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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覃晴从来不在乎,她只需要演好她的戏就行了。用她的一句话就是——我只有演戏是时候才是演员,其他时候我是我自己,你管我干什么。 她能这样自由自在完全是因为她有一位完全为她擦屁股的经纪人——林默。林默是她一出道就带着她的经纪人,为她挑选最适合她的剧本,为她控评,澄清绯闻。不管覃晴惹出多少祸,她都能挺覃晴摆平。 经纪人做成她这样真是没话说。 当这条热搜冲上热榜的时候,林默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她马上打电话给覃晴,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。她承认自己有点慌了。 放下手上正在处理的绯闻通稿,林默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。覃晴之前告诉过她今晚要去飙车的地点——城郊那段临崖山路,覃晴说那里弯道够刺激。林默当时还皱着眉让她别玩太疯,覃晴只是漫不经心地笑,说:“知道了,林妈妈。” 山路很黑,林默的车灯划破夜色。越往上开,她的心就越沉。直到拐过一个急弯,她看见了闪烁的警灯、拉起的警戒线,还有围在那里的警察和救护人员。 她猛地刹住车,跌跌撞撞地冲过去。警察拦住了她,她拼命踮脚,从人缝里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红色跑车——或者说,是跑车的残骸。它摔在崖底,被树木和岩石撞得扭曲变形,像一团被揉烂的废铁。 林默站在警戒线外,手脚冰凉。她还在想,万一呢?万一覃晴把车借给别人了呢?虽然她知道覃晴是一个从来不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的人。她甚至想冲进现场,想去确认里面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覃晴。 可她动不了。她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,看着救援人员忙碌,看着担架被抬上来,上面盖着白布。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模糊的噩梦。覃晴的父母赶来了,哭得几乎晕厥。死亡报告出来了,确认是覃晴。林默看着那份报告,白纸黑字,每一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却像天书。这次覃晴闯的祸,林默没办法给她擦屁股了。 葬礼是覃晴父母处理的,办得低调。林默去了,站在最后一排,看着黑白照片里覃晴那张漂亮又嚣张的脸。她没有资格以家人的身份站在前面,事实上,她连朋友的身份都算不上。 哦对了,她们除了是经纪人跟艺人的关系,还有一个,炮友。 因为覃晴说过,她们不是在谈恋爱。甚至覃晴明确说过,她们是在上床,而不是“□□”。□□的前提是要有爱。她们之间没有,至少在覃晴那里没有。 林默回到曾经跟覃晴一起住的房子。说是同居,其实顶多算室友。覃晴经常几个月泡在剧组,回来也就是睡个觉,或者找她上床。房子很大,很空,还留着覃晴的香水味,茶几上扔着她没看完的剧本,冰箱里还有她喝了一半的矿泉水。 林默站在客厅中央,一时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难过。庆幸这折磨人的关系终于结束了?难过那个人真的不在了? 最后她只能笑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她以为她会跟覃晴纠缠一辈子,互相折磨,又离不开彼此。结果覃晴就这样死了,用最突然、最彻底的方式,抽身离开。 “真是个混蛋。”她低声说。 好吧,覃晴一直都挺混蛋的。 覃晴坠崖时,脑子是空白的。没有对自己好像要死了的恐惧,可能速度太快,没反应过来就死了。风声呼啸,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,然后就是剧烈的撞击和黑暗。 临死前,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,像电子合成的提示音,但没听清。 再睁眼,光线有些刺目。她眨眨眼,发现自己坐在一面明亮的化妆镜前。镜子里的人穿着淡黄色的抹胸礼服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,头发被精心打理过,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昂贵和隆重。 覃晴愣住了。 她认得这套礼服,认得这个妆容,认得这个房间——这是她第一部电影《春逝》获奖后,参加金马奖颁奖典礼前的后台休息室。这是三年前。 手指微微颤抖,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温热、紧致,没有任何伤痕。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。 不是梦。触感太真实了。 [叮——绑定宿主成功!] 那个电子音又响起了,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。 覃晴身体一僵,捏着粉扑的手指收紧。幻听?幻觉?死前走马灯?还是阎王嫌她坏事做尽,要拉她下地狱前给的重温辉煌套餐? [宿主你好!我是系统890,很高兴为你服务。]声音机械,但语气试图显得友好。 覃晴没动,也没回应,只是通过镜子死死盯着自己。多年的演戏经验让她能完美控制面部表情,哪怕内心惊涛骇浪。 [宿主不用怕,我是有职业素养的系统。]890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,解释道,[因为你所在的小世界因你的意外死亡而产生了不稳定波动,濒临崩塌。我们检查到你临死前产生了巨大的、复杂的情绪波动,符合‘悔意值’收集标准。我们的任务是协助宿主收集‘悔意值’,用以稳定和恢复世界运行。当悔意值达到百分百时,宿主即可获得一次真正的、永久性的重生机会。] 覃晴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粉扑。 死了,又活了。回到了三年前,自己第一次拿影后、风头无两的这一天。 悔意值? 她看着镜中光彩照人的自己,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嘲讽。她覃晴这辈子,后悔过吗?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,外面传来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又带着兴奋的声音:“覃晴老师,该准备出场了。