在沉睡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的感觉。它在她身体的最深处伸了一个懒腰,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哦,原来是你。 沈清弦没有太多意外。她是剑修,剑修最忌讳的就是对自己的心说谎。剑刃不会骗人,握剑的手自然也不能。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,像接受四季更替、日月轮转那样自然。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是白鸠麟。 她喜欢白鸠麟。是一种更贪婪的、更私心的、想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的喜欢。沈清弦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,尝了尝它的味道,然后咽了回去。 白鸠麟趴在她膝头,翻了个身,仰着脸看她。那双眼睛太干净了。如同一汪没有任何杂质的泉水一样的干净。那泉眼里没有倒影,没有涟漪。它只是澄澈地、坦然地、不带任何目的地看着这个世界,看着沈清弦。 沈清弦被那双眼睛看着,心里翻涌的千言万语全都被堵在了喉咙口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说出口了又怎么样?白鸠麟会歪着头问:“师尊,什么是喜欢?”她答不上来。她不知道怎么向一个没有心脏的人解释心跳加速的感觉,不知道怎么向一个不懂情感的人描述那种“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”的冲动。所有的词都不够,所有的比喻都太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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