今晚您一定是焦点!” 覃晴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子,缓缓勾起一个标准的、无懈可击的、属于影后覃晴的笑容。耀眼,疏离,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。 这场颁奖典礼,从头到尾就没有人在意过她,妆是自己化,礼服是林默找人借的。没人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拿奖。 但是无所谓。 她站起身,抚平礼服的褶皱。 覃晴拉开门,走廊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。她迈步走出去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悄无声息。 颁奖典礼很顺利。聚光灯追逐着她,掌声包围着她,她走上台,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马奖杯。发表获奖感言时,她语气平淡,感谢了导演、剧组,感谢了公司,最后顿了顿,看了一眼台下某个方向。 “也谢谢我的经纪人,林默。”她说,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。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。镜头扫到坐在前排经纪人席的林默,她看着台上的覃晴,脸上带着职业的、欣慰的微笑,轻轻鼓掌。 只有覃晴能看到,林默眼里的平静和一丝掩饰得很好的疲惫。此时的林默,还没有经历三年后那些更糟心的事,还没有被她拖累得筋疲力尽,但那份专注和守护,已经在了。 覃晴移开目光,举起奖杯示意,笑容完美。 [叮——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一!请宿主继续努力哦!]系统的提示音响起。 才1%?覃晴心里嗤笑。她拿着奖杯走下台,应付着各路祝贺。心里却在想,所谓的“悔意”,到底是指什么?对什么事后悔?对什么人后悔? 重生一次,还要收集这玩意儿? 她走到后台稍微安静的角落,从手包里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日期和时间——确确实实是三年前。 鬼使神差地,她点开了通讯录,找到了“林默”的名字。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却迟迟没有按下去。 现在打给她说什么?说谢谢?太矫情。说别的?无话可说。 她们此时的关系,应该还处在“合作愉快”的阶段,那层炮友的窗户纸,还没捅破。是在几个月后的一次庆功宴,两人都喝多了,才滚到了一张床上,然后开始了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。 覃晴收起手机,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,带着细微的刺痛。 重生……收集悔意值…… 她抬头,望向不远处被众人簇拥、正微笑着与人交谈的林默。林默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,转过头来,对她遥遥举了举杯,笑容依旧专业得体。 覃晴也举起空杯示意,脸上是惯常的、慵懒的笑。 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冷静地盘算:如果悔意值关系到重生,那么,她是不是该好好想想,上辈子临死前那一瞬间,脑子里闪过的,到底是什么? 是飞驰的快感?是悬崖的失重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画面。她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自己是坠崖身亡。 算了,覃晴从来不为难自己。想不起来就不想了。 宿主改变死亡结局,收集悔意值,恢复世界运行。覃晴其实一个也不明白。但是无所谓。她死了无所谓,活着无所谓,死了又活了也无所谓。 她本身就是一个大写的无所谓。 她这一生,活得肆意妄为,伤害过的人怕是能排长队。未完成的事?除了演戏,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完成的。错误的选择?每一次任性,在别人看来大概都是错误。 包括和林默开始那种关系。 虽然她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错的,还挺爽的。 “覃晴,恭喜!”又有人来敬酒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 覃晴重新挂上完美的面具,与人寒暄。 重来一次吗? 那就来呗。 典礼结束,覃晴回到休息室。和刚开始连个专属化妆师都没有的窘迫不同,拿了金马奖的她,待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好几个等级。休息室里堆满了祝贺的花束,工作人员进出都带着更殷勤的笑容,甚至有几个之前对她爱答不理的“前辈”也特意过来道贺。 “覃老师,第一部作品就拿了奖,真是厉害,前途无量啊!” “恭喜恭喜,以后可要多关照。” 覃晴听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,只是挂着得体的微笑,点点头,并不多言。她心里清楚得很,这一天是她演艺事业辉煌的起点,也是未来三年黑料缠身、争议不断的开端。从云端到泥潭,有时候只需要几个捕风捉影的爆料。 没多久,林默就推门进来了。她换下了稍显正式的小西装外套,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衫,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,整个人看起来低调又温和,就像她的名字——林默,总是默默无闻,默默付出,处理好一切,却很少发出自己的声音。 “都打发走了?”林默走近,很自然地站到覃晴身后,开始帮她拆卸头上繁复精致的发饰和发卡。动作轻柔熟练,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。 “嗯。”覃晴透过面前的镜子,看着身后的林默。林默的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,神情专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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